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在无边黑暗与寂静水面上方，三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脚下墨色的水域深不见底，仿佛隐藏着亘古的秘密与危险。
“现在怎么办？两位。”叶天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在余小乐和南茨之间游移。
南茨透过装甲面甲扫描着下方水域，冷静地分析道：“根据刚才的能量反应和生物特征扫描，这片水域附近活动的妖兽，能量等级最高不超过筑基巅峰。我们速战速决，清理出一条路来。”
话音未落，他抬起覆盖着装甲的手臂，掌心能量汇聚，瞬间喷射出一道炽热而凝练的能量冲击波！光芒撕裂黑暗，精准地轰击在水面某处！
“轰隆！！”
水花炸起数十米高，伴随着几声凄厉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嘶鸣。能量所过之处，几只刚刚从水下探出头、身体呈现诡异半透明、长着四只扭曲尖角的怪异生物，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瞬间汽化，连残渣都未曾留下。
叶天看着南茨这干净利落、却又带着几分漠然的手段，脸上露出了极其不悦的表情，冷哼道：“看来南茨学弟一人便能轻松解决这些小麻烦，实力深不可测啊。那我们两个在这里，岂不是显得多余，就不给你添乱了。”
说着，他一把拉住余小乐的手臂，体内空间灵力波动，就要施展瞬移，直接返回头顶那遥不可及的发光井口。
“找死！澜沧印！”
就在叶天发动瞬移的刹那，一个阴冷嘶哑的声音，仿佛直接从灵魂层面响起！一道细若游丝、却蕴含着恐怖侵蚀力量的灰色光线，如同潜伏的毒蛇，从下方水域的黑暗深处悄无声息地射出，直取叶天和余小乐的后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之前的四角兽！
叶天脸色一变，瞬移被打断！但他反应亦是极快，另一只空闲的手闪电般探入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储物锦囊，再伸出时，掌心已然握住了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遍布玄奥云纹的圆形古印——澜沧印！
他看也不看，将古印朝着灰色光线袭来的方向猛地一照！
“嗡——！”
澜沧印仿佛活了过来，表面的云纹流转，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那足以蚀魂销骨的灰色光线，在接触到蓝光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被吸入古印之中，消失不见！非但如此，澜沧印蓝光大盛，一道更加磅礴、带着江河奔涌之势的蓝色光柱，反向朝着攻击来源处轰然冲击而去！
黑暗的水域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和一声痛苦的嘶鸣，显然那偷袭者吃了不小的亏。
“洞螈？”余小乐看着蓝色光柱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据古籍零星记载，此物生于极阴之水，性喜静，通常不会主动攻击生灵。它们突然袭击我们，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惊扰了它。”
南茨操控装甲，缓缓飞升到余小乐和叶天旁边，仿佛刚才的偷袭只是一个小插曲。他看向叶天，问道：“叶学长，你觉得我这身装甲如何？”
叶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带着不满：“算是一件不错的法器吧。虽然搞不懂它内部是如何驱动和运转的，但确实能大幅度提升使用者的攻防能力与生存能力。”
“若是学长愿意助我取得井底那根断裂的‘精纯玄铁链’，”南茨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出去之后，我可以动用资源，为学长量身定做一套更符合你战斗风格的专属装甲，如何？”
听闻此言，叶天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拍着胸脯道：“既然如此，学弟的忙，为兄自然是义不容辞，绝不能坐视不理！说吧，学弟，接下来你有什么详细的计划？”
南茨开始阐述他的计划：“你我皆是修行者，筑基、金丹修为，短时间内不摄入外界灵气也能依靠自身储备维持。小乐身上的机甲，内置了先进的物质分解与能量转换系统，可以从水中分解出所需的能量和模拟灵气，同样不用担心补给问题。”
余小乐补充道，语气带着提醒：“但需要注意的是，根据一些杂书记载，洞螈这类水生异兽，在水中环境，其战斗力、速度和对水元素的操控能力，都会得到极大加成，恐怕不止提升一倍。而且，我们修士的很多术法，在水下施展，威力也会受到水压和介质的影响而大打折扣。”
叶天闻言，摸着下巴思考起来：“既然如此，我们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潜入水底？这不是还有两根完好的铁链吗？想办法弄断其中一根带走，岂不是方便省事得多？”
“不行。”南茨直接否定，“那两根未断裂的铁链，与整个锁龙井的禁制大阵浑然一体，上面蕴含的封印之力极其强大且古老。学长若是不信，大可以全力攻击试试，但要做好被禁制反噬，重伤甚至陨落的心理准备。”
叶天缩了缩脖子，讪讪道：“既如此，那叶某还有最后一问。如果……这铁链下面，真的封印着传说中那种毁天灭地的恶龙，我们三人下去恐怕不能够安然回来吧。”
南茨的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声音带着一种理性的疯狂：“被这锁龙井大阵抽取灵力长达数千年，就算是真正的天上仙人，事到如今，一身修为恐怕也早已不存一，甚至可能跌落凡尘。退一步讲，即便它仍有余力，以其被封印数千年的虚弱状态，我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若它真是龙族，其身上的鳞片、筋骨、精血，哪一样不是传说中的上等绝世炼器、炼丹材料？风险，总是与巨大的利益并存。”
