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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无稽崖中相扶将 青埂峰下意彷徨

青埂峰偈 两袖烟 18891 2024-11-12 18:22

  定海城一役本来是小泽安排的一场试验站,苦心布局多年,竟没想到轻意就给破了,他可是煞费苦心才弄到夺魂引的秘方…

  “将军,是我办事不利,让小泽家族颜面尽失,我愿切腹谢罪”。小野跪在地上准备拿到切腹

  “慢着”,小泽一郎盘腿而坐,“小野君,罪不在你,是中原人太过狡猾,我们太过轻视敌人,此次才上当受骗”

  小野道“谢过将军,我一定想办法将将功补过,拿回我昔日的荣耀”。

  “看来此事我们还不能操之过急,这次主要是探测一下城中军队实力,这守城将领果真是有勇有谋,将会是我们将来入驻不可小觑的一个对手”

  小泽道:“那将军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暂时先按兵不动,按照原计划进行,真正的战争还未开始呢”小泽若有所思地说着…

  楚竹今日在朝堂之上上奏让皇上对于京城和其他地方官员进行外查,若无建树之人可将其罢免,这些年来大多数官员吃着朝廷的俸禄,不为百姓做事,反而鱼肉乡里,贪得无厌,官官相护,若不将这些肿瘤祛除,长此以往必将动摇国本,皇上特命吏部尚书许阶着手去办此事。

  这朝中各地人员攀附裴家的人可不在于少数,楚竹这是有意为之,裴世蕃当初虽然没有科考功名,靠着裴政的关照才进了国子监,不过他自小聪明好学,在严管下练了一身本事,天生记忆力极好,任何公文看一遍就过目不忘,尤擅于干工程,京外的包砖城墙,就是前些年他刚上任主持修建,也因此讨得皇上的欢心,迅速爬上高位。

  在工部这些年对于各种用料用工,他都能算得分毫不差,该出彩的时候就出彩。前几年担任钦差外出巡查河堤,在堤坝上来回走两步,就把整个工程成本预算算得清清楚楚,然后先戳穿经办官员的贪污把戏,再把对方贪来的钱揣进自家腰包,而在朝中官场的权斗里,此人更是步步算得精细,多少政敌都是稀里糊涂被他套路掉,成了这裴家父子俩的垫脚石。

  别人家搞腐败,包括他爹裴政,要么受个贿贪个污卖个官,在裴世蕃看来,这些都是小打小闹,规模化经营才最重要:边关各地发军饷,每次钱拨下来,裴家要吃掉四成做回扣,各级官职也明码标价,出多少钱给什么级别的官,买到了官还不算完,每次官员来汇报,就要先送钱,名叫“问安”,遇到官员考核的关口,有把柄的官员要送钱,名叫“买命”,拿了肥缺后也要定期送钱,名叫“问安”,这一此举几乎碾压了个遍朝官场已经是“以身为市”。这些钱名义上是被裴世蕃回扣下来,可是却没见进裴家的库房,裴棋还问过此事,裴世蕃只是无奈笑道:“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埋自己啊”。

  下朝之后工部营缮清吏司范闲云,左副都御史刘威、大理寺谢铮等裴党骨干都到了这里,另外还有内阁制敕房中书舍人一众皆是裴家一党等。

  “都说说,这事该怎么整?”裴世蕃早就想要对许阶进行制裁,这些天亦是憋着火气,将这帮人召集过来商讨对策。

  “上书弹劾他!”

  “这朝中有几个人干净,呵呵…咱们搜罗他的罪证!皇上不是让他办此事,那就先拿他自己开刀,成为众矢之的”

  “不错,我们查证出他的罪行,然后一同上书弹劾他!”

  堂中的众官员纷纷出谋划策,显得同仇敌忾的模样,意见很快达成一致,打定主意要扳倒不知天高地厚的许阶,三番四次与裴家作对。

  “那弹劾他什么罪名呢?”裴世蕃看着众人义愤填膺的模样,整个人却显得很异常冷静,似笑非笑地望着直接询问道。

  这………

  众官员刚刚的激动劲不变了,整个大堂都静了下来,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这个位置的人,其实本身的弱点都不多,许阶向来且擅写青词为皇上所信任,加徐阶少保头衔,接着兼任文渊阁大学士,进入内阁,参预机务,后来他密奏齐国候谋逆罪状,使皇上杀掉齐国候,得到皇上的信任,加太子太师头衔,地位进一步提高,仅次于裴政。这人跟太多清流一般,除了写青词谄媚于圣上,根本没有什能让人诟病的地方,当下想要找到他的罪名,无疑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废法行私?”左都御史刘威不愧出身于言官系统,当即便是提议道。

  “由谁来上书弹劾呢?”裴世蕃的目光落在众官员的身上又是进行询问道。

  堂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大家又是大眼瞪小眼,却是谁都不敢轻易淌这一场浑水。谁的心里都很清楚,除非真有许阶徇私的证据,否则单靠着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根本无法以此来扳倒颇得圣上的宠信。

  最为重要的是,这次外察结束后,很可能跟之前一样,接着又进行京察。如果许阶被扳倒自然是好事,但万一扳不倒,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他们当下站出来弹効于许阶,当他主持京察之时,又岂会轻易放过他们。亦是如此,大家当即都是人人自危,谁都不愿意做这一个出头鸟,真的站出来上奏疏弹劾他废法行私。

  “怎么?这个时候,………都不吭声了?”裴世蕃似笑非笑地对着众官员大声地进行质问道。

  “小阁老,您可别误会!当下站出来弹劾许阶废法行私,若是没有真凭实据,根本是扳不倒他!”范闲云站了出来,接着又是提议道:“如果裴阁老肯借此出手,我等必然会上奏疏,定能将孰朴置于死地!”

  “这事不能麻烦到我爹!”裴世蕃的脸色微寒,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说他当下根本请不动他爹,而要他爹亲自出马灭了许阶,必然会加剧圣上对爹的不满。若是要牺牲爹跟圣上的君臣关系换取许阶下台,这根本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最为重要的是,经过这些天的冷静思考,他亦是意识到事情没有想象中简单。

  这事是圣上借许阶的手,以外察和京察的名义,对他们势力强大的裴党进行清流。如果这个时候老爹站出来进行阻挠,这确实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反倒会加剧这对君臣间的嫌隙,甚至会让裴政的位置变得不牢固。

  “如果阁老不出马的话,单凭着我们这帮人,恐怕不可能扳倒?”官员亦是不乐观地摇头道。

  “你们真是一群饭桶,难道就这么一点出息吗?不过是一个许阶,就让你们如此害怕了?”裴世蕃显得极不满意,直接进行挖苦众人道。

  “我们不是害怕,是想要从长计议!

