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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白杨风雨绕孤坟 乌云血染哭乱冢

青埂峰偈 两袖烟 13678 2024-11-12 18:22

  “装裱的师傅到了”裴棋将人带到裴世蕃跟前,裴世蕃穿着一身玄棕色的衣服仔细观摩着《清明上河园》

  许久不确定地问道:“我这瞧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来这画儿哪有问题?”

  那人拱手回礼道:“回大人此图确实不是真迹就是个摩本”!

  裴世蕃起身直了直身子有点不可置信道:“你倒说说看它如何就是个摩本”。

  那人指着图上一处一本正经地说:“有一本记录汴京生活的书,叫做《枫窗小牍》,就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名叫宋五嫂的婢女,做得一手好鱼羹,后来嫁给了汴京城中一个酒家老板为妻。

  在北宋灭亡之后,宋五嫂颠沛流离,辗转来到南宋临安城开店,主打“宋五嫂鱼羹”,太上皇宋高宗赵构亲自召见了她,并对她的鱼羹赞不绝口。从此“宋五嫂鱼羹”名扬天下,于是张择端在《清明上河图》中,就画了一名在桥头摆摊的女子

  仔细看,她梳起发髻,干净利落,穿着围裙式的下衣,为的是行动便利”

  裴世蕃顺着匠手指方向看去道“那这女子怎么画,你怎么知道你要这么说它是个假的,教我如何信服你啊”。

  那人接着便说:“在这卷图中此处是一个女子桌面是放着一束花,明显是一个插花女…大人这本金人御府书的张著对此图研究之深他将图上的细枝末微繁枝细节的勾勒在这本书上都有记载”将一本书双手递了过去,裴世蕃拿过来书极速翻阅了几章。

  “大人,许多人对于此图的细节都不知道的是绢本设色,宽24、8厘米,长528、7厘米,是存世的仅见的一幅精品。此后民间便有了许多摩本”裴世蕃这才确定自己被人骗了,虽心中大有不悦但表面还是十分镇定听到此处忍气道:“裴棋带他下去领赏”

  “是”裴棋看到公子眼中里的怒火赶紧领着此人下去

  “谢大人”两人退下。

  裴世蕃双手扶撑着桌面咬牙切齿道:“好啊,好你个魏庭宇敢拿假画来骗我,我能让你升官也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一把将桌子上的书扔了出去…

  慕苡柔刚到京城这天,街上好是热闹,人流如织,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偶尔还有一声马嘶长鸣,禁不住停下脚步,眼望着血红的残阳,都说三皇子打了胜仗回来,百姓纷纷前去围观,绚烂的阳光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粼粼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无一不反衬出民众对于泱泱盛世的自得其乐。

  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得大地都在轻轻地颤抖,举目望去,但见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鲜艳的旌旗在苍穹下迎风飘扬,明亮的铠甲闪烁着夺目的光泽,参差的刀剑直插天空,泛着冷冽的寒光,贴地的马蹄发出沉重的隆隆巨响,以不可阻挡之势奔涌而来,扬起的尘土滚滚涌动,犹如海潮般袭来,令人望而生畏,毛骨俱悚。

  慕苡柔和入画正巧路过街上被挤到人群之中,远远地便看到楚竹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从人群中经过,楚竹也看到了慕苡柔,在人群中穿着素日的男装还是那样熟悉,不禁对着她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继续随同大军前行…

  “如今鞑靼部落退兵,朝廷又收回失地,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四海归心,皇上真是鸿福齐天啊,”元清真人行礼说道

  “真人缪赞了”皇上听到这里不由得眉看眼笑

  “无量天尊,皇上老道只不过是传达天意,皇上乃是天子,苍天自会庇佑,”元清将手中的佛尘轻轻一收说道

  “可如今鞭挞一事虽结束了,这沿海一带混乱多时,朕今日收到很多弹劾姚之境的奏章”。沿海一带连日出现倭寇侵犯,姚之境因守城不利,多日遭到众大臣联名弹劾,要求皇上撤了姚之境总督之位

  “很多大臣对于姚之境定海总督一职存在异议,岳爱卿你怎么看?”皇上突然回身问起岳铭

  岳铭道:“回皇上此乃朝中大事,臣不敢妄加议论臣认为交与内阁商议定能给皇上一个满意地答复”。

  皇上知道岳铭一向都是对于朝中之事保存中立态度,便也没有多说什么直言道:“朕这儿倒是有几个选”…

  裴世蕃迈着极快的步伐进来道:“爹您找我”?裴政坐在软榻上拿着皇上刚派下来的御札,见裴世蕃进来招手让他上前道:“来的正好过来看看,我刚收到皇上的御札,看来是弹劾姚之境的奏章起作用了皇上下决心要裁撤他这个总督了”

