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柔和,环境静谧。余小乐、叶天和南茨坐在一个极具未来感的房间内,四壁是流线型的银白色金属,柔软的悬浮座椅自适应着人体的曲线。唯一的“窗户”其实是一面巨大的高清屏幕,此刻显示着飞速流逝、模糊不清的色块与光带,仿佛正在穿越某种隧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余小乐有些不适地动了动依旧僵硬的身体,疑惑地问道。
南茨推了推他的智能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串数据流,平静地回答:“好不容易遇到校友,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带你们去看一下,武汉真正的底蕴之一这座城市的第一道观。”
他话音刚落,便起身走向房间中央。一道柔和却凝实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垂直照射而下,精准地将三人笼罩其中。余小乐只感觉脚下微微一轻,整个房间(或者说载具)仿佛在平稳上升,透过那面“窗户”,模糊的色块流动速度开始减缓。
片刻之后,一个悦耳的电子合成音在空间内响起:
[各位游客请注意,武昌区到了。感谢您乘坐‘虎鲸号’城市空轨,本站停留时间三分钟,请需要下船的游客做好准备。祝您旅途愉快。]
光柱消散,一侧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了外界的景象。三人走出“房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巨大、流线型、形似虎鲸的飞行器宽阔的甲板上。强劲却不失柔和的气流拂面而来,带着长江水汽特有的湿润。
放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余小乐和叶天都为之震撼。
长江如同一条奔腾的玉带,将两岸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侧是极致的科技繁华:无数摩天大楼拔地而起,有些甚至完全悬浮在半空,由透明的能量管道连接;造型各异的飞行器如同繁忙的蜂群,在固定的航道上井然有序地穿梭;全息广告与信息流在建筑表面滚动,构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未来图景。
而另一侧,则是传统的仙家气象:青山连绵,绿水环绕,云雾在山峦间缥缈流动。偶尔能看到身着道袍、背负长剑的修士,驾驭着遁光或法器,从深山中飞出,或没入林海,与对岸的科技喧嚣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还真是……少有的景色。”余小乐喃喃自语,这种仙凡比邻、科技与修行并存的奇景,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该下船了。”南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南茨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身形轻轻一跃,便如同脱离了地心引力般,悬浮于空,随后朝着对岸那云雾缭绕的山脉方向,不紧不慢地腾飞而去。
叶天见状,也不敢怠慢,连忙召出飞剑,带着行动不便的余小乐,紧紧跟上了南茨。
三人在空中飞行了一段不短的时间,穿越了笼罩山峦的薄雾。下方的景象逐渐从城市的边缘过渡为原始的山林。终于,前方的南茨速度减缓,然后缓缓降落在一条蜿蜒向上、由青石板铺就的古老台阶上。他并没有继续飞行,而是选择了脚踏实地,一步一个台阶,开始向上步行。
“他停下来了?”余小乐疑惑。
“我们也下去吧,叶天。”他建议道。
“不用!”叶天看着南茨一步步向上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他这架势,要去的地方肯定还在上面很远。我们御剑直接飞上去,说不定能比他先到!”
说完,他不等余小乐反对,体内灵力催动,脚下飞剑光芒一闪,速度陡然加快,化作一道流光,试图直接超越下方步行的南茨,冲向台阶的尽头。
然而,就在他们飞离台阶范围,试图从空中直线攀升时——
“不对?”叶天脸色猛地一变。
“啊?!”余小乐只感觉身下的飞剑剧烈颤抖,仿佛撞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原本流畅的灵力运转瞬间滞涩、紊乱!
“嗖——嘭!!”
两人如同折翼的鸟儿,完全失去了对飞剑的控制,从十几米高的空中直直地摔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幸好叶天在最后关头勉强提起一丝灵力缓冲,余小乐又肉身强横,才没有受重伤,但也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哎呦……这小子!有禁空禁制也不事先告诉我们一声!”叶天揉着摔疼的胳膊,龇牙咧嘴地抱怨道。
一个平和苍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年轻人,走的太急,有时候反而会把路走偏咯。”
余小乐和叶天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台阶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朴素灰色道袍的老者,正拿着一把长长的竹扫帚,不疾不徐地清扫着台阶上的落叶。他的动作浑然天成,仿佛与这山、这台阶融为一体。
叶天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些不服气地问道:“前辈,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禁空禁制?”