  “对!我们应该从长计议,想一个两全方法!”

  “小阁老,您是瞧错我了,你想要怎么做,尽管吩咐便是!”

  众官员亦是怕恼火裴世蕃,当即纷纷进行解释,甚至有人已经直接表忠了。相对于许阶的怒火,他们时下更在意裴世蕃,这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你们都听好了!我爹晚上会宴请许阶,如果他懂事的话,这一件事恐怕就此罢休,不然你们全都给我上奏疏弹効,让他看看我们的厉害!”裴世蕃心里早就有了计划,对着众人大声地说道。

  众官员心里既是忧又是喜,喜的是裴阁老亲自找许阶谈话,忧的是一旦谈判失败,那他们这帮人就得跟着裴世蕃进行联盟弹劾,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明哲保身最好,谁都得罪不起。

  裴世蕃将话说完,又是吆喝着道:“都愣着干什么,喝酒喝酒!”

  众官员交流一下眼色,纷纷端起酒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们继续享用着这些上好的佳肴和美酒,至于后面的事情如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纵使裴世蕃真的要弹劾许阶,那他们这帮人亦只好依命行事,发动一切力量强行将许阶拉下来。

  裴世蕃将酒杯的酒一饮而尽,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地翘起,他之所以大张旗鼓地整这一出,看似是狂妄之举,实则另藏深意。

  夜幕降临,整个京城亮起了盏盏的灯火,而在这座京城中,除去那至高无上的西苑外,便是裴家的相府。

  裴政所住的院落却是寻常,并没有显得过于奢华,一切都很是普通的样子,书房除了飘散在空气中的顶级檀香外,里面的布置显得很寻常,跟普通人家的书房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见过阁老!”许阶依约而来,虽然贵为吏部尚书,又深得圣上信赖,但面对这位老首辅还是保持着恭敬的态度,规规矩矩地施礼道。

  管家来到裴政跟着,轻声地提醒了一句,正在打嗑的裴政这才茫然地抬起头,

  旋即抬起枯瘦的手掌道:“哦,这片刻的功夫竟然又犯困了!许大人,请坐吧!”随着身体的老迈,特别去年妻子欧阳氏的突然去世,令到他的身体是每况愈下,很多东西都已经显得是力不从心了。

  “谢阁老!”许阶又是恭敬地施礼,便在旁边的椅子坐下道。许阶今年四十岁出头,在普通人眼里算是很老了,但在这个官场之中,特别是在裴政面前,他无疑还显得很年轻。

  裴政接过了递上来的浓茶,喝了口提了提神,这才缓缓地道:“今日请你过来!一是老夫想见见你,想知道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难事。二是你的外察官员名单老夫看过了,但心里却有一些疑惑,你主持外察的评官标准是什么?”

  “谢阁老关心,最近一切安好!至于外察的选官标准,下官身负皇恩和首辅大人的期望,并不敢有徇私之举,对所有官员一视同仁!对地方官员的考核,有德者上,失德者下;有能者上,无能者下。”许阶显得很是耿直,侃侃而谈地回答道。

  事实也是在这一次外察中,他裁决了很多高龄的地方官员,但面对着的年老的裴政,却没有当面提及这一点。

  裴政不置可否地继续品茶,突然进行询问道:“江西按察副使上官燕和江西袁州知府江离桧,你如何看待此二人?”

  都说人老成精,这无疑是一种巧妙的试探。刚刚闻讯赶来的裴世蕃正要从外面迈过门槛进来,但听到爹的这个问话后,眼神当即凌厉地望向了端坐在凳子上的许阶。文靖十三年,许阶考中探花,被授以翰林院编修的职务,准许归乡娶妻,又丁父忧,服除后官复原职。

  许阶为人言谈举止优雅。性颖敏,有权略,而不轻易泄漏人言。许阶跟随王守仁门人交游,在士大夫间声誉颇佳,在担任吏部侍郎时,他一反吏部官员接见庶官不多说话的常规,见到下面来的官吏总是仔细询问边腹要害﹑吏治民情,所以各级官吏都很愿意和他打交道,历任尚书熊浃、唐龙、周用都非常器重他。

  皇上认为许阶为官勤勉,又擅长写青词,于是召值无逸殿,与大学士张治、李本一起赏赐飞鱼服及上方珍馔、上尊无虚日,后众官推荐其担任吏部尚书,亦是如此,他跟裴党有着天然的敌对性。

  或者正是因为这一点,圣上在考虑新任吏部尚书人选之时,他这个侍郎反倒是意外当选了,本次外察,他却是拿着裴党大肆开刀,宛如当年的岳鍊般来势汹汹。裴政却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应战,而是将他叫了过来商议此事。

  如果他跟当年的岳鍊一般,半点还价的余地都没有,那双方只能是一战到底,相反若是他懂得协商的话,那双方无疑还有谈判的余地现如今,一道选择题便摆到了许阶的面前,让他从中做出选择,或者是表明他对裴党的真正态度。

  “此二人已经入官八年有余,但在任期内却毫无建树,实属平庸之辈,故而下官认为不宜再用!”许阶略作深思,便一本正经地答道。

  裴世蕃的眼睛微微眯起,深深地打量着许阶,心里已经默默地生起了一团烈火,此事之后,皇上肯定不会是他们裴党的人接任吏部尚书,必定会另选他人,但纵观朝野上下,有胆量跟着他们裴党硬着对干的官员不多,而许阶这个吏部尚书必定要比这个又臭又硬的齐承安更要圆滑