  说着将其递给裴世蕃,裴世蕃结接过御札上面写了六个大字“境之撤圣何如”抬眸看了一眼裴政略有微思。

  裴政道:“皇上的意思是撤换姚之境但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已经将举荐好的人选拟给皇上了”…

  这六个字的意思昭然若揭,道:“爹,皇上并不是想让你举荐人,而是他心里已有了人选想问问您的意思,这里的圣是指的巡按御史王圣,皇上是想让王圣接替这一职位,爹你不必推荐人选只需要顺应圣意比不会出差错。”

  裴政这才意识到皇上竟是此意,他即没有在自己的人员名单中选也没有在梁桌举荐的人中选,两边都不考虑,看来皇上是对于两派结党营私、相互倾轧,引起了警惕,这样以来使得彼此牵制,相互制衡啊…

  因大军凯旋归来,皇上特意为三皇子一众举办了庆功宴,皇上现在对于楚竹另眼相看,又有梁桌在一旁辅助,可谓是占尽了先机,这人见风使舵最快,宴会上都是互相吹捧奉承,裴世蕃和岳铭二人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喝着酒,好似旁若无人,岳铭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早早离开,提前离场,裴世蕃紧随其后出来,岳铭看到裴世蕃不免惊奇,这种场合难道他不参与行礼道:“裴大人”

  裴世蕃迈着步子走上前笑道:“岳指挥怎么这么早就退席了”。

  岳铭不胜其烦道:“岳某还有事在身刚刚已经跟三皇子知会过了,岳某就先告辞了”。

  正要走时裴世蕃用扇子挡在身前道:“唉平素极少能在此内场合见到岳指挥的身影今日真是难得啊,怎么没有多坐一会儿,我看三皇子与岳指挥有意交好,为何岳指挥一再不领情,之后可…”

  岳铭打断道:“岳某可没有什么当首辅的爹,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裴世蕃冷笑一声,“公子”裴棋见岳铭如此猖狂

  裴世蕃并无在意接着说了句:“该去看看柔儿了”

  “小姐,这都快一个月了,手腕的伤痕怎么还没下去啊”入画一边擦着药一边担忧地说道,这手腕上伤就是当时为了挣脱绳子硬生生摩开的,导致留了疤痕到现在还未见好

  “说的也是”说着慕苡柔抬起手腕嫌弃地看了一眼。

  “你们在说什么事情呢?”裴世蕃在院子里就听到两人谈话便直接进了屋子

  入画见来人是裴世蕃起身行礼道:“裴大人”。

  转身出去奉茶,裴世蕃也毫不客气地坐到慕苡柔身边,桌子上放着一小盒舒痕膏,慕苡柔将袖子撤了一下遮住了伤痕。

  道:“你怎么每次都不请自来?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裴世蕃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暧昧道:“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成一家人”。

  慕苡柔不解地问道:“裴大人,你娶我到底图什么呢?如果是我爹的权,他是军你是政,而且我们又是远在蛮荒之地,那你何必舍近求远,不直接去讨好梁将军…”

  裴世蕃打断她,好笑又好气道:“据我所知梁将军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可没有女儿嫁给我啊”在慕苡柔开口前又抢先截断:“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我想娶你,只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你”。

  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看的慕苡柔身上怪怪的,他将慕苡柔的手拉起来,慕苡柔紧张道:“你干什么?”

  “别动”说着将袖子卷了起来,又在指头上抹了药膏细细地涂抹在慕苡柔的手腕上后,轻轻地吹着手腕上感觉丝丝凉凉的,他的整个动作及其细致温柔好似手中的一块珍宝,入画进来将茶放到桌子上,两人真是珠联璧合郎才女貌啊,之前自己怎么没发现呢!他涂抹完后慕苡柔将帕子给了他擦拭了手

  慕苡柔道:“我有一事问你?”

  “什么事?”

