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自己的院子,温昶长舒一口气,父母健在,身体康健,真好。
他在桌前坐下,拿起了没看完的卷宗,眼前黑影一闪,九思单膝跪地。温昶瞥他一眼不做声,九思便不动,也不开口。
室内格外安静,微风吹过窗上挂着的风铃,响起了清脆的“叮当”声,直到温昶把剩下的半卷卷宗看完,九思还是一动不动。
温昶把卷宗举过脸,眼不见心不烦。
终究还是九思先扛不住,他抬起头,急切的叫了声,“少爷。”
然后就不再说话。
温昶扔了卷宗,玩味的打量着地上仿若石像的暗卫,他一脸欠打的样子,揶揄道,“我不听,你别说,你千万不要说。”
九思目不斜视,直勾勾的瞪着温昶。
片刻后,终究是温昶败下阵来,他扶额无奈一笑,“我和谢珩又不熟,怎么好意思和人家开口借人?”
九思失落的垂下头,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一样,他闷声嘀咕,“属下听见穆府的小厮说永宁伯打算偷偷弄死大小姐,属下还想着让您去英雄救美呢,说不定还能顺路结识谢大人,没准日后您在官场上还能有用的上谢大人的地方……”
温昶:“……”你密谋的声音还能再大点吗?
九思叹了口气,摇头晃脑,“罢了罢了,既然如此,属下告退了。”
语罢他就消失了。
温昶简直哭笑不得,他一手握拳,在桌上敲了两下,“给我滚下来。”
房梁上安安静静的。
“好好好,你去给我办一件事,办好了我就想办法去求谢珩,让她把式微叫出来和你打一架,”温昶长呼一口气,九思空有一副成年人的皮囊,实际上里面的芯子仿佛是个小屁孩,他武功好,又痴迷于此,温昶所有暗卫里他是最能打的。
听到温昶这样说,房梁上倒挂下来一个人,“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温昶仰着头,只论武功的话,式微很有可能打不过九思,但是人家式微有脑子,而九思莫得。
所以,温昶对自己的暗卫不抱一点胜算。
夤夜。
温昶坐在茶楼上已经喝了三壶浓茶,他撑着自己仿若磁铁一样的眼皮,痛苦的发誓,“我明天一定要睡到下午。”
九歌又换了一壶茶,平静的提醒,“少爷,您明天还要去早朝。”
温昶:“……杀了我就现在。”
九歌正色道,“属下不敢。”
温昶已经盯了永宁伯府一晚上,然而伯府一片静谧,连只老鼠都没有,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被骗了。
不仅伯府一点动静都没有,谢珩也没有踪影,温昶咽下苦涩的茶水,他不觉得他赌错了,他始终觉得谢珩会来。
夜风吹过,裹挟着初秋的凉意。
温昶打了个寒颤,走到窗前,他低头看去,万籁俱静,偌大的京城只偶尔有打更的声音。
忽然,一道黑色的身影跃上永宁伯府的墙,动作干脆利落,直奔穆婉嘉的闺房去。
九歌起身就要追过去,被温昶一把拦住,他眯起眼,“是谢珩。”
就在这时,有几个婆子鬼鬼祟祟的推开了穆婉嘉的院门,温昶瞳孔一紧,暗骂大事不妙,这几个人什么时候过去的?
他翻出窗户,借着窗台纵身一跃。温昶武功虽然稀松平常,但是轻功极好,说是踏风御云也差不离,他在屋顶借了个力,身后留下一串残影。
他不费吹灰之力的翻进永宁伯府,下意识的观察周围,他发现今晚永宁伯府几乎没有人值守。看来这是早就准备好了,神不知鬼不觉,便能将一个花季少女的性命葬送于此,而操纵一切的人是这少女的至亲。
夜风凛冽,刮在脸上有些疼。
温昶想不明白,闺誉竟然如此重要吗?明明是受害者却因为所谓的“清白”二字而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而真正的作奸犯科之人却逍遥法外?
他不明白,他大为震撼。
也许是在大理寺任职了许久的缘故,他职业病一样的去翻脑子里的律法。忽而又想起来,永宁伯会不知道大梁律法吗?可他依然做了。
温昶落在门前只听见一声闷响,他一推门,正好与谢珩锋利的视线对上。
屋里横七竖八的倒着六个婆子,穆婉嘉跌坐在地上,看不清神情,她的肩膀在不停的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谢兄,好巧。”
谢珩扫他一眼,眼神冷厉,仿佛是在质问,为什么他会恰好出现?
穆婉嘉忽然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她握着发钗,跌跌撞撞的走向其中一个婆子。
“等等!”温昶惊呼出声。
几乎同一时间,穆婉嘉发了疯似的向地上躺着的婆子刺去。
谢珩飞起一脚,原本躺着的婆子被她踹开。
穆婉嘉扑了个空,疯癫的抬起头,她大声质问,“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我只想活我有什么错!”
原本打昏的婆子因为再次受到撞击,竟然昏昏沉沉的要醒过来,还没等谢珩上去再补一下,她就已经惊恐的大喊着跑了出去,连滚带爬,好不狼狈。
“穆大小姐,你可知道杀人偿命?”温昶走进屋,顺手把门关了起来,他复杂的看了一眼穆婉嘉,这才转头看向谢珩,“谢兄,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谢珩懒得计较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她看了看穆婉嘉,决定道,“先把她带走吧。”
温昶如今也想不到其他的法子,总不能等着人来了把他和谢珩堵在这,那这事可就更加热闹了。
他甚至都能想象出会怎么传扬。
震惊,两丧心病狂的歹徒深夜潜入伯府小姐闺房……
温昶不要脸面,谢珩还要仕途呢。
他们两人一拍即合,一个负责打晕一个负责运输,当永宁伯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赶到时已经人去楼空。
徒留一地昏迷的婆子。
永宁伯气的简直想把这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凌迟处死。可他又不免担心穆婉嘉的去处,自己跑了也就好了,若是落在什么人手里,那就糟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