  “据老夫所知,这二人虽然没有耀眼的功绩,但历来处事稳妥,且在去年平叛江西矿工起事中有过军功,此二人并不是平庸之人!”裴政耐着性子,缓缓地开口说道。

  问题再次抛回给许阶,要么是一意孤行,要么就是选择退让。管家接过裴政递回来的茶盏,小心地将茶盏放在桌面上,同时用眼睛的余光睥了许阶一眼,心里却是黯然一叹。

  若是仍然由陈浮桥担任吏部尚书,事情哪会变得如此的复杂。他们这边只需要列一个名单,陈浮桥便会照章执行,一切都会有条不紊,只是当下圣上已经起了猜忌之人,有意敲打他们裴党,不让他们裴党继续做大。

  “此次是下官失察,此二人乃良才也!下官回去后,便会重拟一份名单,再上呈阁老和裴大人审批!”许阶选择了退让,显得恭敬地施礼道。

  身处于官场中,且又时时面见于圣上,致使他的脸上常年都带着面具,不管是面对着什么,他的脸色总能够保持着平静,到了如今,他都不知道自己对裴政是敌是友。此言一出,压抑在书房内的浊气一扫而光。

  “许大人,江西按察副使上官燕排到江州担任巡抚,江西袁州知府江离桧则调到广东担任监察副使兼巡海道副使吧!另外,广东左布政使刘伯清就平调到他省吧!”裴世蕃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当即走进来说道。

  许阶跟裴世蕃是旧识,早就习惯于裴世蕃这种不可一世的嚣张劲,又是看了裴政一眼,当即便是答应道:“既然是裴侍郎所荐,必属良才,下官定会安排!”

  一场原本要剑拔弩张的大动干戈,在这一刻算是消失去无形。

  政治原本就没有那么多的你死我活,更多还是利益的妥协。裴党需要守着自己的利益,许阶的处境一度十分危险,这使他认识到不能以卵击石,于是他改变策略,事事顺着裴家,从不与他争执。既需要完成差以及保住自身的权势,而且双方实则有着妥协的基础。裴世蕃看着许阶还算懂事,对许阶的敌意明显减弱。

  并有意拉扰地道:“许大人,咱好久没喝酒了,呆会到我那里去好好喝几杯!”

  “裴侍郎的美意,本官心领了。只是本官当下身负要务,不敢沾酒水,还请见谅!”许阶是要进行妥协不假,但并不可能依附到裴家父子这里,故而很明确地拒绝道。

  论到恩宠,他都成为了青词高手,如今都得到了当下圣上的青睐和重用,也成为内阁的阁臣,当下根本不需要依附裴家父子,之所以不敢对裴党下死手,一来是裴家跟圣上有二十多年的君臣情份,裴政当下仍然是首辅,其地位仍然高高在上;二来是他虽然贵为吏部尚书,但根基并不稳。

  从翰林院到礼部,再到现在的吏部尚书,虽然官运亨通,但却少了一些底蕴,当下他若跟裴党作对无疑是以卵击石,之所以外察剔除的裴党人员多了一些,一方面是要向朝野和上“交差”,另一方面则是他对于裴党的一种小试探。在跟裴党的相处中,涉及到一个分寸问题,这便是政治的一种艺术。

  “既然不肯赏脸,那便罢了,但有些事情可不许再胡来了!”裴世蕃淡然道。

  许阶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亦难保持着微笑,这裴世蕃实在是太过于目中无人了,不过是仗着老爹的权势,竟然将他这个堂堂的吏部尚书都不放在眼里。

  “不可无理………咳咳!”严嵩的脸色微寒,当即说道。对着许阶又是说道:“许大人,你尽管安心办差!我与你想的都是一样,希望剔除一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能为朝廷选用出栋梁之才!”

  “下官谨遵阁老的教诲,定不教阁老失望!”许阶急忙进行施礼,且显得郑重地表态道。

  裴政对着许阶微微点头,对着裴世蕃又是吩咐道:“这年龄上来了,人就容易困乏,我就不留你了!帮我送送许大人!”

  “那下官先行告退了!”许阶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恭敬地施礼道。

  裴世蕃抬手一只手,对着孰朴显得冷淡地说道:“许大人,请吧!”

  “不敢让裴侍郎相送,本官告辞了!”许阶深知裴世蕃的秉性,却是推迟着道

  裴世蕃虽然是目中无人,但亦知晓许阶当下的重要性。他坚持将人送出了院门,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是重提了此事。

  “本官定会安排的,告辞!”许阶答应了下来,便是转身离开。

  虽然不明白裴世蕃为何会对广东的事情如此看重,但这是裴世蕃所开出的最重要条件。一旦不按他的意思执行,没准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真的会乱来,会发动裴党的人弹劾于他,一旦到了那时,不说他能不能保住这个位置,对他的前途无疑会形成负面的影响。牺牲于广东利益,这亦是迫于无奈之举了。小不忍则乱大谋。至于其他人如何反应,会不会生出不满的情绪,这已经不是他所要考虑的事了。他堂堂的吏部尚书不敢得罪裴党,对于其他还是跟捏软柿子一般?

  走出了裴府大宅,外面早已经漆黑一片,且刮着丝丝冰冷的晚风他钻进早已经候在外面的轿子,返回家中。

  裴世蕃将人送走,又回到了书房中,整个人显得很傲慢的模样。

  虽然裴党遭到了削弱,但这个许阶还是个祸害,留下此人恐对于之后不利,裴政看着离开的儿子,却是重重地一叹,心里涌起了一股不安,如果说,他还能看穿许阶这个人的话,那楚竹无疑是一个例外。

  三皇子有能力且有心计,关键和梁桌一派,反倒成了对立面,当下他们裴家势大,自然还能拿捏于梁桌,但若是到了将来,等他进了棺材,那时却难免要遭受他们的报复,甚至是要对他的名义进行清算。

  虽然他忠心于圣上,很多事情都是按着圣上的意思去办。只是自古以来,又有哪朝哪代会将罪责推到君父身上,都是下面的臣子来背祸,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名誉,还是以后的子孙着想,都不该去招惹这个三皇子。

  近日皇上因潘仁忠献酒一事而迁怒于裴政,这潘仁忠本来想着借此机会巴结一下裴政,再让皇上对他能委以重任,没想到因言语不当,暗示裴家上无君主,目无法纪,侯服玉食,骄奢淫泆比皇上的生活还奢侈,皇上大怒他不恪守臣节,胡编乱造,是为了使君臣上下离心,责他在朝大搞党争,结党谋私将他贬官回家。