  “林家的那块地是不是和你有关?”岳铭跟她说过裴世蕃假扮欧阳明可能是为了挖矿脉,这私开矿场可是重罪,见裴世蕃没有回答她,就知道这件事八九不离十和岳铭推测的一样

  慕苡柔道:“这私自开矿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你岂不是…”

  裴世蕃嬉笑道:“柔儿是在担心我啊”。

  这时楚竹兴冲冲地进来温柔急切地唤了声:“柔儿”,见裴世蕃在这里,他离开不到两个月,两人就从水火不容敬而远之变成此时颇为亲密的关系了。

  慕苡柔见来人是楚竹,站起身走到楚竹跟前打趣道:“好久不见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楚竹并没注意到裴世蕃也在亲昵近身一脸温柔故意说道:“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听到此处裴世蕃脸色极为难看,当他是什么人,不存在吗?慕苡柔也一脸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楚竹又道:“这几日刚回来军中事物繁忙,今日抽出时间来看看你,你好吗?”

  “嗯,挺好的”慕苡柔盈盈一笑

  咳咳,裴世蕃见此故意咳嗽了两声

  “裴大人,你怎么在这里?”楚竹注意到坐在桌边的裴世蕃…

  裴世蕃道:“我来找柔儿,殿下来次何为呀?”

  “巧了!我也是”慕苡柔让楚竹坐下讲话,两个大男人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彼此,慕苡柔只能独自尴尬地拿起茶杯亲亲抿了一口…

  之后楚竹又来了几次青怡坊,他对于她的心思自己也不是不知,只是很多东西不是你情就能我愿,或者是他二人的缘分不够,慕苡柔表明自己并无他意,君子相交淡于水,希望他之后励精图治多为百姓做事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

  楚竹不是一个轻言放弃之人,再说慕苡柔是自己第一个钟意的女子,他只是晚了几步而已,若不是出征说不定他俩早就成为恩爱夫妻,比翼双飞了,裴世蕃不过一个臣子而已,他压根不放在眼里,来日方长自己有的是机会,现在对他来说取的大业才是最重要的。

  朝廷大部分官员都已经被他收买成了他的人,这些人每年吃下去那么多银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只要把太子拉下马,何愁储君之位,皇上近来是愈发沉迷于求仙问道,这元清真人是梁桌将军身边的人,到时候在皇上跟前吹吹风,也非难事,魏庭宇因得一张赝品罪了裴世蕃最后被以与外官勾结的罪名联名弹劾入了诏狱…

  “裴棋!”裴世蕃将手里的折扇死死握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去,派人到扬州跟着。”

  裴棋应声便转身离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

  “以后再这么吞吞吐吐,误了事,直接把你刮了喂鱼!”那声音宛如夜间的鬼差,闻之只觉全身自上而下一阵颤栗,寒意灌满全身。公子动怒了,裴棋心里想着,步子迈得飞快,只盼着快点去完成公子的交代,平息怒火。

  慕苡柔前几日说要去扬州一趟查夺魂引一事,他劝了好几次都无济于事,最后竟然不辞而别,下面的人来报他才知道这程家和大理慕家是殷亲,难怪慕苡柔能解夺魂鬼脸花毒,这程家一事多少是和东瀛人有点关系,之前就听小泽说要培养出一批药,想来就是用在定海城的那次,她要是被拉到其中,难保没有性命之忧,而且上次坠崖很可能就是东瀛人故意为之,他也不能时时在身边跟着保护她,难保她出点其他岔子,这几日眼皮跳个不停,总感觉接下来有事发生…

  “公子,出事了。”前一天晚上裴世蕃同几个官员吃酒到了深夜,早上还躺在床上迷糊着,院子里的下人们都捏着声音,压着步子地干活,裴棋却匆匆跑进院子,直接就去敲打着裴世蕃的房门。

  裴世蕃迷迷糊糊醒来,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好气地叫裴棋滚进来回话。

  裴棋推门进来,走上前便说了一句叫裴世蕃瞬间清醒的话。

  “跟在慕姑娘的人传来消息,慕姑娘被人劫走了。”

  原本躺在那里闭目养神的裴世蕃瞬间从床上做起,眼神也顿时清明了,他从旁边的衣架拿起衣服,一边快速穿一边问道。

  “怎么回事?”

