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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销魂第十九(3)一路向西!

救赎与反叛 琢灼Y 4382 2024-11-12 18:21

  【凭阑人】

  平凉府。

  几丝清凉的水入口,没有润泽肺腑,却呛到了被喂水的人。

  “咳咳咳……”孟芸猛然清醒,剧烈咳嗽起来。她努力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虚弱。她挣扎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爬起来,随后发现自己被塞到了一辆破旧的车上,与一箱箱盖着毛毡的货箱为伴。此时应该是正午,由于车没有顶棚,毒辣的阳光便像羽箭一样射下来,刺痛了孟芸的眼。孟芸抚了抚发痛的额头,恍恍然像死过一遍又活过来一样。

  她环顾四周,看到周围都是土墙土房,黄沙漫漫,热烂滚滚,应该不是北京的环境。这时,孟芸猛然发现一个体态臃肿,用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拿着水壶坐在她身边,看样子应该是个老妇,方才那水便是她送到孟芸嘴里的。那人只是这么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孟芸感到嗓子剧痛,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也一言不发,索性靠在一旁高高的货箱边假寐。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孟芸渐渐回想起来。

  那一晚,她和宛桃躲在芦苇中躲藏,吴正炎放火逼她们出来,在这紧急之际,婉桃竟然趁她不注意便拿起鱼肠剑刺向孟芸的胸口!

  孟芸大叫不好,她一骨碌滚到一边,那鱼肠剑还是刺到了自己。然而,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那剑刺破了衣服,却只是在孟芸身上划下了一条痕迹,没有伤及内脏。

  孟芸这时意识到是尉迟如琢给自己的软甲救了自己一命!

  然而,经过刚才的一折腾,她们的行迹已经暴露,几个锦衣卫冲过来,把她们拖到了吴正炎面前。

  大火燃烧着,一阵阵热浪袭来。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再看看此时的宛桃,竟然变了一副模样,她已然褪去了往日的天真娇憨之态。

  她没有忌讳吴正炎,反而从从容容地站起来,一脸怨恨地看着孟芸,双眼闪烁着光。

  只见宛桃踱步到吴正炎身边,说道:“方才失手了,接下来就是你的活儿了。”吴正炎没有看她,也没有加害她。他只是盯着孟芸,说道:“公主,太子有……有令,你不能活。”

  他们站在一起,就像是早有串通。

  孟芸看着那逐渐逼近的闪着寒光,映着火光的屠刀,感觉世界都要颠倒过来了。

  怎么回事?宛桃你究竟何许人?孟芸大声质问道。

  那边的宛桃听到后,制止住靠近的吴正炎,她用那有六指的左手把玩着那把鱼肠剑,长叹一口气,随后说道:“既然你已是插翅难逃,那我便念在多年相识的情面上让你死个明白。”

  狂风吹着宛桃散开的长发,盖住了她的半张脸,显得她越发不可捉摸。

  她说道:“孟芸,你可知,我才是朱炽娣!我才是娜买提和圣上的子嗣,你只不过是娜买提和一个籍籍无名的中原客商生下的冒牌货!”

  孟芸被这个消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原来自己果真不是什么公主朱炽娣!

  宛桃继续说:“锦衣卫杀了娘亲,这不假。李纨带着你出逃,这也不假。可是你可知你我是被同时遗弃给教坊司的?我不明白,孟氏为何认你当女儿,我却只是一个丫鬟!”

  “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把这个秘密说与任何人,唯恐再次招来杀身之祸。后来,太子找到了我。原来李纨没死,他告诉了太子关于我的所有秘密。”

  “太子承诺帮我夺回我该有的一切,前提是让我帮他演好这出戏,帮他登上皇位,然后我们各取所需……”

  孟芸震惊地浑身颤抖。

  原来,陪伴她身边的最值得信赖的朋友有一天竟会在背后捅刀子。

  怪不得,孟芸感到自己在宫中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宛桃没有理会孟芸颤抖的身子,她接着说:“孟芸,你只是我的挡箭牌,我只有跟你进宫才有机会完成我的任务呢……”

  随后,她蹲下来,贴着孟芸的耳朵悄悄说:“告诉你几个秘密,几个聪明的你都没有猜出来的秘密。不要惊讶哟……”

  “那次滴血认亲所用的水,可以让任何血液都相融,我动的手脚;”

  “逼死丽嫔的信,我送的;”

  “你请圣上喝的茶,是我调的包。”

  宛桃说罢,咯咯地笑着起身,用指尖挑了挑孟芸的下巴,补充到:“可怜你和尉迟如琢这两个糊涂虫,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孟芸听罢,感到被打了当头一棒,她此前还以为尉迟如琢是个阴谋家,没想到他也是个被太子骗的团团转的傀儡。

  宛桃欣赏似的退后几步看着孟芸,脸上早就没有往日的稚嫩和活泼,看得孟芸心如刀绞。

  宛桃喃喃自语道:“马上……太子登基后,我就是公主。至于你,就安安心心地赴黄泉吧,你夺走了我这么多东西,总该有一天归还吧?”

  孟芸听罢泪如雨下。

  出乎宛桃意料的是,孟芸没有哀哀地求饶,她只是大声反问道:“宛桃,你怎么如此糊涂?你说你只能当丫鬟,可我何时亏待过你?你背叛我这个相识已久的人去投奔太子,难道太子就是那么值得信任的?你说你想拥有你该拥有的东西,为何不说与我听?或许我可以帮帮你,至少我不会害你呀!你犯得着欺骗我然后独自走上这条危险的路吗?”

  宛桃一听,愣在了原地。

  她的内心受到了触动,随后怔怔地看着孟芸——她还是那个娇憨的宛桃啊!