  裴府

  “义父,求求你救救儿子吧。”裴世蕃一走进书房,就见他父亲裴政坐在书房前室的罗汉塌上。他面前跪着的潘仁忠正拼命磕着头,求他出面保自己。

  裴世蕃正想迈步走进去,可又想了想收回迈出去的腿,站在门口继续听下去。裴政看着哭得涕泗横流的潘仁忠,语气淡淡地说,“先前你为了权势,没少在陛下面前说我的坏话,如今,出了事又来找我。”

  “义父,之前…之前都是孩儿迷了心窍,求义父宽恕,”潘仁忠一边说,一边又狠狠磕了几个响头,接着道,“如今,儿子只能求您了。您去找上求求情,救救儿子吧。”

  潘仁忠为着让裴政心软着实是吓了狠心的,额头上早就是一片乌青,脸上都是眼泪鼻涕,可谓是狼狈至极。

  裴政不忍看这模样,闭上了眼,心里却依旧很不是滋味,他只得裴世蕃一个儿子,所以潘仁忠这个义子曾几何时也是真心当做自己儿子看待的,可到底人心不古,为着这权势,为着这往上爬的机会,是丝毫情义都不顾了。到底是自己老了,竟然也看不得这样的事情了。

  裴政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睁开眼,伸手摸了摸潘仁忠的头:“皇上已经下旨,你便先回老家去,待日后我寻得机会,再为你说情,先暂且回去吧。”

  潘仁忠一听有戏,忙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直笑着对裴政道谢。然后站起身,恭恭敬敬

  向裴政行礼告退,出来见在门口看到裴世蕃时还被吓了一跳,担心他找自己算账,结果出乎意料,裴世蕃并没有搭理他,直接走进屋去。

  “爹,”裴世蕃进了门,喊了裴政一声便自顾自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爹还真的准备帮他求情?”

  “毕竟跟了我们裴家多年,又算父子一场。”听到裴政这话,裴世蕃有些诧异

  “爹,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啊?”。

  裴政叹了口气,端起矮桌上的茶杯,喝了几口,解了嗓子的干涩

  说道,“像与不像,也便是这样了,便是为着日后叫其他人死心塌地,我也得去装装样子。”

  裴世蕃站起身,走到裴政面前,微微弯下腰,轻声细语说道:

  “爹,如今外人倒是都说我们裴家是只手遮天,这大小阁老的称呼我们也听了不少,这朝堂之上有多少人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把我们拉下马,我们父子就像被架在一个高台上,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左右动弹不得。成日可不是为了稳固所谓党政的地位绞尽脑汁,净给这些人去处理烂摊子。”

  裴政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也有些诧异,这孩子向来乖张跋扈,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什么时候起愿意去想这些了?裴政指了指矮桌旁边的位置,示意裴世蕃坐下,然后看着他

  目光慈祥和蔼道:“儿啊,你也知我们如今是被架在高台之上,今后若不好生将这权势握在手,你我二人才叫真的动弹不得。”

  “爹,此言差矣。裴家如今的地位,终究还是要靠当今圣上对您的宠信”

  “你当如何如何?”

  这边裴世蕃正对这朝堂局势,权利更迭与裴政做着一番计划。

  裴世蕃此次前去定海一趟,上次他派出去两人去找慕苡柔,得知被人救走了慕苡柔后,裴世蕃气的将手里的书一下子摔在地上:“一帮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

  裴棋当时下个半死,连忙跪下求饶,裴棋将慕苡柔岳铭几人在定海的事告知后,他决定亲自来一趟。

  画舫

  裴世蕃依在软榻上,旁边的婢女弹奏着琵琶曲,婉转动听,翟轻衣莲步轻移款款走上前示意让给裴世蕃捶腿的婢女起身让开,她做下去接着给裴世蕃捶腿,裴世蕃斜睁了一只眼见是翟轻衣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又闭上了眼眸

  问道:“事情办妥了吗?”

  翟轻衣道:“我已经传话给小泽将军,让他顶下这矿山一事,此事对公子有碍,对于他确反而有益,公子放心吧!这件事情他会同意的”。

  裴世蕃思虑了一会儿,微微提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语气淡淡地说了句:“下去吧,以后这种事情不用你做了。”

  翟轻衣刚要捶腿的手悬在半空,心中酸涩难掩,起身行礼道是,便自个儿退了下去…

  自从上次岳铭替吴姝婉挡了一剑中毒之后,她每日在床前照顾,她对岳铭的感情更不似从前那般单纯,一开始跟着他只是为了好玩儿,可是随着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岳铭,他所有的品质都是符合自己的择偶喜好!

  父亲倒是有意希望他俩能够成此一对儿,在朝中也好有个依仗帮手,岳铭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态度,也不亲近哪一派,这反而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孤掌难鸣,恰巧得罪了对立派,有父亲在朝中也可以互相帮助,但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有时间的话可以让柔儿去帮自己探探口风…

  裴棋进来道:“公子,姚之境已经向朝廷申请了十万禁军去抗倭,如此一来他们军力大增,此外朝中运来给定海的粮草也已经到了青埂峰,想必很快就会送到姚家军手中。”

  裴世蕃愉悦道:“好啊,这粮草补足姚家军便不怕缺粮而引发战士们的疑虑了小泽想要打赢这场战争恐怕难了。”

  “公子我们是不是要助他们一臂之力,毕竟他们赢了姚家军,这姚之境就会扣上一顶办事不利的帽子如此一来他齐承安也逃脱不了干洗这样一来公子在朝中又少了一个对手,还有之前潘仁忠给皇上献酒给老爷使绊子他也该受教训了”裴棋没想到公子居然会这样说。

  “他是该教训可我为什么要帮着他打自己人呢?”裴世蕃淡淡地说了句

  裴棋不解道:“我们不是和小泽合作开矿吗?”