  “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不过我收到那人来信说要见慕姑娘要你亲自去扬州的东风坡…”

  裴棋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接着道,“一个人”说罢,裴世蕃立刻迈步出了门。

  扬州

  “小阁老,让你久等了”小野从屋里出来说道,走到扶椅旁边坐下,这利用慕苡柔拿到城防图,既利于自己也可利用此事弹劾他,皇上最见不得内臣勾结倭寇,一举两得,这个提议还是梁波给的信息。

  裴世蕃得知此事快马加鞭匆匆到了东风坡,在这儿的些人都是生人面孔,但根据他的的身形和拿到手法应该是扶桑人,他处事从来是镇定自若,性情乖戾、深不可测、凌驾于万人之上的高不可攀、未发一言已令人不寒而栗……

  “人呢?”

  说着轻身坐了下来,待坐下后,那不紧不慢的话腔以及咕噜打转的眼球又俨然一副和颜悦色、八面玲珑的样子,可谓兰形棘心。

  小野笑道:“你说那个小姑娘啊?这前脚我刚送出去消息,后脚你就来了扬州,真是没想到啊”

  裴世蕃将手中的折扇随意扔到桌子上道:“说吧,你们要什么?”

  小野一脸奸笑道:“小阁老,果然是聪明人啊,那我也不客气了,沿海一带水产丰盛,而且物资丰富,我们一直想要在这个地方发展民生,可是朝廷屡屡派兵镇压,我们对于城中发布和地形不熟悉,以至于这苦战许久仍然难以拿下,若是有了这城防图的话…”

  “我可以替你们办这件事,现在她人在哪儿”裴世蕃毫不犹豫地说。

  “不急,小阁老我们一手交货一人交人,我有的是耐心,只是不知道那小姑娘”小野话没有说完。

  裴世蕃猛的站起来脸色骤然大怒,整张脸包括眼神都冷到极点,眼中似是喷出的一团火,仿佛烧掉面前的敌人怒道:“你们要是敢动她,就不要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小阁老息怒啊,你将东西给我,我二话不说让那小姑娘立刻出现在你眼前”小野道,裴世蕃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就要爆炸的一个大气球,脖子上的经脉抖抖地立起来,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让裴棋去办这件事…

  “怎么样了?”

  裴世蕃站在床前,看着大夫把过脉后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大夫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回小阁老,这位姑娘脉象紊乱,气息微弱,又吐血昏迷,像是中毒。”

  裴世蕃听闻,心里咯噔一下,腿一下子就有些软,还是裴棋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没叫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好一会儿,裴世蕃オ缓过来一点,有些颤抖的问。

  “可还有救?”

  这大夫见裴世蕃这般模样心里也是倍感惊奇,他被叫来的时候知府大人就言明一定要治好这姑娘,来人可是当朝首辅之子小阁老,如果治不好那脑袋就准备分家吧,听说这小阁老向来冷酷无情,再大的事情都能端得气定神闲,倒不想为着这姑娘竟然慌乱如斯,虽然心里是打了干般万般的弯弯绕绕,可面上他也不敢透露半分。

  只沉着脸一副严肃的模样道:“这个,这种毒实在是闻所未闻罕见至极,小的不敢打包票,不过小的回去就翻阅医术,定会查出这毒,为这位姑娘调至解药”

  这大夫说此话时,裴世蕃凌厉的视线一直打在他身上,叫他好几次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背后一阵一阵的冒着冷汗。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间的汗水,裴世蕃说道:“要是医不好她,在这儿的所有人就可以去死了”

  众人吓得腿脚发软,另一个老中医擦了擦脸上的汗紧张地说:“我知道扬州有个姓梁的大夫,医术精湛,青出于蓝胜于蓝,我看这毒他可解得”。

  “他在哪儿?”裴世蕃急切地问道

  “就是离这儿不远的济安堂”

  “裴棋,去把人给我带过来…块”裴世蕃安排道

  “是,公子”

  “裴世蕃!”梁涛看着面前露出忧愁的样子,心中不免吃惊,上次见他还是四个月前,这模样和之前自己遇见的样子完全不同,以往给裴世蕃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玩弄权术八面玲珑的奸臣。

  这中毒之人是慕苡柔,虽不明所以,但他和慕苡柔也是关系匪浅,见她如此也十分担心,便也顾不得其他赶紧上前检查一番她身体状况。一想到慕苡柔,裴世蕃心中的怒意就更胜了,她如今命悬一线,可自己却除了等待毫无办法。

  这次慕苡柔来扬州被绑架应该和程家一事脱不了干系,小泽竟然如此大胆连他身边的人都敢动,用柔儿威胁他,好,很好,到时候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此时此刻他什么都顾不得,管不了,只想把所有和这件事相关的人都好过不了,柔儿若是无事他们便可以善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叫他们不得好死!

