谢容沉轻轻“嗯”了一声,躺在了她身侧。
楚清漪闭上眼睛,挤进他怀里,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胸口。
“谢容沉,明日我们去骑马吧!”
“好。”
谢容沉抱着她,抚了抚她的长发。
楚清漪弯唇一笑,又睡了过去。
谢容沉抱着她,下巴轻碰她的脑袋,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即便屋外雨声嘈杂,即便他看万事深邃,在这里,他都只剩温柔。
……
九月二十七日,谢容沉站在那里,眉目冰凉,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是个满身是血的女子。
女子狼狈到奄奄一息,满身绝望气息,却求死不能。
谢容沉弯了弯手指,不屑轻笑,“南钊的人?”
“呵。”女子阴狠着瞪他,“又怎样呢,我贱命一条……谁的人都……死而无憾。”
最后四个字,女子看着谢容沉的眼睛,满是挑衅。
谢容沉笑意不明,抬了抬手。
周边侍卫见此,连忙上前。
谢容沉:“死透点,送给南钊。”
“明白。”
谢容沉转身欲走,又转头,看着女子,邪肆勾唇,“身上撒点东西。”
“是。”
撒点东西,东西是什么,自然是能让人中毒的东西。
南钊虽然不能碰,但南钊身边的人总要碰的。
看女子惊恐的眼神就知道了。
“谢容沉,阴险……”
话未说完,将士一拳砸到女子身上,他的眼神中是嫉恨,“害王爷着,死!”
事后如何,谢容沉未管。
但南钊既然能派人进府,楚清漪入离州的事情也快瞒不住了。
南钊不傻,北陌绝废后,楚清漪未归思徒,如今不知所踪。
而这不知所踪,便是最明白的踪影。
千机子之局未解,楚清漪就下不了棋局,她不在思徒,不在皇宫,只能出现在离州了。
南钊想到了这一点才派人来下药进行试探。
毕竟,离州在外人眼里,可是和北朝势不两立的。
楚清漪虽是废后,却也向着北国,若能悄无声息入离州,只可能在离州府。
谢容沉敛眸,出了牢房,荣子澜果然来报消息。
他神色严肃,因局势紧迫,“南钊打算和北陌绝联手,南北夹击,灭离州。”
谢容沉眸目危险,却只做了一个决定,“送阿黛离开。”
荣子澜苦笑,“她既然敢来,就不会轻易离开。”
况且……
荣子澜抬头,“对于废后之事,北朝百姓并不认。闹事者甚至差一点砸了祈福殿。
他们对楚清漪的信任和离州百姓对你的信任简直相似到极致。”
北朝百姓对将军府,更对楚清漪十分拥护。
这种拥护,源于将军府护北国,源于楚清漪灭奸臣、重建思徒,源于她还忠臣清白,也源于楚清漪重建思徒之时,一路救贫瘠。
所以,北陌绝一旨废后,让天下人唏嘘,百姓自是不应。
何况,废后之名仅仅是楚清漪不敬帝王呢。
谢容沉看向他,“所以?”
“违民心之事,北陌绝不会做,因此,他不会和南钊联手。
但前提是……
北国百姓知道楚清漪在离州,知道离州不是第二个冀国。”
离州不让皇族进入,谢容沉自立为王。这在北国眼里,谢容沉和叛乱的付冀其实并无差别。
联手灭一个,已是上上策。
北陌绝虽清楚其中道理,但谢容沉已脱离他掌控,接下来怎么走,并不难猜。
利益至上的帝王,能怎么走呢!
一是收复离州,派一个容易掌控的人来;二是让谢容沉继续征战,但结果,还是北国的分立。
如何选,显而易见。
这局势,谢容沉怎么会不懂呢!
他久久未言,在荣子澜都以为他会妥协时,谢容沉看向远处,眸中情绪复杂。
“你说……我能得偿所愿吗?”
他这样开口。
得偿所愿吗?
荣子澜的心口好像窒息片刻。
得偿所愿,好像一直没有。
谢容沉封锁离州,不让楚清漪入境,可她还是来了。
明明想得到楚清漪手中棋局,却怕楚清漪是那个代价,因此,七方城至今未攻下。
三个月,局势已然紧迫,哪怕要前后夹击,谢容沉还是只想让楚清漪安全离开。
谢容沉走了,荣子澜不知道他是否会妥协,但他知道,楚清漪一定不会离开。
……
谢容沉来到幽兰院时,楚清漪正在梳妆。
镜中人懒意正浓,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手指。
看到他来,楚清漪对着镜中的他招招手,而酿儿则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谢容沉走过去,拿起梳子帮她梳发,一边看她懒意全无。
“谢容沉。”
“嗯。”
“你给人点过花钿吗?”
“没有。”
楚清漪笑笑,抬头望向他,“那你帮我点,我不嫌弃你。”
谢容沉低眸看她,楚清漪玩笑得说着点花钿。
好像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可什么是花钿呢?
北国之礼,新婚夫妇,丈夫亲手给妻子的额头点上红色花钿。
那是一生的承诺。
他见过楚清漪头上的红色花钿,每一次见,都在提醒他,她是别人的妻子了。
他视而不见,却心疼到难忍,不少的深夜里,他会暗暗生出一丝嫉妒。罪恶的想着,不如和她同归于尽算了。
到底是,舍不得啊。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她很努力地还给他一个妻子。
像曾经那样,思徒的雨夜,她什么都不问,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边,静静地撑起一把伞。
生死街里,她的一句向死而生,是他明明已踏入地狱却又回人间的唯一理由。
他此生运气,似乎都用来遇她一程。
“好。”
他说。
红色笔尖轻染,花钿雏形即现。窗外细雨不再,微风拂来。
他们的世界,静谧地似一幅画,也像一首诗。
粉纱女子仰头,眉眼染笑,黑衣男子低眸,眸色赤诚。
手上笔尖在她额头轻描,那是她成为他的妻子的印记。
在即将画完的时候,楚清漪的声音响起,是游刃有余的自信,“谢容沉,你有事瞒我。”
谢容沉的手顿了一下,暴露了情绪。
楚清漪了然一笑,“不会带我去骑马了对不对,还是说,你会借着骑马的名义送我离开呢?”
谢容沉紧紧抿唇,看着她时,眼神复杂。
可她打量他时,那般坦荡。
眼神好像在说,谢容沉,我是楚清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