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说过:等爹爹回来,女儿请你喝酒。
他们还说过:要一起等盛世。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在桃花树下期盼着,期盼着爹爹能得胜归来。
那时候,就算他再反对,她都要把楚家一家送出京城。
可是啊……
总是不能得偿所愿。
“漪儿。”
楚清漪抬头,是楚清涟。
楚清涟的眼睛还是红的,怕她担心,擦干了眼泪才过来叫她!
“阿姐。”
“去休息吧!阿姐来守。”
“阿姐,沈暗他……对你好吗?”
楚清涟愣了愣,点头。
以为她是挂念家里人,于是楚清涟安慰,“漪儿放心,阿娘好,浅浅也好,你做你想做的,不用顾忌我们。”
楚清漪点头,“好。”
……
离开祠堂,楚清漪去往云霓的卧房。
楚辞浅正坐在门口,害怕哭声打扰到云霓,她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可是,她抬头看向楚清漪时,眼睫都挂着泪。
“二姐。”丫头哽咽着,跑到楚清漪面前抱住她,“爹爹还没有看我及笄。”
她的哭声是压抑的,闷着声音,怕她担心。
开口却又忍不住悲伤。
楚清漪还没有安慰,云霓的屋子里发出一声异响。
楚清漪连忙松开楚清浅,她着急的推开门。
看着靠在床边,嘴角流血的云霓,楚清漪第一反应是伸手拉花醉,声音发颤地喊她,“醉儿。”
花醉上前,看到云霓的样子,她二话不说跑上去。
楚清漪却站在门口没有动,不是冷静的,是因为她感觉僵在了那里。
若不是楚清浅大喊一声,“阿娘。”
楚清漪大概还反应不过来。
楚清浅跑到云霓跟前,手足无措地喊着云霓,“阿娘。”
楚清漪看向酿儿,四个字从发疼的喉中滚出,沙哑着,“喊阿姐来。”
酿儿红了眼眶,“好。”
楚清漪一步步走过去,脑海中是关于云霓的记忆。
有责怪她的,有宠溺她的……
那么多。
相比于和楚辞的斗智斗勇,云霓对她,更像平常人家的母女。
云霓时刻牵挂着身处江湖的她,每一封信都是无尽的思念。
将军府危难时,却又写信让她别回家。
明明知道她不是亲生女儿,却给了她足够的爱。
从没想过,云霓会以这种方式退出她的世界。
从花醉对着她摇头时,楚清漪便明白了结果。
她上去抱着云霓,缓缓地叫了声,“阿娘。”
声音从干哑的喉咙发出,疼到耳边,连楚清浅的哭声都在变轻。
楚清浅握着云霓的手,自责着,“阿娘,都怪我,我应该在这里陪你的。”
云霓抬手摸向楚清浅的脸颊,“傻丫头,是阿娘支开你的,怎么会怪你。”
楚清浅哭着摇头,“阿娘。”
“浅儿,不能看你及笄了,这个,是阿娘给你的及笄礼。”
云霓忍着痛苦,将翡翠手镯套在楚清浅的手上。
这时的楚清浅更像个无助的小孩,“我不要,阿娘,你看我及笄,好不好?
浅浅求你了,求你了。”
楚清浅绝望地祈求着,但她的祈求并不会救回云霓。
十五岁的楚清浅知道,但是她想犯傻,想看到奇迹。
好像只要拒绝,云霓就能看她及笄,就能安然无恙。
可是有些病,不是吹一吹就不疼了。
尤其生死,最挠人心肺。
楚清涟进来,看到这幅场景,泣不成声。
她上前,跪在云霓面前,“……阿娘。”
云霓却笑了笑,“别哭。
允许阿娘自私的要离开你们。
这是阿娘对于你们爹爹的承诺,他死,阿娘绝不独活。
不要哭,阿娘去陪你们的爹爹,他就不会孤独了。”
撑到楚清涟来,云霓才将话语落下,人也闭上了眼睛。
楚清浅摇着她的身体,不肯相信,祈求地看着楚清漪,“阿姐。”
楚清漪只抱着云霓,之前压抑的情绪决堤,她红了眼眶。
却又抬头,将眼泪倒回。
那是阿娘在完成和爹爹的诺言,她不能哭。
而楚清涟,任由泪水滚落,却又伸手擦掉,她勾起笑容,那样温柔。
看着云霓,楚清涟说,“好,不哭。”
……
最近京城的大事是,楚将军身亡,将军夫人在下葬那日殉情。
他们不知道该悲叹,还是该歌颂将军夫人对楚将军的感情。
有人觉得她自私,有人觉得她伟大。
但更多人谈的是,他们的北国再无战神将军。
然而,楚皇后不顾阻挠,以楚家军功勋向皇帝讨了圣旨。
原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楚清漪却出了宫。
她抗了北陌绝的旨,亲自在宫外为楚家军建立了衣冠冢。
北陌绝派人来带她回宫,楚清漪不妥协。
禁军动手,楚清漪便反抗,刀刀见血,她看着被自己打倒的禁军,面无表情地道,“杀了本宫或者等本宫建完。”
如此傲气,禁军都没有办法,不仅带不回去楚清漪,还招惹了百姓的骂声。
“皇后娘娘,这衣冠冢,我们和你一起建。”
“是啊,楚将军护我们这么久,我们跟娘娘一起建。”
于是,不顾阻挠,百姓们纷纷开始帮忙。
楚清漪看着这些百姓,忽然觉得心上泛疼。
无论是楚家下狱还是衣冠冢,爹爹至少证明,这些百姓没有辜负他义无反顾的守护。
可爹爹他,终究看不到了。
得此消息,北陌绝放下手里的奏折,他何尝猜不到楚清漪的心思。
他视将军府为眼中钉,朝堂都知道的事情。
这一次,楚辞护他无恙,于情于理,他都可以给楚清漪无字圣旨。
但楚家军,并没有攻下博城,无功无过。
北陌绝表面上并不能开口许诺什么,如果许诺,朝臣定会多想。
但他永远忘不了楚清漪看他的眼神。
嘲讽的。
原来,除了笑容和面无表情,她也会把不喜表现的那般强烈。
“你觉得朕该怎么做?”
谢容沉:“随她。”
“那就随她吧!”
北陌绝拿起奏折,继续看。
谢容沉站在一侧,失了神。
看着楚清漪失去,看着她痛苦,看着她不顾一切的反抗,他竟然心软了。
而北陌绝的随意,换来的是楚清漪亲自爬了1095层的凌云阶。
三层一跪拜,五层一朵彼岸花,她在给楚家军,给楚辞和云霓指引回家的路。
也是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天下人,楚家军值得。
说她在反抗北陌绝,不如说她在反抗这忠臣无好下场的世道。
她在向天下无声的宣战。
……
将军府内,楚清浅爬上屋顶。
她仰望着天空,不舍得移开眼睛。
君璟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楚清浅。”
楚清浅却自顾自地开口,“阿娘曾告诉我,想念的人住在星星里。”
看着她那样期盼,君璟竟然没有舍得拆穿,“嗯,你阿娘说得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