  其实多年以来在这朝堂之上百姓口中甚至是皇上眼里他裴家一直不是什么好人,但对于依附于他们父子的,那些所谓的党羽来说,他一直问心无愧,为着他们,他也曾有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宏愿,而且一直是初心不变,但表面上是无恶不作,是朝廷大权臣大奸臣,拉帮结派,四处笼络人心,父子二人权倾朝野。

  对于裴世蕃众人评价是狡诘机智、博闻强记、贪婪成性,卖官鬻爵大肆敛财,这些年来引起众多正直之士不满。

  记得父亲说当年刚入仕时,也曾一番豪情,想要成就干古贤名,做一代贤臣,为天下苍生鞠躬尽瘁,可现实却是,当初权臣当道,门阀贵族看不清穷苦门生学子,他父亲这样的愣头青,只有被打压的份。

  幸好他父亲没有放弃一步步爬了上去,苦心经营多年终于坐上了内阁首辅,这天下人大都是趋炎附势,喜欢阴奉阳违阿谀奉承,许是在这高位久了,自己都会迷失在这权势之中。

  当年父亲虽对朝堂心灰意冷,可他心中忠君报国的壮志仍未磨灭,小时候,父亲给他讲的都是历来的良相贤臣留下的文章和贤臣之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勇夫安知义,智者必怀仁。

  可人心是会变得,时也命也!

  如此,若不权势滔天,将百官笼络在自己手里,恐怕早已成为这朝党之争的刀下魂,也只有自己紧紧握住了这权力,才能完成自己想做之事,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这事,他父亲做了,他也做了,他们父子二人,凭着陛下的宠信,拉拢了不少朝廷官员,事情可以顺利办了,可他们父子二人却也被牢牢地绑在那里,毕竟这些人依附于他们父子,是因为利益一旦他们的利益有所动摇,他们定会换一个人依附,到时候他们父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梁涛一刻也耽搁不得,忙上前去把脉诊断后。

  “快,纸笔何在?”梁涛一把脉,顿时脸色大变,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这些大夫学识浅薄根本没有查出这毒的厉害性,慕苡柔中了蚀心草的毒,此毒已经进入脉络,顺着血管的进入心脉之后,使人神志不清,腐蚀身体静脉曲张俱断由内而外不到半天会化成一摊血水,若是再不及时医治恐怕进入心脉就无力回天了,裴棋迅速寻了笔墨纸砚放到外间的桌子上,他急急忙忙过来写药方并对裴世蕃说道,要不是裴棋扶住裴世蕃差点瘫软在地上,身上被侵了一层汗,梁涛写好立马叫裴棋去抓药。

  “快去按着方子抓药,再晚些,便是扁鹊重生,华佗在世也救不回了。”

  裴棋一听,也不等裴世蕃吩咐,直接转头狂奔了出去。梁涛疾步回到了床边,从药箱拿出一副银针来,在慕苡柔胳膊,胸口几处穴位上施了针,还需内力极强之人推宫过血,将她静脉打开,逼出体内的毒素,服以药引才可见效

  裴棋的速度也快,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抓了回来,梁涛拿着药,亲自去旁边侧屋支好的炉子上煎药。

  过了会儿端来一碗药,叫裴世蕃运功之后将慕苡柔扶住

  裴世蕃坐在床边,将慕苡柔扶起抱在怀里,只见昏迷的慕苡柔刚喝下药,皱了皱眉,歪头吐出了出来,先是几口暗褐色药汁,之后吐的便是乌黑色的血。

  看的裴世蕃是一个胆战心惊,好在渐渐地吐出来的便是正常颜色的血水了。

  梁涛见状也松了口气,不过他不知道为什么慕苡柔会中毒,而且还和裴世蕃在一起,不是和楚竹在一起嘛,一时也想不明白,不如回京之后再问清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去外间写了两个方子,叫裴棋去抓药。

  裴世蕃将慕苡柔轻轻放回床上躺好,自己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她如何了?”说话时才发现,他竟然连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喉头就像也堵着一口血似的,险些没有说出话来。

  “已经无性命之忧,之后静养好生调理就好。”梁涛恭敬地说道,

  得知无事,裴世蕃这才放心了下来。

  “公子,慕姑娘醒了!”