说完，南茨不再犹豫，操控装甲，一个猛子，率先扎入了那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水中，溅起一圈涟漪，很快便被黑暗吞噬。
余小乐看了看叶天，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驱动装甲，紧随南茨之后，没入水中。
（朋友开口，便义无反顾……小乐，不知道你选择的这条路，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叶天看着余小乐消失的水面，心中暗叹一声，也不再迟疑，周身泛起避水灵光，如同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潜了下去。
“怎么回事？！”
叶天刚一入水，一股极其尖锐、仿佛能直接穿透颅骨、搅乱神魂的诡异声波，便如同无数根细针，疯狂地刺入他的耳膜，直冲识海！他感觉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眼前一阵发黑，动作瞬间僵硬。
就在这时，南茨操控着装甲从下方快速上浮，递过来一对看似普通的黑色金属耳塞。
叶天忍着剧痛，连忙接过塞入耳中。那耳塞一接触他的皮肤，立刻如同活物般微微变形膨胀，完美地填充了他的整个耳道，形成了一层高效的物理和能量隔音层。那刺耳的声波瞬间被隔绝了大半，虽然仍有细微的嗡鸣，但已不影响行动。
“有这种东西，为何不在入水之前就给我？”叶天有些恼火地通过灵力传音质问。
南茨的回应透过耳塞内置的通讯器传来，冷静依旧：“声波攻击具有不确定性，需要确认频率和强度后才能匹配最佳防护方案。接下来跟紧我，我的装甲会持续释放特定频率的声纳，能够有效驱散这些实力不强的低阶水生怪物。”
说完，南茨再次下潜。叶天不敢怠慢，运转灵力，紧紧跟在他身后。
……
不知下潜了多久，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光线早已完全消失，全靠南茨装甲上发出的探照灯光和三人自身的感知探查四周。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海洋，广阔得超乎想象。
“我们已经下潜了多久？虽然我们修行者游历过程中也算见识过不少天地奇观，但这么大的地下海……我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叶天忍不住再次传音，语气中带着惊叹。
“小心！”余小乐突然出声提醒，“铁链动了！”
只见那两根一直垂直向下的乌黑铁链，在他们脚下数百米的地方，明显地、幅度不大但却异常沉重地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下面拉扯。
随着铁链的晃动，一个巨大无比的、模糊的阴影，在探照灯光的边缘一闪而过，其庞大的轮廓，让人仅仅是瞥见一角，便心生寒意。
“别搞了喂！”叶天感觉头皮发麻，传音都带着颤音，“这么大体型的灵兽，在外面也绝对是霸主级别的存在，千年难得一见！何况……这很可能是一条真龙！”
“不对！”南茨的警告声突然变得急促！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如同直面死亡般的极致寒意，从三人身后猛地袭来！那寒意并非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冻结感！
叶天战斗本能极强，想也不想，一把抓住旁边的余小乐，体内空间灵力疯狂燃烧，瞬间发动短距离瞬移！
“嗖！”
两人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百米开外的水域中！
而就在他们消失的原处，停留在那里的南茨身后，一张巨大无比、布满了森白利齿、如同山洞般的恐怖巨口，无声无息地猛然合拢！那巨口咬合的瞬间，带起的水压几乎将周围的水流彻底排空，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区域！
直到这时，三人才看清，那被三条铁链贯穿身体的、银灰色鳞片覆盖的巨龙身影，在他们之前停留的地方缓缓浮现，又缓缓变淡、消失。刚才那恐怖的巨口撕咬，竟然只是一个……逼真到极致的幻影或者说能量投影！
“真是不知死活！我们快走！”叶天心有余悸，拉着余小乐就要往上游。
然而，他却发现余小乐身上的装甲正微微发光，面甲上的数据流飞速刷新。
［检测到高维空间扰动，正在解析坐标……正在开启短程空间穿梭通道—］
余小乐抬起手臂，掌心对准前方空无一物的水域，一道柔和却稳定的能量射线射出，在前方迅速凝聚、稳定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蓝色光体漩涡。
下一刻，身上装甲多处破损、甚至冒着细微电火花的南茨，有些狼狈地从那光体漩涡中踉跄跌出。显然，在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他也动用了某种保命的空间手段，但依旧被那幻影攻击的余波所伤。
“走！我们不是它的对手！”南茨的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透过破损面甲传出，“刚才那只是它利用禁制和残留力量制造的一个幻影攻击！若非此地有专门克制它的上古禁制存在，极大削弱了它的力量并限制了它的本体行动，我们此刻已经葬身在此处了！”
与龙的对话与破封之议
就在三人惊魂未定，准备撤离时，叶天却收到了南茨一道隐秘的灵力传音：
“如果……我能帮它破除一道封印呢？”
只见南茨稳定住身形，不顾装甲的损伤，再次抬起手臂。这一次，从他手心中央射出的不是攻击性能量，而是一道奇异的多频段扫描光线，如同探照灯般，仔细地映照向下方幽深的海底，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你脑子还正常吗？！”叶天几乎要跳起来，传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它要是真的破除封印跑出去，以它真龙之威，现在这世道有几个人能解决它？”
南茨的声音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俯瞰历史的漠然：“或许在千百年前，它全盛时期确实如此。但你要明白，如今的华夏，乃至整个世界，早已不是它被封印时的模样。外面有国家机器，有现代化军队，有层出不穷的高阶修士和更先进的科技武器。它若出去后还敢像古时那般招摇行恶，肆无忌惮……我敢断言，不出两个时辰，它便会迎来雷霆打击，最终身首异处，龙躯成为实验室里的研究材料。”