  裴世蕃哑然一笑道:“我跟他合作只是为了求财而已合作共赢,这该帮谁该教训谁我自由考量”。

  裴棋应声道:“公子说的是,是小的捷越了”

  接着裴世蕃说道“裴棋,我让你去查温玉楼紫瑛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小的已经派人查到这紫瑛是小泽正雄的养女是十五年前到的东瀛”裴棋之前不明白好好的公子为何要查一个娼妓的身份,现在发现果然不简单。

  裴世蕃看了翟轻衣一眼吩咐裴棋:“你接着从这条线上跟下去”。

  裴棋道:“是公子”

  裴世蕃示意让他下去:“去吧”。

  站在一旁的翟轻衣若有所思…

  快快发牌,再来一把,自从上次差点被岳铭活捉,他因办事不力被小泽派到这儿看矿,草屋的几个人在一起聚众赌博,嚷嚷着再来再来,一人将翟轻衣带到龙彪跟前“大当家翟姑娘来了”。

  翟轻衣得知上次他偷鸡不成,蚀把米故意讽刺道:“龙大当家上次一站打得可是漂亮啊,能够在军队重重包围下突击死里逃生啊真是命硬啊”。

  龙彪脸色极为难看道“哼,不知道翟姑娘今天找我所为何事?是想让我带什么话给小泽将军吗?”

  “非也,是有件对二当家非常有利的好事”翟轻衣打着哑迷道。

  龙彪一脸不信的表情:“我可从来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不过既然翟姑娘来找我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翟轻衣见状就知道有戏:“这次攻陷定海计划本来万无一失,岳铭怎么知道的,还专门设下陷进让你自投罗网?据我所知的夺魂引毒只有程家手里只有毒药,此毒千变万化用百中毒花而制没有解药,怎么会被人破解你想过没有?”

  龙彪之前只顾着逃命后来又被小泽贬了职,只想着一心报仇好将功折罪,倒是忘了想此事“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这解毒之人和设计让你们中埋伏的人”翟轻衣说道,“此人是谁?”龙彪怒道。

  “慕苡柔,她就在定海城里,她即能解此毒那必然也能将此毒的药性发挥到极致,只要你抓住她你不仅可以报仇,还可以将她献给小泽将军代罪邀功”,龙彪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这确实是个立功的好机会不过我也听说翟姑娘可不是随便给人好处的,你打的什么算盘?”龙彪问道

  “慕苡柔是我的仇家”

  龙彪道:“翟姑娘好计谋啊,借刀杀人用的不错,报仇啊最近我听说朝廷给定海增援了一批粮草,如果这批粮草没了的话,这城中没有了物资补给,你说小泽将军会不会有更大胜算”龙彪也不是吃亏之人。

  “看来大当家对我的提议不感兴趣那算了”翟轻衣见他不知好歹还变本加厉起身要走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你何必着急走呢,你若肯去做这件事那我就去抓慕苡柔咱们这分工合作你觉得如何?”

  龙彪叫住翟轻衣,翟轻衣道:“好你说到做到”

  “一定”。

  晚上,翟轻衣偷偷潜入粮草库,想要一把火将这批粮草烧个干净,其实她倒是赞同裴棋的说法,既然公子与小泽合作,那自然不能中立,不然到时候两边不讨好,反而将自己困在里面,旁边的巡逻士兵发现了翟轻衣,上前打斗起来,岳铭正在外厅和总督商量抗倭之事闻声赶过来,翟轻衣见双拳难敌四首敌众我寡便只能先脱身,岳铭赶过来时已经没了人,俞大猷下命令多增派些人少看守粮草。

  岳铭进去查看之时发现了掉在袋子上的玉佩,好生气怪,可是他发现这玉佩只有一半儿…不过这个玉佩好像很眼熟啊,他隐隐约约记得当时在扬州初见翟轻衣时她身上好像带着一个这样的,上次苡柔说在裴府看到过翟轻衣出现,难道翟轻衣其实一直都是给裴世蕃做事,那上次军械失踪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一桩桩一件件像个巨大的漩涡将自己好不容易爬了出来又被吸了进去…

  这一个月来吴姝婉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岳铭打算等定海之事结束回到京城两人就办婚礼,姝婉现在整日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又恢复到原来那个活波可爱的性格了。

  在定海的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总督府住着,和姚夫人的关系处的不错.姚夫人因有孕在身不便行走.她们几个时常过来聊聊天,说会儿话,昨天姚夫人刚刚诞下麟儿,姚府大摆筵席,好多百姓都来祝贺官民一家亲,与民同乐。

  昨天慕苡柔去看了孩子生的虎头虎脑可爱极了,抱着不撒手,吴姝婉在一旁打趣让她赶紧找个人嫁了,然后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一旁的几人也附和着笑得停不下来,气的她又羞又恼直跺脚嗔怪道:“你们这些人都不是好人”。

  慕苡柔见孩子的小衣不太合身小孩子皮肤又敏感身上起了痱子,姚夫人自己也不会女红,听说慕苡柔手艺不错,央求她做几件给孩子,正好她闲来无事可以帮忙做几件,选好布料刚从店里出来几个浪人将她围住,她本想借机逃跑可是这些浪人手法武功都不错一掌将她打晕绑了起来。

  醒来之后是在一个茅屋里绑着,外面赌博声吵闹的不行。这时龙彪进来看到慕苡柔两眼放光,整个人已酥倒在那里,“大当家”旁边的小斯提醒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如此美人他可真是第一次见,上前走到跟前。

  “你是慕姑娘?”早已将之前翟轻衣交代的事抛在九霄云外了。看她不说话也不生气,就坐在一旁一直盯着,慕苡柔一直在想不明白这些东瀛人为什么要绑她?难不成和夺魂引有关系?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是自己解得毒?

  “柔儿还没回来这一大早上就出去了这会都到午饭时间了怎么还不见人呢”吴姝婉焦急地说道

  入画把这些日子她们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人

  “裴世蕃来定海城了”岳铭道

  “那会不会是他把柔儿带走了?你去找一下”吴姝婉担心道

  “嗯,你们先别着急”他正好也有事要问,

  “公子,岳指挥有事求见”裴棋进来道

  裴世蕃看了一眼示意让他进来,岳铭紧随身后到了裴世蕃的画舫,见他一脸悠闲自得的赏画

  “裴大人”。

  裴世蕃继续赏着画遗憾道:“岳指挥,来的正好来陪我一起欣赏唐寅的《王蜀宫妓图》,花柳不知人已去,年年斗绿与争辫”…道“收起来吧”旁边两个展示画卷的婢女将其拿了下去

  “看来岳指挥最近与在下颇为亲近啊,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啊?”裴世蕃问道。

  “在下知道裴大人与慕姑娘交情匪浅,今日裴大人是否请了慕姑娘来你船上叙叙旧”岳铭道。”

  裴世蕃听到慕苡柔三个字转过身来不可置信道:“谁?”