  门外忽然传来裴棋急促的声音,之前公子交代慕姑娘若是醒了,要第一时间禀告于他。

  裴棋这句话,像是一阵清风,将慕世蕃心中的怨恨吹散,这心中疯魔的念头也减轻了不少,裴世蕃快步进屋慌忙地坐到了床边,慕苡柔像是被噩梦惊醒似的一直在哭,裴世蕃一只指节修长的手轻轻抚上她满是泪痕的脸,替她将泪水一拭去。

  “舅舅”慕苡柔哭喊的声音更大了些,呜呜咽咽地,听得人更加心疼。忽然她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看到床前坐着一人,顿时吓了一跳。

  “别怕,是我。”见她醒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慕苡柔看清是裴世蕃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裴世蕃帮她掖了掖被子,“这是我在扬州的别苑,得知你出事后我便匆匆赶来”。

  “谢谢你”大概是昏迷了许久,慕苡柔一开口声音些许嘶哑。

  裴世蕃听到她声音,急忙转身去桌上的茶壶到了一杯温茶

  “来”伸手将她慢慢扶着坐起,又给她身后垫了一个迎枕,小心翼翼地将茶杯递到慕苡柔嘴边,慢慢喂她喝了一杯水,一系列动作下来,虽是简单却对于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细致温柔。

  “程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已经派人南下去查了,一定能将凶手找到的。”听到程家,慕苡柔脑海又浮现出倒在血泊的程家人,眼泪顿时又在眼眶打转。

  裴世蕃伸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慕苡柔没忍住终于放声大哭!她来扬州是为了找程渊问清夺魂引是一事,刚到扬州就听说程家三个月前就被人灭口了,官府也没查出来只说是被强盗打劫了,她离开不到半年时间,再次相见竟是人鬼殊途,阴阳相隔,全家几十口人又是一夜之间全部死掉。

  她一时难以接受,陆老板带她去了埋葬之地,那里只有几座孤零零的坟墓,墓碑上刻着的大字一个个地提醒着她,舅舅和程卲真的死了,她还没来得及再见他们一面,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不想回来的路上还被几人绑架了,只觉得脑袋一震,接下来的东西自己全然不知,迷迷糊糊的脑海里一直是程家灭门惨案的场景闪现…

  这几日幸好有梁桌在身边帮她调理,身体基本上无大碍,只是这几日伤心过渡,导致身子亏空严重,再加上整日心情沉闷,这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神来,林悦阜都陪着她,二人算是同病相怜。

  林家也是被灭门,到现在还未查出背后主使,裴世蕃见此便提议回京,待在这里只会想到更多伤心的事情,反而身体难以及时恢复,回京之后有宫中御医调理,而且他也答应去查程家的事情,慕苡柔便同意回去,梁涛得知父兄已经回来了,也想着回去也好带林悦阜回京见见家人,早日完成二人的婚事,也好让林悦阜安心…

  京城

  “之前安排你去装修的宅院如何了?”

  早先裴世蕃在枯松涧寻得一处宝地,在上面修了座宅院,是想以后用和柔儿一起在那里生活,早上起来用膳之际提及此事,“回公子,宅院部分基本完善,只剩下园中的几株珍品需要从大理运过来,需要些时间。”裴棋思索了一番答道。不知道公子满意或是不满意,只慢条斯理地夹起菜

  细嚼慢咽后说道:“其他的都不打紧,你只叫人务必将园中打理好了,等开春了好种植那些花草。”

  “是,”裴棋立刻应道,接着又想起一件事情,斟酌了一番开口道

  “公子,这翟轻衣自从小泽一郎败落逃跑后,就一直没有音信,要不要属下去派人寻她?属下担心她坏了公子的事。”

  “找到之后,派人跟着就行”裴世蕃摆手道,薄唇微扬,露出一个颇意味深长的笑。

  说罢,裴世蕃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接过婢女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擦过后又丢了回去,然后整了整衣袖,从另一个婢女手里接过官帽戴在头上,衔着几分笑意,慢条斯理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裴世蕃带着裴棋去了正院,和裴政一起出门上了马车,马车往皇城驶去。

  “恭迎皇上。”

  皇上带着群臣沿着南苑的回廊浩浩荡荡地来到一处院中,院内的空地前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绣有祥云仙鹤道袍的元清真人,这元清真人见到皇上后,立刻双手作揖弯腰行礼问安。

  皇上摆手叫他起身,然后坐在亭中备好罗椅上,呵呵笑着说道,“众位爱卿,朕于仙山之中得一四不像,当年姜太公的坐骑就是元始天尊赐的四不像,此乃上天之恩赐。今日叫众爱卿过来,叫大家也沾沾仙气。”

