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兰桀谷?”
“是。”
沈城主震惊,“可那里还有一些没有回去郡城的,付冀的将士。”
“我知道。
但是每一个将士我都要带回去。”
“皇后娘娘有些天真!
你带不回去的。”
楚清漪:“那就埋了,将黄土带回去。”
没再回答他,楚清漪出了城主府。
沈城主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从瞧不起变成了可惜。
北陌绝得此后,三生有幸。
但北陌绝好像并不是一位好帝王。
想到这里,沈城主又有些惆怅,曦儿这次选的路,对吗?
……
楚清漪出了城主府,谢容沉还站在不远处等着。
他好像真的只是因为“皇命难违”才跟着她。
她走上去,“王爷不用跟着我了。
我应该阻挡不了你的路。”
谢容沉轻声一笑,“那皇后娘娘这次真想多了。
皇命难违而已!”
楚清漪上马,又觉得他的话着实虚伪,“王爷何时在意皇命了!”
谢容沉勾着似有若无的笑,也上马,“各取所需而已。
不然你可称呼不了我一声王爷。”
楚清漪却笑了,她只是交易的一环吧!
北陌绝可没有那般看重她。
“驾。”
谢容沉原本还百无聊赖地跟着她,可发现她要去的方向。
他眸中渐渐深邃,等下了马,他看向她,“你不怕死吗?”
可楚清漪眼中,只有躺了满地的尸体。
他们身上,血和泥混着,有的四肢都不全。
有的尸体交叠着,他们睁着眼睛,眸中是不可置信。
惨淡的战场。
连马革裹尸都没有,铠甲终究护不住刀枪剑戟。
只是尸体吗?
他们的背后还是无数个家庭,是无数处灯火的期盼。
爹爹,我或许明白了你守北国的意义,明白了楚家军守北国的意义。
但是,对不起,女儿明白晚了。
楚清漪见过生死,却从没有到过战场,如今站在这里。
心脏好像都停止跳动,因为这里的风都是悲壮的。
喉咙像被堵住,疼得她快要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已经预见了楚辞是怎样倒下的,可眼眶竟然流不出眼泪。
“谢容沉,你怕过吗?
在战场上。”
已经死掉的夜殇,谢容沉并没有想回忆,所以连回答都那么毫不犹豫,“没有。”
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她自顾自地说着,“其实你应该走的,这里没有你必须留下的理由。”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听不到。
谢容沉和楚清漪,不爱。
但又避不开楚阿黛和夜殇套在身上的枷锁。
他们相识过,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而谢容沉竟然在她的声音里听出了羡慕。
可再看她,她已经低下头去寻找。
留下的理由?
不是黑袍和鬼面,他就不会失去。
但其实,他本就一无所有。
所以,他发了疯的留下,只是为了让黑袍和鬼面输吗?
可他们输了,他能得到什么?
赢了,他又会失去什么?
好像,什么都不会。
是啊,劳累一场,一无所获,怎么想都不太划算。
所以,他可以走的,什么都不管的退局。
原来,她羡慕他可以退局啊!
可是,楚清漪,这局,不是你甘愿入的吗?
雨哗地一下落下,让人来不及反应。
可楚清漪恍若未觉,她固执地去探每一个人的呼吸。
好像那样就能有奇迹发生。
幼稚!
谢容沉不耐地将脸上的雨水抹掉,上前抓住她的手,淡漠开口,“都死了,别探了。”
楚家暗卫赶到,看到楚清漪被抓着,都警惕地看向谢容沉。
楚清漪笑笑,“嗯,不探了。”
其实,他应该劝不动她的,是她在跟自己妥协。
谢容沉确认,那抹笑像针一样刺到他心口。
明明已经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却再起微波。
他放开她,背过身去不看她。
如果谢容沉再对楚清漪产生感情,那他便再不能掌棋。
楚清漪轻轻出声,“埋了吧!”
暗卫们挖了多久的坑,抬了多久的尸体,又埋了多久,楚清漪就站了多久。
身后,谢容沉也就跟着站了多久。
从白天到黑夜。
“主子,埋好了。”
楚清漪看着那尸骨埋葬的地方,弯下了腰。
我楚清漪在此立誓,定要叛楚家军者血债血偿。
楚清漪拿起暗卫的刀,割断自己的衣袍,抬手抓起坟前的黄土放进去。
然后包好递给暗卫,“送回京城,立碑。”
“是。”
……
如楚清漪所料,这场仗没有继续打下去。
原本说好的休战是真的休战了。
但是,楚家军永远留在了这里,他们成了这场战争的代价。
寒延关内,雨水淋漓,她的手抚摸在楚辞的棺材上。
雨水打在手背上,打在身上,湿了全身。
寒延关的将士门站在城楼之上,有的守在关门口。
或有将士守在营帐前,但他们的视线都落在棺材上。
所有将士都面容沉重,他们知道,北国,再也没有楚将军了。
北陌绝站在营帐门口,旁侧有将士给他打着伞。
看着楚清漪,北陌绝的心口有些窒息,明明想上前,腿上却似有千斤重。
从见到棺木,楚清漪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她好像在逼着自己,压抑着自己,她在强撑。
北陌绝想抱住她说声抱歉,没将楚辞带回来。
却因楚辞的话而退却。
楚辞一生,什么都甘愿,护北国都要成了他的执念。
如此忠勇,楚辞却没有求过他任何一件事情。
唯独临死时,求他护住楚清漪。
可北陌绝自己,偏偏都要楚辞来护。
她,他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能力再靠近!
一旦靠近,等她的将是止不住的艰险。
后悔了,后悔让有心人知道他对她动心。
北陌绝狠下心,转身进了营帐。
站在他身侧的谢容沉却没有。
他就那样看着雨中的楚清漪,看她发愣。
其实,他应该转身的。
……
楚家,灵堂。
楚清漪在灵堂一直跪着。
谁劝都不起来。
这样的她却将楚辞的后事安排的十分妥帖。
她浅笑着,声音沙哑,“爹爹,你食言了。”
她说过:请爹爹走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女儿一程一程地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