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生死,楚清漪已然洒脱。
但阿泪,总是变数。
她不悔以自己为棋,就是悔,在阿泪、酿儿、陶吟面前以自己为棋。
荆南宫沉默了。
他自逍遥于天下,觉得那些将天下大义挂在嘴边的名门正派和文人墨客都虚伪至极。
当然,也愚蠢至极。
人活一世,却为别人活得更好而丢掉性命,最后一无所有,图什么呢?
他不懂,也想不通。
犹如儿女情长,他惯不明白那些痴男怨女为何那般执着,生死相随之人更是令人费解。
只是,曾经嗤之以鼻的事情忽得恍然。
他侧头看楚清漪,目光里难得温柔。
她心有逍遥,却甘愿入死局,是不能逃吗?
不是,是不愿意逃。
对于他的所有不解,所有惋惜,楚清漪说:“不必介怀。
我依旧逍遥,不是逍遥于江湖,是逍遥于乱世。”
荆南宫忽然笑了,对啊,惋惜什么呢!
这乱世,能奈何楚清漪者,少之又少。
她在自己的路上,见佛杀佛,见魔弑魔,那般逍遥。
惋惜什么呢!
……
魅离泪看着越来越短的香,再看看依旧嘴硬的季郁,勾唇一笑。
他漫不经心地把那香从香坛里拔出,然后季郁就看到这个人将香料底端直接折了一截。
香料变得更加短小。
打量一遍后,魅离泪慢条斯理地插回去。
季郁气得脑袋发疼,“魅离泪,阴险狡诈的小人。”
魅离泪嗤笑一声,从腰册拿出鲸落匕,然后手指触向尖刃,轻微一摸,指尖形成血珠。
他歪歪脖子,忽然一甩手,香坛里的那柱香像暮年的老人一般倒下。
而刀刃在光下泛着锋利的光。
魅离泪一步步走向他,嘴角嗜血,“阁下如此称赞,我若不狡诈,实在对不起如此美誉啊!”
季郁狠狠皱眉,“你不怕楚清漪怪你吗?”
“怪我?”魅离泪笑了,“那你不太懂她。
季公子,她离开就是为了让我处置你呢!
怎么处置都可以哦。
瞧瞧,阿姐在给我道歉呢!”
季郁警惕的盯着匕首,“不可能。
她杀了我,不怕华行的阴谋吗?”
“季郁,我行我素第一人,华行能给你什么好处才能让你肆无忌惮的刺杀北国皇后呢?”
魅离泪边说边绕着季郁转了一圈,忽然停在他身侧,俯身在他耳边,阴恻恻地笑着,“让我猜猜啊。
你是冀国人,华行的弟子?”
季郁眸中情绪波澜,“众所周知,华行的弟子是路馀风。”
魅离泪起身,讽刺一笑,“这番敷衍的说辞,是把我魅离泪当傻子吗?”
季郁紧紧抿唇,未言。
魅离泪也不在乎,匕首在他手上利落地转着,“季郁啊季郁。
随便你杀谁都可以,偏偏你要动她。
我魅离泪是有多大耐心,才让你这么敢啊!”
话落,匕首迅速刺出,插进季郁的心脏。
汩汩不停的血打湿季郁的衣衫,他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背对他的魅离泪。
季郁,武功第三的杀手,世人不知道的华行之徒,就这样死在了这间小客栈里。
魅离泪眸中戏谑化作阴冷,他转身,拔出鲸落匕,嫌弃的皱眉,“真脏!”
……
夜晚,荣子卿要将季郁的尸体带走。
将尸体绑在马上之后,他走向一身黑衣藏在角落里的楚清漪。
楚清漪:“劳烦师兄。”
荣子卿轻声应了一下,然后道,“怎么猜出来的?”
楚清漪:“怎么说我也是北国皇后。杀我的罪名有多大,季郁不会不知。
哪怕他无畏无惧,可举国追杀,着实是个麻烦。
所以,能为了什么来杀我呢?
首先,他表示想让北国少一位臣子;其次,师兄如今的身份,太多人知道了。
你身在生死街,如今忽然出现在我身边,在季郁意料之外。
他的表现也正说明,他算错了师兄的事情,也惧怕你会帮我。”
楚清漪笑笑,“起初只是猜测,可当我问季郁冀国给了他什么好处时,他没有反驳,还主动提起华行。
显然,他根本没想隐瞒身份。
像他所说,他不怕死,只是看怎样死了。
以为我猜到他的身份便会留他性命,届时,他留在我们身边,更方便向华行传递消息。
杀了我最好,可没杀,知道我要怎么继续走下去也算一步好棋。
不是吗?
所以啊,季郁是华行的徒弟。
只有这样,他才会处处为冀国想。
哪怕,丢掉性命!”
荣子卿侧头,“然后你便任由魅离泪动手。”
楚清漪叹了口气,“有私心的。”
什么私心,荣子卿没问。他点点头,和楚清漪告辞。
楚清漪:“保重。”
荣子卿:“保重。”
寒风吹起额间发丝,才发觉冬季还在。她轻轻抱臂,任由寒意侵袭。
月色朦胧,她隐身于黑暗,连剪影都没有。
话出时冠冕堂皇,可她知道,若不是私心要安慰阿泪,其实留下季郁,也不一定是坏处。
她低头,无奈一笑。
……
一日又一日的光阴,新年在爆竹声中如约而至。
湛安城。
新年之下,将士们的思乡之情也更加浓烈。
所幸,无人提寒风萧瑟,因报国之心热忱。
谢容沉和荣子澜一同站在城墙上,身后是战鼓阵阵。
热闹的氛围萦绕满城,却依旧挤不掉谢容沉的满身孤寂。
荣子澜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湛安城,百姓安乐迎新。
要怎样拉谢容沉入这浮沉呢?
大概唯楚清漪一人。
他无奈一笑,“祭隐门消息,子卿带着季郁的尸体,从兰镇到京城,一路招摇。
他太过放肆,惹得付冀大怒,集中了在北国所有余党,想趁着楚清漪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孤注一掷,要楚清漪的命。”
谢容沉右手绕着已断的小指套打转,眸中思绪流转。
她支开了身边所有的护卫,并告诉付冀,荣子卿也已经离开,显然是要收尾了!
只是,离思徒新址还有很远,她为何在这时动手?
谢容沉:“还有什么?”
荣子澜笑了:“这是楚清漪下的套,莫行和千盏早就带着行剑阁驻扎兰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