  这白鹿便是临安进士高光蕊进献给陛下之物,凭着这头四不像成功讨好了陛下,叫他保住了原本快被撤掉的官位,这些弯弯绕绕虽然隐蔽,但也逃不过裴世蕃的眼。前些日子岳铭护送回宫后,陛下就将这四不像养在南苑,由小道童一直照料。

  “皇上,此仙兽真是难得一见,”裴世蕃揣度着圣意,开口道

  “臣等今日是托上的洪福,要开眼了。”说着,裴世蕃还微微躬身向皇帝鞠了一躬,表达心中的谢意。

  果然,他这番话说完,皇上脸上的笑容是更深了,看着他的目光也更慈祥了些,礼部尚书文青云见状,也紧跟着附和着,表示圣上洪福齐天,这才有仙物出世,叫皇上很是开怀愉悦。

  皇上开口命元清真人将四不像带出,此物形态上与寻常的鹿没有太大差别,但却通体雪白,连角都是白色的,而且从远处一路走来,它脚步轻盈,体态高贵,确实像是书中祥瑞仙兽的模样。叫众人不由探着脖子去端详,皇上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起身,目光炯炯地盯着它。

  更叫人惊奇地是,它走到帝面前时,竟然收起通身高傲的姿态,前蹄微微弯曲,头低了下来,竟像一个人一般向皇上帝鞠躬行礼。

  皇上对这动物向自己行礼此番还是头一回,原本就很愉快的心情是更加好了,这仙物都向自己行礼了,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这帝连上天都承认吗?

  “元清真人,你竟然让这仙物对你言听计从,喂养的好,朕要好好赏你。”

  元清真人连连表示不敢居功,这仙物之所以能向陛下行礼,完全是因为陛下前世乃圣物之主,并非自己的功劳。

  听到这样直白又扯淡的马屁,裴世蕃忍不住在心里讥笑,这些术士为了讨好陛下,真是什么样的话也敢说出口,也就是陛下了,若是有人和自己这么说,他一定一脚把将人踢得远远的。

  “恭喜皇上。”

  到底裴政更见过些世面,对这样的话还能听得津津有味,并且发自内心向皇上道喜。裴世蕃同众人一起跟着裴政向陛下道喜,心里再次对自己这父亲拍马屁的功夫,表示服气。

  皇上倒是很吃这一套,朗声大笑着坐回椅子上。

  “此物通体雪白,一动一静皆仙气十足,乃是不可多得的神兽啊!上恩泽万民,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此时出现,更彰显着您为干古明君,臣自请斋戒三月以感念圣恩。”向来善于阿谀奉承的刑部尚书文青云开口说道。

  皇上对他这番话很是满意,笑着允了他这一请求。

  裴世蕃心里权衡了一番,笑着开口说道,“皇上,微臣觉得,此处少了上的题匾,会不会有些显得美中不足啊!”

  皇上赞许地点点头,道,“朕也有此意,阁老你有何建议?”

  裴政看着这四处的环境,提了“圣玄”二字、众人皆赞扬妙啊…

  “怎么样,今日可好些?”裴世蕃下朝之后便匆匆赶来青怡坊,见慕苡柔还是一言不发地坐在秋千架上,他看已入冬了慕苡柔穿的依然如此单薄,便将自己身上的那件貂绒披风解下来披到她身上又仔细地将带子系好,蹲到她的面前将披风裹了裹,好让她暖和一些。

  慕苡柔苦涩一笑道:“你不怕冷吗?”

  裴世蕃见是这几日难得一见看她笑,温柔一笑道:“柔儿,你知道吗?我最怕的是你离开我”。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会怎么样?”

  慕苡柔眼神有一丝不明地试探和绝决,裴世蕃听到此处不由得心中抽搐,神态有些惶恐不安,他现在看不懂眼前人的眼神或许他一直都没有看懂过,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发生这样的事,从他喜欢上她的那一刻,总是患得患失,他就只想让她乖乖在他身边,他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就算是假设也不行,他会把她牢牢地抓住,绝不让她离开自己,柔儿是喜欢我的,爱我的他只能这样自我安慰地想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哀痛。

