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我此次前来赴约是想告诉你，陶祁已经秘密撤退了徒剑阁和思隐阁的大多数人。
他应该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阿黛轻笑一声：“他是想赎罪！”
此言太过直白，荣子卿下意识皱眉，却并未反驳。
阿黛动了动衣袖：“师兄不必担心，我又不会杀他。
毕竟师父都不追究，我又有什么资格替他追究呢。”
她起身，微微整理了一下裙摆，下了塌，路过屏风时，她侧头看向对面的荣子卿：“我啊，不杀不救，陌生人而已。你不用担心我是非不分。”
她只是想回京给父母报平安，却忽然被推进漩涡里，身世、朝堂阴谋，她甚至未来得及反应。
会埋怨吗，会。
可她不能动思徒，不能动陶祁。
得想后果，她已经不只是白衣了。
阿黛看不太清荣子卿的神色，却依稀能看得出他嘴唇紧抿，下颌线紧绷。
哦，也不对。
荣子卿一直是这种样子。
也不知道师父收徒的标准是什么。
她和荣子卿一点也不像！
阿黛：“师兄，若有一天你我刀剑相向……”
话没说完，荣子卿很迅速地打断了她：“不会，永远不会。”
同门相残的事情他不会做。
阿黛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这世间之事，谁说得清楚呢！
承诺，都是雾中花镜中月，缥缈虚假，她再不会说，也再不会信了。
若她嫁给北陌绝，荣子卿与她之间，究竟是同门之谊多一点，还是互不相干多一点？
先帝可是下令要杀师父的仇人啊！
想想真是有些好笑。
但是，阿黛还是对荣子卿行了个礼，同门一场，他们的道别该是体面的。
“阿黛！”
不知道为什么，荣子卿想要留住她。
他的心口在那一瞬间下沉，总觉得，若不叫住阿黛，有些事情就不能改变了！
阿黛回首，等待他问出口。
可惜，荣子卿并没有想好措辞，正当阿黛要走时，荣子卿突然开口：“温错离开思徒了。”
见阿黛顿住，荣子卿才稳了稳心神继续开口：“你下得这步棋……毁了。”
阿黛回神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浅浅一笑：“师兄，你已经说了，陶祁打算将徒剑阁和思隐阁人员秘密隐藏。
那温错留在那里有什么用呢！
这步棋废了便废了，总好过无畏送死。”
这次，阿黛没再回头。
身后，荣子卿站了很久，思索了良久，才离开。
其实，该问的，该问阿黛以后何去何从？
是找真正的思徒令还师父清白，还是放下。
荣子卿现在清楚，还不是时候知道。
虽然陶祁做错过，但荣子卿不会任由陶祁送死。
阿黛，或者，我该称你为白衣。
势单力薄、孤军奋战，这从来都不是师父教给我们的。
他说过，有些路荆棘遍地，若决定走便一定要做好鲜血淋漓的准备。
而我不愿你也踏上这条路。
……
阿黛出了门，突然在楼梯处被拦住了。
她伸手要打人，可看清拦她的人是魅离泪时，手上的力道竟下意识松了。
魅离泪多看了一眼。
怕他看到荣子卿，阿黛对着魅离泪皱眉，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语气很不好：“魅阁主何事？”
魅离泪：“跟我来。”
阿黛细想一下，放下手，跟上他。
她跟在魅离泪身后，看着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魅阁主，内心酸涩。
想起初入思徒时酿儿说的话，阿黛心口闷得发疼。
“小姐可知，魅离泪也会到场。他是魅无衡之子，魅阁阁主，用四个月时间创立魅阁，两年就让魅阁成了江湖上毒术第一的门派。”
四个月……这其中艰辛，阿黛不敢想象。
妹妹阿浅也快要及笄了，可是她的十五年是被呵护在温室里，除了将军府此次风波，便从未经历半点风霜。
连她自己，都宠爱极了这个小妹妹。
可是魅离泪呢……
阿黛不敢想了，她将视线从魅离泪身上收回，却在低头时红了眼眶。
抱歉，阿泪，是阿姐把你忘了！
进了屋，魅离泪先看向阿黛。
阿黛却先转身关门，再转身已经整理好了所有思绪。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魅离泪，语气生硬：“魅阁主有何贵干？”
魅离泪忽视她的冷漠：“你不能嫁给北陌绝！”
阿黛眼神微闪，却是笑了：“你不觉得你管得有些宽吗？
我嫁谁，与你何干？”
她的这句话把魅离泪逼得有些恼，他阴鸷一笑，强忍着自己的怒火走到桌子前。
等确定伤不到阿黛后才将桌子上的茶杯全推到了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与我何干？
哈哈，与我何干！”
看着一直隐忍的魅离泪，阿黛的心口似万蚁啃噬，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她要站不住。
她缓缓伸手，想上前抱住他，和他道歉然后叫一声阿泪。
可是，还是理智战胜了，她不能。
若和魅离泪相认，于将军府而言无异于将刀递给了别人，将腹背敞开了给人捅。
这刀，阿黛不能递！
反正阿黛这身份是不认了，魅离泪不再想说服她。
他收了笑，眼神依旧阴鸷：“阿姐，总有一天我会杀了北陌绝的。”
阿黛心口一震，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魅离泪轻声一笑，有些偏执：“北卓杀了我们父母，父债子偿不应该吗？
北卓死了，北陌绝就得还债，他也必须死！”
阿黛心口跳的很快，快到她要压不住：“你简直疯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魅离泪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将人按在墙上，委屈到眼眶发红：“我是疯了，因为阿姐总是丢下我一个人。”
阿黛不敢看他，只是手上用力推开他。
她越推，魅离泪手上力道越重，暴起了青筋。
“放开！”阿黛拼尽全力吼了出来，连泪水都差一点掉下来。
魅离泪一愣，看着阿黛发红的眼睛，意识到自己弄疼她了。
于是，他手忙脚乱地松开他：“对不起，对不起，阿姐。”
“住口，别叫我阿姐。”
阿黛盯着他的眼睛，再次吼了出来。
魅离泪的眼中满是受伤：“阿姐……”
阿黛有些崩溃：“我说别叫我阿姐，你是听不懂吗？
你是谁与我何干，你要杀谁与我何干，我嫁谁又与你何干？
我是楚清漪，楚清漪，楚清漪。
魅阁主……”
接下来的话，阿黛停顿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伤人，说出来就意味着，她和阿泪之间的裂痕将没有再修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