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云霞似的海棠怒放，看气势似乎要遮挡绿叶，可谓是颠倒的“绿肥红瘦”。

　　孟芸看着这超凡脱俗的海棠，忽然想起了尉迟如琢。昨晚，他的吻似乎还在孟芸脸上火辣辣地燃烧着，孟芸一想起那情景就感到脸颊发烫。

　　他一会儿会不会来找我呢？

　　孟芸忽然意识到这一点，赶忙回到梳妆镜前，想打理打理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她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双眉不再紧皱，嘴巴像是鲜艳的海棠花瓣，原本苍白的小脸忽然泛起了红润的光泽，原本波澜不惊的双眸忽然有期待与羞涩的光在闪动。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变得如此神采奕奕！

　　她咄咄不安地问喜鹊，尉迟大人在哪。她得到的却是尉迟大人一早去南镇抚司了的回答，这种情况是司空见惯的，但是这次，孟芸竟然感到一丝失落，连打扮的心情也没有了。

　　她忽然想到自己中了“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不禁暗暗发笑。她转念一想，对自己说打理自己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漂亮，怎能为了他人呢。她甚至假设，若是哪一天尉迟如琢在自己人生中缺席，难道自己就要邋邋遢遢吗？想到这里，她又重拾心情，把自己收拾得利利落落。

　　对于尉迟如琢来说，公务缠身使他无法全心全意陪自己的“新娘子”，他只得退朝后早早到南镇抚司办公。他的工作时间颇为灵活，挤一挤总会得到空闲的时间来陪孟芸的。

　　今日，他召集府里的千户与镇抚使商议公事。千户吴正炎早早就来了。吴正炎天庭饱满，身材魁梧，美中不足的是有口吃，他世袭了父亲的官位才当上了千户。在南镇抚司有些地位的官员中，他虽然能力不是最强的，但是论勤奋肯干，优待下属，他在榜首可谓是当之无愧。

　　其他人还没有来齐，侍立在尉迟如琢旁边的姜黎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他给自家大人递了一只手帕，提醒道：“大人……嘴流血了。”

　　尉迟如琢听到，赶忙擦擦嘴唇，发现昨日孟芸咬的伤口竟然又开始流血。吴正炎好奇地看着尉迟如琢嘴上的伤口，而姜黎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姜黎接着凑到尉迟如琢耳边说道：“大人，这种事不要太心急……”他的话还没说完，尉迟如琢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到：“你……给我滚出去。”

　　吴正炎看到一向痞里痞气的姜黎把指挥使大人惹恼了，就用略带责备的慈爱眼神看了看这个少年，让他知趣儿地服从命令。

　　午时，尉迟如琢终于回家了。

　　此时，孟芸正在登着一把椅子，修剪着玉兰树高处疯长的枝条。她注意到门口有动静，微微一侧身，那个期待已久的身影就朝自己走来。孟芸感觉自己的心又在加速跳动，但是她佯装镇静，仍然一丝不苟地进行手中的工作。忽然，她感觉腰一紧，脚下一空，原来自己又被尉迟慎抱起来了。一瞬间，衣袂飘扬，尉迟如琢抱着他在原地旋了一圈，才把她稳稳地放在地上。

　　“装模作样。你也不和我打声招呼。”尉迟如琢嗔怪着，他忽然感觉今天的孟芸气色与往常不一样了，整个人就像带着露水的鲜花一样动人。

　　方才，独自度过冷冷清清的一个半天的孟芸感觉那种被人冷落的孤寂之感又袭来了，她只得拿起刻刀给尉迟如琢雕了一朵木头小花戒指来打发时间。

　　她甚至怀疑昨日的热烈表白似乎是不存在的。然而，当她再次看到那个人的一刹那，所有的怀疑与失落都烟消云散，尉迟如琢就像一束阳光一样照进了她的心。

　　尉迟如琢笑着说：“今日剩下的时间我都可以陪你。”

　　孟芸由衷感到惊喜。

　　“我种的海棠树开花儿了，你瞧见了吗？”孟芸问到。她看见赵嬷嬷来了，便感觉这样一直被他搂着有点不好意思，便尝试挣脱他的怀抱并避开那些情话。

　　“我今早儿便瞧见了，那时候你还睡着呢。”尉迟如琢松开了手。接着，他去自己居室换衣服去了。留下孟芸一个人认真思考，为何他一大早要从自己位于前院的居室跑到后院去看海棠。

　　孟芸的思绪有点乱，她只得回厢房写了会儿字儿来平复一下心情。她原本以为尉迟如琢不一会儿还会来找自己，没想到半个时辰过去了，尉迟如琢没等来，自己的肚子到是饿了。于是，她问赵嬷嬷午膳什么时候好，赵嬷嬷却说：“再等一会儿，尉迟大人在厨房下厨呢。”

　　尉迟如琢下厨？

　　孟芸惊讶万分。一边的喜鹊倒是为自家大人感到自豪，她赶忙解释到：“夫人不知道吧，我们大人不仅上得了厅堂，那还是下得了厨房！你问问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官儿们，哪个能和我们大人媲美？我们大人的厨艺，有时候让御膳房的御厨都自惭形秽！”