  许久只听得嘴巴轻轻发出了三个字:“不会的”…

  这些事情的桩桩件件连系起来不由得让她害怕,她更怕答案是她所想的那样,外面已经开始下雪了这是入冬的第一场雪,冬季残歌,寒风萧瑟没过一会儿,地上便积了一层薄薄雪

  裴世蕃道:“我们进去吧”慕苡柔点头要起身,裴世蕃一把将她抱起来踩着雪步走进去了。

  留下一步一步的脚印不一会让就被雪掩埋了,院子里有几株寒梅正迎风雪笑…

  皇宫

  “这个不妥,陛下的态度你又不是没见到,不办拖着,只怕会惹陛下不悦。”

  “那你说怎么办?这北边因为刚送去一大笔军饷,南边倭寇那边之前也送去不少,如今户部是拿不出一分钱了。若非如此,我会冒着触犯龙颜的风险吗?”

  自下了朝会,各部侍郎尚书进了内阁的议

  事厅,这议事厅就再无安静之时。到处是此起彼伏的争论声,户部侍郎和工部右侍郎都

  吵的脸红脖子粗,只差没撸起袖子干架了。

  而议事厅内却有几人,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如何言论。一个是首辅裴政,他坐在主座上,正耷拉着眼皮,不知道是睡着还想醒着。裴世蕃也一直不出声,静静地看着眼前争吵的场景,面色平静,叫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情绪。还有一个便是礼部侍郎刘淮,他一直低着头不停地喝茶。

  “小阁老,这陛下如今势在必得,您可有什么好法子?”

  讨论了许久无果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这才发现屋里权势最大的,皆态度不明。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户部尚书机灵,上前向裴世蕃鞠了一躬,请示道。

  裴世蕃瞥了他一眼,却依旧不说话。今日朝会上,陛下突然提起要修建乾坤观,来向上苍表明他求道之决心和诚信。

  刚一提出,朝会上的众人便议论纷纷,户部尚书齐承安直谏,“宫闱之内,修建斋醮,靡费钱粮甚多,何不移以赈穷困?况且南北直隶,山东河南流寇往来,抢劫杀戮。上何不以国库之钱粮,驱兵荡寇?福建一带倭患未平,修建乾坤观花费巨大,国库怕是难以支持。”

  户部尚书这洋洋洒洒一席话,总结下来就两点,一要么花钱就花在社稷上,二要么就别花没钱!

  这话一出口,有理有据,众人倒是都点头附议。但皇上是什么人?他平素好大喜功,哪里会愿意这般被人反对他的决定呢?

  即使他也知道户部尚书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可还是顿时不悦,冷声问道,“怎么?朕修一个道观还修出国库空虚不成?”

  众人顿时不敢做声,户部尚书也连连道“皇上息怒,臣只是据实所说”。

  许阶突然启奏:“皇上臣有异议。”

  “讲。”

  “如今朝中仰仗上恩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年年上供,老臣为官二十载,只知道奸臣误国,从没听说过修个道观还能修得国库空虚的。”

  一旁一直气定神闲不做声的裴世蕃听到这里,突然抬眼用眼白瞧了一眼,心里有了个大概,看来这乾坤观一事怕是冲着自己来的呀。虽然如此,他还是默不作声,不准备开口。

  这番话说完,除了户部尚书还在喊着“陛下忠言逆耳啊!”其他人皆沉默起来,

  一时之间,朝堂上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皇上扫了眼下面一个个缩得像个鹌鹑的官员们,冷哼了一声,点起裴政问道,“爱卿,你说,朕这个道观是该修还是不该修。

  裴政上前一鞠躬,和着稀泥道,“但凭上裁决。”

  皇上被这话噎得顿时说不出话来,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又想起元清真人的话来,觉得这乾坤观非修不可,一咬牙,点起工部左侍郎裴世蕃来。

  “修观那是工部的事情,工部左侍郎!

  裴世蕃上前,躬身道,“臣在。

  “告诉朕,朕这个道观是该建呢还是不该建呢?”

  这话,刚刚已经问过裴世蕃父亲一遍,如今又问他这个做儿子的,这陛下看来已是铁了心要建了。既然如此,裴世蕃直接不假思索道。

  “回圣上当然要建。”

  听到这话,皇上原本的不悦,顿时散了许多,脸色也变得和蔼了。而一旁裴政听到裴世蕃这话,也松了一口气,当时上突然喊起裴世蕃,他就不由攥住衣角,担心裴世蕃会直接反对这事。

  原本裴政是不会担心的,裴世蕃沉浸宦海多年,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皇上要在此观修炼气功内求仙,为求长命,苦炼不老神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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