  岳铭看到裴世蕃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征了一会儿道“慕姑娘今日消失了踪迹,我以为她会来裴大人这儿做客”。

  裴世蕃无奈道:“我倒是希望她能来我这儿”

  见岳铭一脸质疑地表情,又说道:“岳指挥要是不信,我不介意你到我的画舫参观一番”说着转身走到前面的软榻上坐下。

  “在下这次前来是想提醒一下裴大人就在昨夜要交给前线的粮草遭到了破坏,岳某在粮仓里发现了这个块玉佩看起来似曾相识?”岳铭将玉佩拿出来。

  裴世蕃一脸无辜迷惑道:“我不知道此事与我何干呐?”

  岳铭道:“既然裴大人,那在下便秉公办事了”岳铭将玉佩收了起来他还是见裴世蕃第一次如此极力控制情绪,看来人并非他带走的.至少确定他与翟轻衣肯定有关,见寻求无果只得转身离开…

  “公子”

  “去把翟轻衣给我叫来!”

  裴世蕃越想越奇怪,这翟轻衣几次三番想要管慕苡柔的事,都被自己勒令住,正想着,翟轻衣莲步款款地走了进来,对着裴世蕃微微一福:“公子有何吩咐?”

  裴世蕃原本背对着他,忽然转过身,一巴掌扇在翟轻衣脸上吓得立马跪下

  “为何去动粮草?”

  翟轻衣连连解释道:“我知道公子不愿意卖国,但如果这次姚之境抗倭失败,公子将大大得利,所以我才…”

  “所以什么?”裴世蕃怒不可遏道“你这是在害我你知道吗?”

  翟轻衣惊慌失措脸颊微肿连忙跪下求饶道:“我所做的一起都是为了公子,如果出现什么问题,轻衣愿一人承担,绝不连累公子”。

  “你承担的起吗?我告诉你这件事最好别出什么别的纰漏”裴世蕃火冒三丈指着翟轻衣警告道。

  随即抬手直接掐住翟轻衣的脖子,将她提了半起目光凛冽道:“柔儿失踪之事可与你有关?”

  翟轻衣只得连连否认,脸因缺氧而憋得通红,好一会儿,裴世蕃才松开手,冷声说道

  “若是叫我知道此事与你有关,定叫你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裴棋匆匆走了进来,他已经找到绑走慕苡柔的人,便是前龙头寨的龙彪,自打龙头寨被灭,他便投靠了倭寇小泽一郎。前些日子又夜入定海城差点被俘,知道是谁便好说了,裴世蕃立即命人套了马车,带着几个侍卫便去龙彪在定海城外的落脚点。

  龙彪的人都在堂屋的桌子上赌钱,见裴世蕃带着人来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他们不认识裴世蕃,起身便要迎上来和他们对峙。

  为首的一个,便要冲过来将裴世蕃拦下,被裴棋上前直接踢到在地,龙彪的人见状便将腰间的刀拔了出来。

  龙彪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他曾跟着小泽一郎见过裴世蕃,知道是小阁老,原本还有些趾高气昂的龙彪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命手下的人收起武器,自己弓着身子,双手作揖走到裴世蕃跟前。

  “小阁老,不知小阁老有何吩咐,竟然亲自前来?”

  裴世蕃没有说话,转身走到桌前站定,用手里的扇子扒拉着桌上的牌,问道,“人呢?”

  龙彪没听懂,什么人值得小阁老亲自来寻呢,他脑中想了一圈子也没想起来,直问是何人?

  裴世蕃没有搭理他,只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裴棋见公子这个样子,便知公子不愿与这人多言。

  上前替公子开口回道:“慕姑娘。”

  “慕苡柔?”龙彪心里有些奇怪,他还想着金屋藏娇呢,难不成这姑娘与小阁老有关?不禁心中生出惧意。

  “少装傻,你敢说慕姑娘不是你派人抓走的吗?”裴棋见龙彪站在那里没有反应,以为他是想装傻,接着道。

  “不敢不敢,”龙彪陪笑道,命比女人重要,急忙转身叫人去把慕苡柔带过来,然后转头殷勤裴对严世蕃道:“小阁老既要慕苡柔,何须亲自前来呢?我直接给您把人送去就是。

  龙彪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裴世蕃的表情,见对方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好接着说道,“当初翟姑娘只说是小泽将军要找慕苡柔为他所用,倒是没想到您也要找此人,若不然,小的一定第一时间给您把人送去。”

  裴世蕃听到这话都转头看向龙彪,只是很快眼里的一丝怀疑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慕苡柔被绑着手婉带了上来,裴世蕃直接将手里的扇子丢在一边,奔到慕苡柔跟前,将她从上往下瞧着,恨不得从此刻起她就不再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慕苡柔被两个人带出来看到裴世蕃出现在这里也不由得一惊,她刚才还在想谁能来救她。

  裴世蕃才开口说道,“辛好你无事”说这话时,裴世蕃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眼眶也逐渐有些红。

  “裴世蕃,你怎么在这里?”慕苡柔也没想到,裴世蕃会出现在这里,裴世蕃听到慕苡柔喊自己的名字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僵硬,眼神还带有一丝温情,就像有一簇火苗,将他心里的那块冰融化掉。

  “我听说你被人抓了,担心你出事,令人一直四处寻你,费了许久才找到这里。”

  裴世蕃看着慕苡柔,目光深情缱绻:“来,抱抱!”

  龙彪懂事的挥挥手让其余人退下,裴世蕃说着,伸手将慕苡柔拥入怀中,紧紧地将她抱着,慕苡柔自是不肯,每次被他抱住都是十分不安分不停地挣扎着。

  她想着岳铭他们应该会找到她,没想到竟等来的是裴世蕃,上次她偷偷避开裴世蕃派在他身边的人,准备离开谁成想在这里又碰见了,真是冤家路窄,这下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不行她可不能再被带走了,不知道裴世蕃还要怎样整她呢!

