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奴不知该如何,焦急之间选择进帐篷。
却又撞上了军医,纪奴忙问:“夜将军怎么样?”
军医一脸忧色:“不太好。”
说完,推开纪奴就走,说走,不如说落荒而逃。
纪奴心惊,连忙进了军帐。
军医出来后去了王晋的帐篷,他十分担忧:“军中不可一日无将,非要……”夜殇死吗?
王晋咬牙:“是,夜殇必须死。
他不死,楚家军就要归到他手上,我们就没有救楚将军的筹码了。
再说,怎么会没有将领,不是还有穆副将吗?
他随我们将军征战多年,难道比不上夜殇这个刚出现的毛头小子吗!”
“那荣子澜呢,他已经去鄂尔朵萨军帐取芹鳕草了。”
王晋眯眸:“夜殇的人,有去无回最好!”
帐篷外,穆期皱眉。
他没想到,王晋已经不只是单纯地冷眼旁观夜殇做危险的事情了。
原来,夜殇受伤与王晋有关,怪不得那时要拦他。
可是……或许王晋说得对,夜殇不能活着回去。
穆期转身。
出于愧疚,穆期走着走着走到了夜殇的帐篷前。
近日作战,他发现,夜殇此人,多智近妖。
若他想谋什么,很少有人会是他的对手。而且,夜殇不露心事,很难猜透他在想什么。
鄂尔朵萨族善战,从来都是难啃的骨头。
夜殇却很快就摸清了他们的作战路数。此人若是要楚家军,定很容易。
而且,让楚家军归顺也只是时间问题。
夜殇,不要怪楚家军。
他上前一步,进了帐篷。
纪奴见他进来,忙起身:“副将。”
穆期点头。
他远远地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不敢上前。
他这辈子一直行事坦荡,却在天命之年做这种事情。
纪奴想到王晋的事情,扑通跪到穆期面前:“军中都传我们楚家军将来要归在夜将军麾下,所以很多人都不服。
可是副将,夜将军从来都没有针对过我们,他也救过我的命,救过很多将士的命。
战时也不会随便牺牲任何一位将士。副将军,楚将军说您向来大义。
此次都尉所行之事实在是……望您给夜将军一个交代,给所有受夜将军恩的将士们一个交代。
我们楚家军向来重义知恩,万不能被污了名声。”
这一番话让穆期的脸火辣辣的,他压下心底的难受:“本将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谢副将军。”
穆期:“起来吧!”
纪奴起身后,穆期转身要走,忽然,他愣住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他连忙上前。
夜殇的床边放着一块玉佩。
他拿起来细细打量,而后十分严肃地看向纪奴:“这玉佩是谁的?”
“是夜将军的,他一直很保护,没拿出来过,这次……”
穆期却后退一步,慌忙催促道:“快,去叫军医来。”
“……是。”纪奴虽不清楚状况,但不敢耽误。
穆期站在那里,笑了出来,这笑容里,悲凉和无奈掺杂大半,自责更是数不清:“真是糊涂了。
穆期,你真是老糊涂了!”
这玉佩可是楚家的玉佩!
那天,因为玉佩的关系,军医全力救夜殇,好不容易才捡回夜殇一条命。
而他先前所言芹鳕草根本就是不想救人的借口。
荣子澜被楚家军拦了下来,所幸他并没有闯进鄂尔朵萨的营帐。
自那之后,楚家军像换了一批人,好用了不少。
只是夜殇再次醒来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
上善居,京城最大的酒楼,天字一号包间。
这上善居背后也不知道靠了哪个权贵,地界倒是很好。
尤其是这天字房间,居高临下,可以纵情地看常锦街全貌。
抬首望去便是威严而庄重的皇宫。
阿黛坐在那里,额头靠着窗,视线落在皇宫的位置,眼神空洞。
屏风后,一男子严肃地站在那里。
阿黛却未曾抬头看他一眼。
最终,屏风后的荣子卿先开口:“大掌院此去危险重重,若你想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去见他一面。”
阿黛依旧没有抬眸,语气平淡:“没有必要了。”
听此,荣子卿深思。
她说的很有道理。
先帝下思徒令的时候,是陶祁和慕容故执行的。
即使他们不愿,即使他们身不由己,但结果是魅无衡夫妇身死,千机子重伤!
若陶祁此去是死,那便也算报了师父的仇;若是生,就当一切都还了。
当年之事,不管真相如何,思徒令总归是先帝下的,陶祁和慕容故不过是执行的人,哪能清楚什么真相。
所以,有什么必要呢!
荣子卿看着阿黛,心下微动,想看出她的情绪:“仇,你还要报吗?”
阿黛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充满苦涩,她的语气十分无力:“……师兄,我只是想给师父一个清白。”
只是现在,好像又多了魅无衡夫妇这两人的命。
阿黛迷茫了,像陷在四起的大雾中,她看不到方向。
怎么走都是错!
一面是楚家,一面是魅家和师父。
嫁北陌绝保楚家,却负了魅家,负了师父,也负了夜殇;不嫁北陌绝……
难道,要不顾楚家上下的安危吗?
为何她想要给师父一个清白就那么难!
为何她身边的人都要将命搭在这满是虚妄的皇朝之中。
阿黛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她该如何抉择?
皇后的位置,她要如何坐?
难道真要成为魅家的罪人吗?
世事荒唐,终究是将阿黛拉进了两难。
她险陷在黑夜里,找不到依靠。
她想用力呐喊,可是回给她的只有空洞得让人发慌的回响。
她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两全?
荣子卿还不知道阿黛就是百姓口中的楚二小姐,也想不到她的难处。
只是,他能感觉到,阿黛变了。
在思徒壁的楚阿黛敢惩罚陶吟、敢挑衅夜殇、敢质问大掌院、敢烧剑谱得罪各大门派、也敢卖剑谱得罪魅阁……
那时只听到楚阿黛的事迹,他都能想到这是怎样一个大胆又肆意的女子。
这次见面……阿黛收敛了很多。
甚至都不能把她和当初的楚阿黛想在一起。
荣子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向来寡言,并不会多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