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婉嘉一下船,就遇见了出门寻找她的小厮,少女冷笑一声,眉眼间依稀可见昔日的骄傲。她理了理裙摆,优雅的一礼,举手投足间仿佛她从未落魄,她依然是那个聪明的天之骄女。
温昶虽然眼神不是特别的好,但他还是看出了小厮的不屑与嘲讽。
他不信谢珩没有看见。
然而谢珩就仿佛真的随穆婉嘉去一样,管她回去以后想不想得开,只冷冷的一点头,随后就要离开。
穆婉嘉声音沙哑,虽然没从前悦耳动听,但依然吐字清晰,语调柔顺,看起来气定神闲的模样,“谢大人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倘若还有机会,小女必定……”
谢珩抬手打断她,她拒绝道,“举手之劳,不必挂心,姑娘保重。”
穆婉嘉笑了笑,转头看向温昶,“今日多谢温大人搭救,婉嘉出事那日,长公主曾为婉嘉说话,还请大人代婉嘉转达谢意。”
语罢,穆婉嘉再次深深一礼,然后随着自家的小厮走了。
温昶知道他刚刚的提醒惹了谢珩不快,这会儿又剩下他们两个人,只好笑着看过去,“谢兄,听闻谢兄年长我几个月,我称你一声兄长也不为过。”
他这笑容属实有点讨好的味道。
谢珩皱着眉,满脸都写着“你脑子没事吧”。
这人有个厉害之处,无论你什么身份,管你王子皇孙还是士农工商,但凡惹了她不开心,她都一视同仁,不会赏一个好脸色。
温昶十分明白该如何避免被讨厌,可是为了验证,他在惹怒对方的边缘疯狂试探,虽然成功了但是也成功踩了雷。
不过没关系,他非常知道怎么再把谢侍郎哄开心。
那话怎么说的,烈女怕缠郎。
只要肯服软,会黏人,能撒娇卖痴,谢侍郎还是非常好哄的。
温昶心里有些惭愧,心说这一场昏沉的大梦,简直就是作弊一样。
果然,谢珩顶着满头问号,十分想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男的?本来因为温昶那两句提醒的话而不悦的情绪,居然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她大为不解,只能归结于自己熬夜太多,大脑迟钝了。
再看温昶,他往那一站,身姿笔挺,眸子清澈,怎么也不像是满腹心机的人。
谢珩心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匆匆走了,生怕再待下去被人看穿。
温昶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唇上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心头缠绕了一路的憋闷忽然散了一些。
镇国公府,衡阳长公主正端坐在前厅,满头珠翠,妆容精致,她身旁放了把马鞭,见到温昶回来先是阴阳怪气了一句,“呦,咱们温大人公务繁忙,桂嬷嬷,还不快点给大少爷倒杯茶,让他歇一歇。”
桂嬷嬷配合极其默契,“是,老奴这就去。”
温昶先与桂嬷嬷打了招呼,这才嬉笑着走到衡阳长公主跟前,他就仿佛川剧变脸似的,立马换上一副哀伤的神情,并且刻意压低声音委屈巴巴的唤了一声:“娘。”
长公主对此早已免疫,“行了,你这一招用了二十年了。”
温昶面不改色,顺势走过去倚在长公主肩头,他闷声道,“娘,我头好疼。”
长公主:“……”
长公主一拍桌子,怒目圆睁。
温昶吓一激灵,他连忙站直身子,先下手为强,双手将那条马鞭捧过头顶,仿若从容就义一般“噗通”一跪,“娘,此事孩儿知错,您打吧。”
兵法说得好,十则围之,倍则攻之,敌进我退,敌怒我跪。温昶深谙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毕竟跟他娘硬碰硬无异于痴人说梦。
长公主森然一笑,“好啊,我约了人家母女上门,半天找不到你的影子,一问才知道你跑出去喝花酒了,人家夫人气的差点当场就走,我说尽好话,讲你平日里洁身自好,说不定另有隐情,人家才好不容易用了饭再离开。我的宝贝大少爷,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嗯?”
长公主接过马鞭,用鞭柄去戳温昶肩窝。
温昶黯然垂下眼,“娘,您误会了,真的只是喝酒,”他叹了口气,吞吞吐吐地说,“而且,娘,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了,您不要担心我的婚事了。”
“哦?可是京城以西三百里的镇上的乾元医馆里的那个?”长公主一挑眉,“你编谎话也要有些边际,那乾元医馆是卖寿材的!你相中谁了?你相中他们家的纸人了吗?”
温昶惊诧的抬起头,“啊…娘,我随口一说的,原来真有这个地方的吗?”
长公主:“……”
温昶觑着他娘神色越发冰冷,这才连忙端正跪好,他正色道,“娘,这回没骗你,这回是真的。”
“出去喝个酒就遇见了?”长公主十分不信,“就你那一杯倒的酒量我还不知道?你在梦里遇见的?绣绣!”
绣绣小碎步走上前来,脑子里仿佛风暴一样,她暗地里吃惊,少爷这回若是没说谎,那他岂不是心悦……啊!
绣绣抬起一点脸,就见温昶转过头,微眯着眼,与她“眉目传情”。
温昶:闭嘴。
绣绣:少爷,奴婢明白,你放心,你的爱情由奴婢来守护!
温昶:啊???
绣绣磕磕绊绊的说道,“回公主,少爷此行确实遇见了一个女子。”
长公主眯着眼,仍然不信,她威严的打量着绣绣。
绣绣哪里受得住这个,她哆哆嗦嗦,格外紧张,还是决定先不说穆姑娘的名字,毕竟出了那种事,“说起来这位姑娘公主您也认识,只是,只是……奴婢不能说她的名字,不过这位姑娘的品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与咱们家大少爷也是很相配的。”
温昶投以困惑不解的目光:难道你也做梦了?
绣绣回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少爷,没关系,爱情是不应该受世俗阻拦的,你要加油!
与她毫无默契的温昶:“……”淦。
长公主看着这对眉来眼去的主仆,她自然不相信自己儿子的鬼话,但是绣绣这丫头是个实诚的孩子,她的话未必没有可信度。
而且,绣绣分明在鼓励温昶,难道说……那姑娘看不上她儿子?
长公主若有所思,想来是了,绣绣那个眼神分明是在说少爷加油。
如果看不上温昶,长公主略放了心,看样子是个不为权贵折腰,有理想有追求有骨气的女子。
嗯,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