仿佛是听到了南茨的话语，又或者是感应到了他那道特殊的扫描光线。一阵低沉、威严、却又带着无尽沧桑与疲惫的龙吟声，如同闷雷般从海底最深处滚滚传来，震得整个地下海水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在三人下方，那张之前出现过的、森白如同巨大山峦、五官轮廓依稀可辨人脸的恐怖龙头，缓缓地从无尽的黑暗中浮现出来！它的双眼如同两个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湖泊，冰冷地注视着这三个渺小的人类。无数闪烁着金色符文的能量锁链虚影，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它的龙躯和脖颈上，不断明灭，试图将它重新拉回井底深渊。
叶天感受到那实质般的龙威，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体内灵力几乎要自主爆发防御。但他发现，那银龙虽然现身，却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用那双充满智慧与古老岁月的龙瞳，死死地盯着南茨。
“你们也听到了吧？”叶天咽了口唾沫，传音问道。
“听到了，但……它说的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古语，发音和语法都与现代截然不同，感觉有点熟悉，像是某种古方言，但完全听不懂意思。”余小乐皱着眉头回答。
就在这时，南茨装甲内置的智能系统发出了提示：
［检测到未知语言波动……正在采集样本……正在接入历史语言数据库进行比对分析……解析中……解析成功。已建立临时翻译协议。］
南茨上前一步，面甲上的翻译模块将他的话语转换成了那种古老的语言，通过扩音器传出，声音在这片死寂的水域中回荡：
“你说你们能给我解除封印？人类蝼蚁。”银龙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前辈贵为真龙，想必亦知因果忌讳。”南茨不卑不亢地回应，“晚辈确实有方法，可以帮助前辈削弱甚至破除部分法阵束缚。但井外的世界，与前辈被封印之前的时代，早已是天翻地覆，大不相同。”
“不必多言！”银龙似乎有些不耐烦，庞大的龙躯微微摆动，引动周围水流激荡，一股强大的灵力冲击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三人再次逼退数丈，“若是真心助我破除封印，待我脱困之日，自当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说完，银龙那巨大的龙头缓缓沉入黑暗之中，只留下那双幽蓝的龙瞳如同两盏不灭的鬼火，在深海中凝视了他们片刻，最终也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里的阵法封印级别，放在上古时期恐怕都是顶尖的。”叶天看着银龙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地问南茨，“你确定你真的有办法破解？”
南茨抬起手臂，在手臂的投影界面上快速操作着，调出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古老符文的解析图。“不过是一些记录在古老数据库中，早已被时代淘汰、并且因岁月流逝而变得残破不堪的封印术罢了。以现代科技的能量模拟与符文逆向工程技术，找到其能量节点的薄弱处并加以干扰，并非难事。”
只见他手臂上的投影光芒大盛，同时，余小乐身上的装甲表面，开始渗透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纳米机器人。这些纳米机器人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迅速朝着四周水域扩散开来，依附在那两根巨大的铁链以及周围看不见的阵法壁垒上，开始无声无息地进行分析、渗透和能量干扰。
“现代科技……果然好用。”叶天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眼中闪过羡慕与忌惮，“等出去以后，我说什么也得想办法置办一身这样的行头。”
……
而与此同时，锁龙井之外，长春观上空。
本就常年被山间迷雾笼罩的天空，此刻更是被一层厚重如墨、不断翻滚的乌云所覆盖。乌云之中，电蛇乱窜，沉闷的雷声如同战鼓般轰鸣，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笼罩了整个山脉。
“如今的华夏，内忧外患，确实需要一些非常规的力量来打破僵局……”一个宏大、缥缈、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声音，在云层深处缓缓响起，“希望这数千年的囚禁与时光的磨砺，已经让你清醒了过来。”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笼罩了小半个天空、模糊不清的巨大虚影，在翻滚的乌云与迷雾之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山门之下，之前那位扫地的老道长——清虚道长，缓缓停下了手中挥舞的扫帚。他先是抬头望了望那异象纷呈的天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随后又回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落在了后院那口锁龙井的方向。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笤帚靠放在山门旁的墙壁上，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观内走去。
“要下雨了……该回去收衣服了……”
他喃喃自语的声音，消散在山门前的风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