  “你抱太紧了,我喘不上气”…

  裴世蕃轻微放开,满脸温柔的悄声在耳边说道“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慕苡柔虽然嘴上没说但心理暗戳戳骂道,想你个鬼,要不是你我能被抓住嘛!

  不过脸上又是一副神情巧笑倩兮道又带了点撒娇的语气道“你快帮我把绳子解开嘛,我手腕痛的不得了”,旁边的人听着这声音便知两人关系不浅,而且慕苡柔本就生的娇美,这一番话娇翠欲滴,别说是个男的,女人听了身子都酥软半截。

  裴世蕃自然知道她又是演上了,虽然他很喜欢对自己撒娇的样子,不过现在还不能解开,温柔一笑道:“我一会儿便与你解开”说着一把抱起慕苡柔往外走

  只听得龙彪等人说道:“恭送小阁老”。

  裴棋走时还不忘拿上裴世蕃刚刚丢在桌子上的扇子。

  慕苡柔被突如其来的横抱吓到立马揽住:“你这是干什么”?

  裴世蕃笑着说道“回家”。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自从上了车后裴世蕃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裴世蕃眼神温柔缱绻微微一笑道:“好看…接着补充道:“柔儿,我喜欢你”。

  慕苡柔心里一惊,不过很快镇定下来道:“我不信,而且我不喜欢你”听到这话裴世蕃的神情微变,心中抽搐了一下,慕苡柔接着道:“你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一点不好笑”说着脑袋扭到一边侧身坐着。

  裴世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我也不信”…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将慕苡柔直接晃荡到了裴世蕃跟前,她的手还被绑着,没手去抓直接将脸贴在裴世蕃的胸口正要起身被裴世蕃一把抱住将脑袋和胸贴到更近了,慕苡柔感觉到他整个人身子有点发烫,心跳的节奏好快,她就这样被紧紧地抱在怀里,手无足措,脑里一片混沌。

  这时突然马车停了下来,马车外传来打斗的声音,裴棋和几个侍卫正在和一群黑衣人打斗,他这次出来就带了身边的几个近侍,敌人太多,一时招架不住。

  裴世蕃回首说了句:“里面好生待着别出来”,直接一个飞身过去将那人一剑穿堂,眸若冷电,长剑如虹,厮杀在这场战斗中…

  “公子,我掩护你,快走”裴棋看着来势汹汹的样子肯定是有备而来,这时另一人直接跳到马车上,裴世蕃见机直接飞到马车上打了起来,慕苡柔这出不来又躲不开,不想两人在打斗过程中马儿受惊了直接拉着慕苡柔在山路见乱跑停不下来,喂,停下,慕苡柔在马车里被慌的七上八下。

  裴世蕃将那人一脚踹开,快速向马车奔去,慕苡柔使劲地将绑在手上的绳子挣脱开,胳膊被磨出了一道道红痕学丝隐隐流了出来,她也顾不得许多,只能拼死一搏在疾驰的马车上跳了下来差点摔了一个跟头,好险呐她晚一步就跳到悬崖下面了,

  裴世蕃跑到跟前紧张道:“怎么样?哪里有受伤了?”

  “没有”正说着后面一人朝这慕苡柔刺了过来,裴世蕃不顾一切挡在了前面,剑从裴世蕃背后直戳到胸前血顺着剑刃缓缓滴下来,慕苡柔被吓的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人又朝着裴世蕃一掌推向山崖她本能的想去牵住裴世蕃的手,两人连着一起坠了下去…“这么深的悬崖活不成了”(东瀛话)

  两人坠下来的时候被挂在山崖上的枯树上来了个缓冲,树上重力支撑不住,两人齐齐坠了下去,慕苡柔醒来时发现自己半个身子趴在裴世蕃身上这才不至于摔得惨,这悬崖下面看来是常年累月形成的寒冰,冰冷刺骨,雪窖冰天,

  慕苡柔使劲撑起来自己的身子道:“裴世蕃,你醒醒啊”,见他身上的血迹凝结成了血块,又试了试他的鼻息微弱,整个身子逐渐冷了起来

  “你不可以死,醒醒啊”慕苡柔泣不成声。

  好一会儿裴世蕃缓缓睁开了眼睛,发出孱弱地声音:“不哭…我不会死的…我…还要娶你呢”!

  见状慕苡柔惊喜不已.嗔怪道:“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裴世蕃露出了一个十分艰涩的微笑,又晕了过去,喂,不要晕啊,裴世蕃,你别死啊,呜呜…不行不能呆在这里,冰天雪地里他们就是不被冻死,裴世蕃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慕苡柔费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裴世蕃的身体扶了起来,许是被慕苡柔的动作太大反复晃的意识醒了过来,裴世蕃此时昏昏迷迷地喉咙发不出一句话,她只得把双臂搭在自己肩上背起他,脚步踉跄着半背半拖地往前走,无尽的黑暗中,大雨滂沱。

  慕苡柔一路走走停停,眼泪和汗水交织在一起沾湿了衣襟,她从不曾像这样害怕过,她不想他就这样因自己而丧命,脑海里不断闪现他们相识的各种画面,思绪杂乱地结成一张网越网越紧,心中一阵隐隐作痛…早晨天刚蒙蒙发亮,此时的她已经筋疲力尽,渐渐体力不支,两人纷纷晕倒在地上…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茅草屋里,旁边的一个大婶看见慕苡柔醒了走到床边:“姑娘你醒了?”

  “我这是在哪儿呀?”慕苡柔一时间脑袋混浊没有反应过来

  “早晨,我和老伴出门,在枯松涧里看到你们昏迷不醒,就把你们救了回来,你感觉怎么样啊了姑娘?”