  半晌,一向爱哭的她又流下了眼泪。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孟芸被每一声“回不去了”压的喘不过气来。

  这时,变故又发生了。孟芸看到一边早已经不耐烦的吴正炎竟然提着刀,悄悄走到了发愣的宛桃身后!

  孟芸敏锐地察觉大事不好。她赶紧对宛桃大喝一声:“当心!”

  下一刻,宛桃没有时间反应,就发现一把刀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接着,吴正炎冷冷地说:“太子说,你已经失去价值了”,他随后拔出了那把刀。

  宛桃呆呆地看着胸前的血窟窿,眼神带着几分惊愕。几滴不甘心的眼泪充斥眼眶。

  随后,她重重地摔在了泥土地上。孟芸失声尖叫起来,她就知道,太子不是那么值得信任的主儿。

  没有给孟芸时间反应,那把还滴着血的屠刀就朝她逼近。

  孟芸一步步后退着,她看着渐渐靠近的吴正炎和其他冷冷看着她的锦衣卫,心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孟芸知道,自己被杀后,尸体会被带到太子那里复命,随后可能被当成谋杀圣上的反贼而遭到万众唾弃,也可能被埋葬进皇陵,在那个囚笼里腐烂。

  此时此刻,孟芸感到心中一个声音告诉她——就算是死也不想再回到那个樊笼似的紫禁城,那个充满罪恶的皇族。

  她宁愿拼死一搏,甚至是曝尸荒野!

  没有时间了!孟芸已经被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她回头看向背后几步远的悬崖,便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自己就算是摔死,也不远窝囊地死在乱臣贼子的屠刀下!

  于是,在众目睽睽下,孟芸疾步跑向悬崖,然后纵身一跃向下坠去!

  孟芸感到疾风在自己耳边呼啸,悬崖边上的火光却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远,自己的衣袍被风吹得乱舞,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随即又紧紧贴在身上,。孟芸张开手臂,感觉自己自由自在,像是在飞,像是小时候娘亲抱着自己举高高,又像是表白后的那天尉迟揽着自己的腰旋的那一圈儿。

  悬崖峭壁上生了很多树,孟芸感觉自己先是撞在了倒挂的几棵枯松上,顿时腰都要断了。

  接下来,反射着月光的银白色流水渐渐逼近,孟芸拼命挣扎了一下以调整姿势,好让自己不要结结实实地整个人“拍”在水面上。电光火石间,孟芸感觉浑身一阵剧痛——她入水了。

  接着,她感到后背一阵剧痛,似乎撞到了石头上,更糟糕的是孟芸呛了几大口水。经过重重的摔打和窒息,孟芸感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冥冥之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营救丽嫔的那个小池塘,她感觉自己身子沉呀沉,好像这河流没有底儿似的……

  忽然,恍恍惚惚地,孟芸竟然看到郑袖儿的脸出现在眼前,还是那样天真那样美丽,恍然如生前。只见她向孟芸伸出了手,孟芸也朝她微笑。孟芸心想着:我死了么?难道袖儿姐姐来接我了吗?被逼死的她不恨我了吗?想着想着,孟芸感到浑身的粉身碎骨般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麻木。她接下来便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就在那辆破车里了。

  回想着这恍如梦境的一切,孟芸感觉那水中深入骨髓的寒冷仿佛再一次袭来。她赶紧睁开眼睛,接着,她掐了一把自己,疼痛感告诉她,她此刻不是生活在幻觉里。可是,孟芸猜测着现在自己又身处何方呢?

  孟芸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后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她赶忙回过头,却迎面看到一个满脸黄白色绒毛的怪脸正嗅着自己。孟芸顿时“哇”的叫了一声,接着一下子滚下了车。她再定眼一瞧,发现原来那只不过是一匹骆驼。

  然而,她这一叫不要紧,四周的人都被吸引过来了。孟芸观察着他们,他们也在观察着孟芸。只见他们皮肤粗糙黝黑,五官深邃,男的散发,女的披纱,看样子应该不是中原人。而孟芸此时还穿着宫中的绣花袄裙,但是一连几天滴水不进的她已经是皮包骨头,披头散发,她推测自己在那时的样子一定看不得。他们凑过来,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孟芸;孟芸也怔怔地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那群陌生人。

  良久,一个穿着破烂大褂的老头儿从人群中走出来,人们为他让出了一条路,显示了他似乎是个有威信的人。

  他单手摸肩,鞠了一躬,然后用不是很流利的中原话对孟芸说起话来。孟芸艰难地听着,随后得知,原来他们是凉州来的客商,从京城做生意归来的途中在河边捡到了重伤的自己,他们医治昏迷不醒的自己,一直带着她而没有把她遗弃路边。

  原来如此。

  孟芸意识到,原来自己落水后被他们救起来了,才得以活过一命。她暗暗感叹自己福大命大,竟然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都没有罹难,简直是如有神助。

  恍恍惚惚间,孟芸忽然想起来自己落水时看到的郑袖儿的脸,于是心里暗暗猜测会不会是善良的袖儿姐姐冥冥之中帮助自己,随后便感到心里暖暖的。

  还有,对于这些好心的西域客商,孟芸渐渐对他们产生了感激之情——多么淳朴善良的人们啊!他们竟然慷慨大方地救助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孟芸刚想爬起来谢过他们,但是多天滴水不进的身体不允许她有这么大的动作。于是她刚刚站起来,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便眼前一黑晕过去。众人赶忙扶住她,孟芸在完全失去知觉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在何方?”模模糊糊地,孟芸艰难地分析着他们不标准的发音。

  他们在说:“此地是平凉府。我们的目的地是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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