老者闻言,停下扫地的动作,淡然一笑,目光悠远地望着台阶上方:“这台阶的尽头,有一座道观,名为‘长春’。相传古时有一位仙士云游途经此地,感其山水灵秀,遂停留于此,开坛讲法,传道解惑,福泽一方……”
“这些个神话故事,谁知道是真是假?”叶天撇撇嘴,打断道,“要我说,这禁制说不准是哪个山中修行的老道,为了给自己增加声望,故意设下的。”
老者也不生气,只是含笑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扫地。
这时,南茨也从后面慢悠悠地走了上来,看到狼狈的余小乐和叶天,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对着扫地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礼,态度比在学院里面对那些修为高深的老师还要恭谨数倍:“清虚道长,又劳您一个人在此清扫了。”
被称作清虚道长的老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余小乐和叶天:“这两个小友,是你带来的?”
“正是。”南茨恭敬答道,“前段时日,武昌地界莫名发生天地晃动,虽不剧烈,但事到如今也未能查明根源。晚辈偶然听闻,就在地动发生的前一晚,观内锁龙井的三根铁链,其中一根骤然断裂。晚辈心中好奇,也有些担忧,故特来想查看一番,看看是否与此异象有关。”
“锁龙井……”一旁的余小乐听到这个名字,不由自主地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什么。
“怎么了,小乐?”叶天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事,没事。”余小乐摇了摇头,但眼神中的凝重未减,“只是想起在一些极为古老的典籍中曾有记载,凡有真龙现世或异动之地,往往伴随地脉紊乱、洪水滔天,造成大量凡人伤亡。如果这锁龙井真的存在,并且锁着什么东西……那恐怕会是极为恐怖的存在。”
“龙?那种东西早就消失不知道多少年了!”叶天不以为然,“现在还能看到的,最多也就是些带着一丝龙族血脉的旁支后裔,比如蛟、虬之类的魔兽,真正的龙,谁见过?”
那扫地老者清虚道长,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在听到余小乐的话后,微微闪动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既如此”清虚道长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那便随老道我来吧。”
他不再多言,转身,拿着扫帚,继续沿着台阶向上走去。南茨立刻恭敬地跟上,走在老者身侧稍后的位置。
余小乐和叶天对视一眼,也压下心中的疑惑和刚才摔落的郁闷,默默跟在了后面。
这一走,便是漫长无比。古老的青石台阶仿佛没有尽头,蜿蜒盘旋于苍翠的山林之间。不知走过了多少个岔路口,绕过了多少道山弯,踏过了多少级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阶,就在叶天快要忍不住再次抱怨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气势恢宏、古朴庄严的巨大山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山门以巨大的青石垒成,正中悬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匾额,上面以古朴有力的篆体书写着三个大字——长春观。
一股苍茫、厚重、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四人迈步踏入长春观内。与山门外的宏伟壮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观内的景象异常简朴。青石板铺地,几座主要殿宇虽然高大,却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只有岁月的痕迹和一种返璞归真的宁静。更令人奇怪的是,偌大的道观之内,除了他们四人,竟看不到其他任何道士的身影,寂静得有些反常。
“这是怎么回事?这道观里……没人吗?”叶天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
走在前面的清虚道长闻声,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异变丛生,妖魔横行,此乃劫数,亦是机缘。观内弟子与各位长老,皆已下山入世历练,于红尘中打磨道心,寻求突破之机去了。如今,只留老道我一人,在此看守这千年道观,清扫庭阶。”
听见道长这番话,余小乐心中肃然起敬,感慨道:“如今局势,各大宗门无不选择封山闭户,广纳门徒以求自保。长春观却能逆势而为,让弟子入乱世修行,这份胸怀,不禁让人敬佩。”
清虚道长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继续引路。
又穿过几重院落,在即将到达一处独立庭院时,迎面走来了几个身影。那并非人类,而是几个造型古朴、由某种暗沉金属铸造而成的“铁人”!它们动作略显僵硬,但步伐沉稳,身上沾染着已经干涸发黑的斑驳血迹,散发着淡淡的煞气。这几个铁人见到清虚道长,立刻停下脚步,如同拥有灵智般,微微躬身行礼,然后便匆匆与几人擦肩而过,消失在另一条廊道尽头。
“前面,就是你们此行的目的地了。”清虚道长在一处月亮门前停下脚步,指了指门内,“老道我就送你们到此,该回去继续扫地了。”
“谢过道长指引。”南茨再次恭敬行礼。
清虚道长摆了摆手,提着扫帚,佝偻着背,慢慢悠悠地原路返回,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深深处。
南茨、余小乐和叶天三人,迈步走进了月亮门后的庭院。
庭院中央,赫然是一口巨大的古井!井口由汉白玉垒成,布满青苔与岁月的刻痕。井口上方,架设着一个巨大的、看似普通的木质轱辘。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三条碗口粗细、乌黑发亮、不知由何种金属铸就的巨大锁链,从轱辘上垂下,直深入幽深的井底!其中一条锁链,赫然已经从中间断裂,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是被一股巨力生生绷断!