  “我还好,对了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呢?”慕苡柔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被人救了,劫后余生真是谢天谢地。

  “你说那位公子啊,他受伤比较严重,一时半会儿还没醒过来”大婶回答道

  慕苡柔撑起身子挪开了被子“我要去看他”

  “姑娘你身体还没好呢?”大婶担忧道

  “我没事大婶你不用担心”,慕苡柔声音虚弱地说,下床后大婶扶着他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此时的裴世蕃和往日她见到的那个威风凛凛,霸道无礼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她走了过去轻轻地坐在床边,一位大叔走进来道:“小姑娘这位公子虽然中了一剑,不过幸好福大命大,剑刃离心口偏了三寸没有伤及要害,你不用太担心了”

  “谢谢你们”听到这里慕苡柔的心情悲喜交集,两位大叔大婶见此便自己退了出去。

  回想起那一霎那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面前,她到现在都有点后怕,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得鼻腔酸涩,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你终于醒了?”慕苡柔带着哭腔道,裴世蕃刚刚醒思绪有点不稳地,看着柔儿这一脸又喜又哭的表情不仅的心头一暖,嘴角因为露出一丝艰难地笑,牛大婶端着一碗药进来看到裴世蕃醒来将药递给了慕苡柔打趣道:“我说小伙子你真是好福气啊,能娶到这么漂亮又痴心的姑娘,你要是再不醒来,我的这房子都被泪水给哭塌了了”。

  裴世蕃一脸不解看着慕苡柔脸色一红一白的有点羞窘的样子,眼睛红肿的不像话,慕苡柔连忙矢口否认道:“牛大婶,你也太夸张了,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嘛”。

  “行行,小姑娘害羞了,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俩了,这个药你喂他喝了”牛大婶道。

  裴世蕃一脸还不如实的表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慕苡柔便告诉了事情原尾,他们又不能暴露身份,免得让这家人惹祸上身,累及无辜,她只能扯个谎本来想说是兄妹可牛大婶说什么也不信,最后无奈之下她就说他们是夫妻,从外地来的商贩,不幸半路遭遇抢劫,你又受了伤,一路逃命到这里的,慕苡柔说完将裴世蕃扶着坐了起来,细致地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地喂他,喝完药慕苡柔让他躺下休息。

  裴世蕃将慕苡柔的手握住道:“这个故事,为夫很喜欢”

  “哎呀,裴世蕃,我这是不得已才这样说的,你不能当真”慕苡柔说着就要掰开裴世蕃的手,裴世蕃反而握的更紧了,她使了半天劲儿都没掰动,气鼓鼓地盯着裴世蕃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忍俊不禁地样子要不是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真想踢他两脚。

  他们已经在这儿待了两天,裴世蕃的身体渐渐好转,晚上正好下着连绵的小雨牛大叔打鱼回来,牛大婶专门炖了鱼汤说是要给他调养身体的,这乡下没有什么好吃的,让他们不要嫌弃,“怎么会呢!我们感激你们都来不及呢”…

  裴世蕃倒是不多话,平日高高在上惯了,这几日的平民生活估计让他浑身不自在,晚上牛大婶敲门进来要给慕苡柔拿了两件衣服,看他们穿的那个衣服都破了,用她们平日穿的粗布烂衫让将就一下,这天冷了,穿着之前的难免着凉,见慕苡柔在桌子上放着被褥,农家的床太小而且他俩孤男寡女也不能同睡一张床,这裴世蕃又是病人。

  “你这姑娘大冷天的睡在桌子上不行”

  “大婶,我没事我身体好的很,阿嚏”。

  “赶紧睡床上去,你们是夫妻有什么好害羞的呢”说着将慕苡柔推搡到床上,裴世蕃看着慕苡柔一脸尴尬又不能明说的表情不禁失笑

  “你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吧,就别让姑娘家睡在桌子上了”说着还使了个眼色给裴世蕃,大婶说完就自己出去了。

  “你干嘛?”慕苡柔紧张地看着上床的裴世蕃,

  他幽幽地道:“睡觉啊”!

  慕苡柔一脸震惊拒绝道:“不行,你下去”,他没理会一溜烟地上了床上。

  裴世蕃好声说道:“好了,你没听牛大婶说不要让你睡在桌子上嘛,你乖乖睡觉,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再说我就算有那个想法我这身体还没好”。

  “你闭嘴”慕苡柔没好气地说,床下面确实挺冷的,这几日睡得她腰酸背痛,要不是看裴世蕃病着,她早就把他赶下去。

  “算了,睡觉吧”慕苡柔作罢,裴世蕃熄了烛台,房间一片静谧,慕苡柔越想越不对,怎么今天牛大婶就突然进来了,难不成是他故意的。

  慕苡柔翻身问道:“是不是你告诉牛大婶我们…那个…没有”说了半天她羞得不知怎么开口,裴世蕃不回答她,只是闷闷地笑了,笑得喘不过来气似的,慕苡柔只觉得羞窘,她起身扑过去捂住裴世蕃的嘴巴“你还笑”,裴世蕃伸手去挡,两人在床上滚做一团,突然裴世蕃不笑了,

  轻声说了句“下去”,慕苡柔觉察到不对,脸瞬间通红,慌忙的撒开手,手忙脚乱的缩到床里边,半天,裴世蕃抖了抖被子,说了句“睡觉吧”便不再做声…

  很快慕苡柔便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她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了,转头瞅了一眼裴世蕃,想起这些日子的经历,这个人好像也不怎么讨厌了。皎洁的月光透光窗户好像给他的脸上镀了一层雾蒙蒙地显的格外好看。听着这呼吸声还挺催眠的,慕苡柔转过身渐渐地也睡着了…

  翌日

  天气格外放晴,裴世蕃醒来之后发现身边的人不在了,要不是枕边还留有香气,他真的以为自己昨日做的是一场梦,他起身穿好昨天牛大婶给的那件衣服后,便走了出去,此时慕苡柔在和牛大婶一同编织者蓑衣斗笠,虽是穿着粗布素雅的衣裳,但难掩姿色,更贴近于生活。

  牛大婶说这斗笠冬夏都能戴,冬天下雪,带上帽子,就把竹信子怞了,去下顶子来,只剩了这圈子.下雪时男女都戴得。见裴世蕃出来了,牛大婶说她先去涧里给牛大叔送饭了,让他俩自己待着儿。

  裴世蕃走了过来打量了一番然后将慕苡柔手里编好的斗笠带上道:“还不错,你也带上来看看”说着解下要给慕苡柔带上

  慕苡柔不想他竟有如此孩童的一面笑道:“我才不要呢.戴上像画上和戏上扮的渔婆了。”

  脱口而出的话,与刚才他的话联系起来,方想起话未忖夺,后悔不及,羞的脸飞红,转身就进去了,裴世蕃盯着她同她刚才说的话的意思,她快速跑了的样子十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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