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唱晚忍着痛意,咬了咬牙,苍白的脸上滚落豆大的汗珠,“你要知道什么?”
谢珩一勾唇,“你知道的关于那个白衣人的所有。”
林唱晚抬起头,脸上的柔弱褪去,变的有些僵硬疯狂,她狞笑一声,“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和他睡过不止一次,总不能就这样出卖枕边人吧?”
谢珩扬了扬眉,“看不出来您还用情至深。”
若是谢珩没记错,今年年初英国公府与定远侯府来往密切,不出意外的话是准备结为姻亲,英国公只有一个儿子,而且早已成亲,那应当不是求娶侯府大小姐。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要嫁女了。
英国公府嫡出的小姐就这么一位未婚的,估摸着跑不了。谢珩心里叹了口气,这谢锦时到底是什么运道?
林唱晚扬了扬唇,眼底一片冰冷,“我又不是那个没良心的,自然念着旧情。”
谢珩赞成的点点头,“那你开个价吧。”
林唱晚嫣然一笑,姣好的容貌看起来惑人心魄,她抬起手指,娇柔的比了一个数字,又接着说道,“我还要你保守秘密,一直保护我,直到我与谢小侯爷完婚。”
那根手指落在谢珩眼前,又故意向前一步,贴在她唇上。谢珩别开了脸,沉吟道,“我付出的代价是不是有些大了。”
“可我知道他面具下的脸长什么样子,我还知道他的其中一个身份,我相信谢大人会很感兴趣,他到底是您的哪一位同僚。”
少女的声音娇娇柔柔,带着浓重的气音,仿佛是在呢喃着什么亲密的悄悄话。
凤眸轻阖,似乎是在思量到底划不划算,良久的安静之后,谢珩手下忽然用了力气,只听见一声骨节归位的声音,林唱晚痛的直接喊了出来。
谢珩站起身拍了拍衣裳,在少女硬生生憋回去的痛苦声音中,她粲然一笑,“你的条件我可以同意,可以说了吗?”
林唱晚擦了擦痛出来的眼泪,她身子向后一仰,刻意将裙下的亵裤也向上扯了点,露出一截青紫的小腿,“急什么嘛?”
谢珩瞥了一眼,知道她不会这样简单的直接说白衣人是谁。谢珩也不急,反正她查了这么久也没有线索,根本不差这一会儿功夫。
林唱晚见状无趣的撂下裙摆,她一手轻贴在腹部,一手支着头,方才太过于疼痛,为了忍耐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此时已经有了些倦意。
她打了个哈欠,骂了一句,“虚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什么德行,一开始都装作正人君子,脱人家衣裳时还不都是一个德行。”
谢珩:“……”
这倒是大可不必了,她没那爱好,再说了她一个女的脱人家衣裳干嘛?探讨一下谁的抹胸更好看吗?
本着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精神,谢珩还是脱了外袍,兜头盖在了林唱晚身上。她走到一旁坐下,眸光空洞的看着头顶的天出神。
她想起了刚才的事情,温昶说喜欢她。
方才头脑一热,说出去的话都不管不顾的,如今冷静下来,她胸腔中才回荡起一股悲凉,喜欢有什么用呢?
她已经做好了一辈子都以男人的身份活下去的打算,难不成还要偷偷摸摸的与人往来,且不说温昶愿不愿意,谢珩就是不愿意的。
可若是说为了那一点点的情爱,去放弃她所热爱的,那也绝不可能。不说他们俩还没爱到死去活来非君不嫁的那种地步,即便是到了那步,她也不可能放下这些事。
当年北疆的荒山上,她坐看了一夜的冲天火光,那时她便在想,她到底想要什么。
村头的翠花姐姐喜欢珠钗,人生最大的目标就是嫁一个天天给她送头面的男人。村西的小莲喜欢吃肉,可是家里太穷,她就想着以后要嫁给一个家里天天能见到荤腥的夫君。
那时的谢珩跟在他们身后,听见他们讲话,也跟着想自己向往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可她这人大概是天生反骨,她总觉得把自己一身幸福系于另一人身上,这是一件极其不保险的事情。
她还记得娘告诉她身份的那一刻,眸子里含着她看不懂的情愫,她问侯府小姐的生活苦吗,娘苦笑着摇头,只道是“众生皆苦”。
那一天四周黑漆漆的,隐约能听见一两声狼嚎,唯有山下是一夜未曾熄灭的大火。火光中,她听见了厮杀声,看见了迎风飞扬的军旗,看见了北蛮人落荒而逃,看见了大梁军队大获全胜。
谢珩再抬头看着黑云遮月,等到一夜的兵荒马乱过去,她已经在山上坐的腿麻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长夜,旭日初升,天朗地清。
那一刻,她忽然想通,她凭什么不能站在最高处?既然众生皆苦,那她何不为自己争一个出路?一个自由的出路?
继父可以卖掉她,夫婿可以伤害她,敌人可以杀死她,她凭什么要乖乖站在原地,任这些人来威胁她的性命,掌控她的人生?
她不要仰人鼻息,她要做那个供人依靠的人,她要往高处走,她要风光的活下去。
谢珩闭了闭眼,指尖忽然感到了一阵暖意,她低下头,发现是光线透过枝丫,正好落在她指尖,带着春日的融融暖意。
她眼底泛起欣喜,翻开手掌接住了这束光。
她笑了笑,一颗心也跟着暖了过来。她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人,忽然发觉是她钻牛角尖了。谢珩收回手掌,重又站起身来,那束光线就落在了方才的地面上。
林唱晚已经坐正了身子,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谢大人可要快一些把钱给我,晚了我这些消息就该没用了。”
谢珩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薄薄的玉牌,隔空扔给了林唱晚,她道,“你可以随时去取。”
林唱晚看了看那枚玉牌,皱眉道,“看来我还是要少了,可不是谁都有梅氏钱庄的玉牌,”她抬眼看向谢珩,“谢大人,您可不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身世贫寒。”
谢珩但笑不语,谁还不能有点副业了?
等到走近了,谢珩这才低声说,“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一个名字。”
林唱晚垂下眼,又飞快抬起来,她目光阴沉的看向谢珩,低声道,“汪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