　　孟芸还是有点将信将疑。心想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不管御厨会不会自惭形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自己倒是会先自惭形秽了！

　　为了一探究竟，孟芸到了东厨，果真发现尉迟如琢在忙碌着。洗菜，切菜，配料……

　　每个动作都很娴熟，一边打下手的仆人根本插不上手。看着他认认真真下厨的身影，孟芸很难相信他和南镇抚司里冷峻威严的指挥使大人是一个人。她原本以为，尉迟如琢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离不开别人的伺候的人。

　　菜上桌后，孟芸终于领略到了那让喜鹊传的神乎乎的厨艺，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是尉迟如琢和孟芸第一次同桌而餐。

　　后来，孟芸师从尉迟，学会了人生会做的第一种饭食，红豆粥。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尉迟如琢荣幸地被孟芸赐了一个官衔——“捧砚大人”，他终于可以与喜欢靠在镇纸上睡觉的卧龙平起平坐了。原因是他“官升一级”，在济安先生创作时侍立的位置从门口升级到了桌旁，他的任务也变成了给孟芸捧砚。

　　尉迟如琢的书卷气儿在这位才华横溢的人儿面前便黯然失色，只得“俯首系颈”了。他毕竟比孟芸小姑娘大十一岁，方方面面自然要比她成熟很多，他感到孟芸的有些文章确实有些许拙稚，但是有些文章真真是语出惊人。

　　更特别的是，孟芸的文章主旨飘逸刚健又豁达洒脱，读起来“飘飘乎似有凌云之气”。为了让她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华，他一直迁就对方，想极力呵护这朵刚开的小海棠花儿。

　　关于两人相差颇为大的年龄，孟芸还是对这个自尊感极强的尉迟如琢带着一分敬重心态的；尉迟如琢却极力放下自己的架子，不妄自尊大，处处考虑孟芸的感受。

　　孟芸渐渐看透了尉迟如琢的心思，他有一说一，说喜欢就是喜欢，说讨厌就是讨厌，绝对不会对孟芸阴阳怪气，甚至阳奉阴违。因此，孟芸不用费尽心思揣测他的心思，不用被“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的朦胧感情所折磨。毕竟假如尉迟如琢心里有十个想法，就会把九个说与孟芸听，剩下的一个也会被孟芸猜出来。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猜忌，这是难能可贵的。

　　夜里，戌时，尉迟如琢捧一本书在书房的榻上静静阅读，孟芸却找来了，因为不巧的是，她也需要那书。

　　一边，桌上的卧龙用爪子一下一下地碰着挂在笔架上的三支毛笔，一支毛笔动起来，带动所有毛笔都舞动起来，搞得卧龙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与乱舞的毛笔搏斗，那毛笔碰到笔架，发出“当当”的响声。孟芸刚想去制止卧龙，却被尉迟如琢一把揽过来，抱到了他的膝上。

　　“只得一起看了”尉迟慎假装正经地说。

　　三月的夜晚还是有寒风袭来，孟芸感到自己的颈部却接收到了尉迟慎温热的一阵阵呼吸。然而，在这“当当”的声音和被人揽在怀里的状态中，孟芸迟迟读不下去书，而尉迟似乎却继续进入了阅读的状态。她知道尉迟一时半会儿不会放开她，便索性平复自己的紧张的内心，在她好不容易快要读进去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问到：“我们的婚书怎么办？”

　　尉迟如琢浅浅地笑着，说：“补办那婚书很简单。”

　　“那桃花镇的屋舍呢？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安排？”

　　“那房子我确实买了下来，留着或许有用。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在内城给你另外租赁一间门店，让你开医馆，至于如何经营之类的事儿你就要自己想法子。等你攒够了钱，再连本带息地还我就是了。”

　　孟芸静静地听着他的安排，不由得欣喜万分。于是，她大胆的抱住了尉迟如琢的脖子，却没个轻重，整张脸几乎要贴到尉迟的脸上了。忽然，一阵寒风刮过，吹灭了屋子中的灯，两人被黑暗笼罩。

　　孟芸心里大喊不好，她甚至感到尉迟如琢的有点扎人的短胡渣和均匀的呼吸。黑暗中，卧龙的几阵“喵喵”声后面跟着尉迟如琢打趣的话“做什么？打算以身相许？”

　　孟芸感到对方错怪自己了，于是趁他放松的时刻赶紧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重新点亮了蜡烛。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辩白自己刚才不是故意的。

　　尉迟如琢看着她又变得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野兔，又不知怎么地想起了上午姜离劝说自己的话，不禁笑着摇摇头。

　　孟芸就算和娘亲都没有过多亲昵过，所以她生性不喜欢卿卿我我。每次尉迟和她亲热，她都感到浑身不自在。

　　接近亥时，尉迟如琢打算回自己的居室。临行前，他又与孟芸吻别，这次在松开时，他轻轻咬了一下孟芸的嘴唇才作罢，算作是上次咬自己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