“南茨学弟,”叶天看着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开口道,“你费这么大周折,把我们俩也叫来,就是为了看这口井和这根断了的铁链?”
南茨走到井边,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那断裂的锁链和另外两根完好无损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链身,语气凝重:“金丹修士虽然不少,但能做到像你们二位这样,能以筑基、甚至无法动用灵力之身,发挥出堪比金丹后期战力的,却是凤毛麟角。有些地方,需要的不只是修为,更是……某种特质。”
他站起身,指着锁链分析道:“这长春观的锁龙井,据考证至少有上千年历史。你们看,另外两根完好的锁链,以及这根断裂的,除了断口,其链身都乌黑锃亮,几乎没有任何锈蚀的痕迹,仿佛崭新的一般。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余小乐看着那幽深的井口,一股寒意莫名地从心底升起,他迟疑地问道:“不会……是要我们下到这井里去,把断掉的链条重新拿起来吧?”
南茨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
叶天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几乎要跳起来:“啊?!开什么玩笑!我刚才用神识稍微探查了一下,这井深不见底!我的神识往下探了数千米,才勉强感应到水汽!谁知道这井到底有多深?下面又是什么情况?”
“所以,这就是你需要我们帮忙的原因……”南茨平静地看着他。
就在叶天和南茨还在为是否下井而争执、分析时,一旁的余小乐瞳孔猛地一缩!他仿佛看到,那垂入井中的另外两根完好锁链,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抖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是错觉吗?)
他下意识地俯下身,靠近井口,想要更仔细地观察那两条铁链。然而,就在他低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而庞大的吸力,猛地从井底深处传来,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身体!
“唉!?!”余小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力量拖着,向井口栽去!
“小乐!”
“小心!”
叶天和南茨反应极快!叶天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抓住了余小乐的一只脚踝!南茨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形闪动,抓住了余小乐的另一只脚踝!
“没事吧?!”叶天焦急地喊道,感觉从井底传来的吸力大得惊人,以他筑基期的力量,竟然有些拉扯不住!
余小乐头下脚上地被吊在井口,他勉强抬起头,看向上方紧紧抓住自己的两位同伴,刚想说“没事……”
然而,那个“事”字还没出口,井底传来的吸力陡然增强了数倍!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
“不好!”
“抓紧!”
叶天和南茨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两人抓着余小乐脚踝的手瞬间被震开!紧接着,三人如同串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在那沛然莫御的吸力作用下,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一同拖拽着,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锁龙井中!
“怎么回事?!!”叶天的惊呼在急速下坠中变得扭曲。
“别管怎么回事了!小乐不会飞!这样掉下去绝对摔成肉泥!”叶天在慌乱中再次勉强稳住身形,脚下飞剑闪现,他踩在剑上,拼命想要再次抓住同样在高速下坠的余小乐。
南茨则显得冷静许多,他在下坠过程中调整姿态,双脚在井壁上猛地一蹬,利用反作用力加速下坠,迅速追上了余小乐。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在余小乐的胸口,同时他腰间的储物袋光芒一闪,无数细小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微型机器人如同拥有生命般涌出,瞬间覆盖了余小乐和他的身体!
这些微型机器人迅速组合、变形,在眨眼之间,就在两人体外形成了两套结构精密、线条流畅、泛着淡蓝色能量微光的全覆盖式装甲!
“启动悬空模式!”南茨通过装甲内置的通讯系统下达指令。
包裹着余小乐的那套装甲脚部推进器瞬间喷吐出幽蓝色的离子流,产生强大的反向推力,硬生生止住了他下坠的势头,让他悬浮在了黑暗之中。
直到此时,三人才有机会观察周围的环境。他们震惊地发现,周围早已不是那口直径有限的古井内部,而是一片难以想象的、广阔无垠的黑暗空间!上下左右,皆是一片虚无,唯有从他们头顶极远处,那个已经缩小成一个小小光点的井口,以及从不知多么遥远的“上方”垂落下来的、那两根依旧看不到尽头的乌黑锁链,证明着他们与原来世界的联系。
“这锁龙井……到底是什么人手笔?内部竟然自成空间?!”叶天驾驭着飞剑,悬浮在余小乐旁边,看着这超乎理解的景象,声音带着震撼,“我看……我们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南茨透过装甲的面甲扫描着四周无尽的黑暗,声音透过外部扬声器传出,带着金属的质感:“来都来了,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的话音刚落,三人下方的黑暗中,传来了“哗啦”的水声。他们低头看去,只见在下方约数十米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漆黑如墨的水面,幽深而死寂。而头顶,只有那一个小小的、如同星芒般的井口光亮,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又如此遥不可及。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缓缓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