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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曾忆第二十二(3)磐涅

救赎与反叛 琢灼Y 2647 2024-11-12 18:21

  【珍珠马】

  孟芸顺着梯子回到了弦月楼的院子里,发现小七早就不见了踪影。

  这孩子又跑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孟芸顿时感到自己的头又大了。自从跳崖之后,孟芸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愠怒,这倒不是她先前不会生气,而是因为如今的她更不介意把这种情绪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

  她气冲冲地向外走,却迎面看见了吴纤尘,以及……被提溜着耳朵的小七。

  吴纤尘说,方才周围的住户都反映这个孩子偷了他们家的东西。孟芸一听火气更大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管这个不服管教的孩子了。此时此刻,吴孟两个人就像面对着自家不省心的小孩儿一样面对着小七。

  相顾无言,唯有怒三分。

  吴纤尘终于放开此时装得楚楚可怜的小七。小七一恢复自由便一窜八丈远。吴纤尘没有孟芸的耐心与温柔,他冷冷地对小七说:“你走吧,我们弦月楼不欢迎你。明日,我便送你回你爹那里去。”

  谁知那小七一听急了,他故意做了个哭脸,大声说:“不要嘛,我不要回家!我没有偷……干爹,看在干娘的份上,不要赶我走!”

  他竟然不想走!

  孟芸一听小七忽然认吴纤尘做“干爹”,心想他这“干娘”和“干爹”,全都靠小七自己瞎撮合。她马上明白了这毛孩子又开始拿自己和吴纤尘的关系打趣儿。她还听到小七竟然对他的偷窃恶习拒不承认,这简直是罪加一等!

  孟芸真的动气了,她从来没有怎么和小孩子打过交道,便把小孩子的话话句句听到了心里。后来她想起此事辄敲自己脑袋叹自己当时真的蛮不明智的。

  她联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压抑着脾气对小七苦口婆心劝,一次又一次原谅他,却一次又一次让自己失望透顶。更有甚者,那个孩子竟然总是拿自己的感情问题开玩笑——那个毛孩子又懂什么!

  讲真的,孟芸还是对尉迟如琢难以释怀,更不确定自己是否要继续和吴纤尘深交,她此时此刻心乱如麻,敏感异常。

  小七分明是欺软怕硬!孟芸失望于自己对这孩子辛苦浇灌的一切全都付之东流,又心寒于轻浮之人故意掺和自己的婚姻感情。想到这里,孟芸甚至感觉自己像被占了便宜一样难受!

  于是乎,孟芸一个没忍住,她捂住嘴,“哇”地一声蹲下来哭了。

  泪水纵横,比大花猫还滑稽。

  此时此刻,那些积攒在她胸中数日的压抑委屈全都被释放出来,与夫君的永别、朋友的暗算、受伤的疼痛、被通缉的心惊胆战、理想的破灭、悲惨的世道、寄人篱下的处境以及未卜的前途——往日的一切一切生离死别,眼下的所有所有不尽如人意,此刻全都随如涌泉般的眼泪倾泻而出。

  自从神武门与尉迟如琢一别,孟芸被追杀过,被朋友出卖过、被逼跳崖过、被命运的股掌玩弄过。每每遇到险境,她总是装作无所谓,装作自己可以挺过来,装作一副不流眼泪的坚强之态。

  可是,孟芸毕竟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她不是一尊冰冷冷直愣愣的石像!

  吴纤尘和小七一看,全都愣住了。吴纤尘手足无措,不停地摩挲自己拇指上的那个镶着祖母绿的银戒指。他以为孟芸只是被小七气哭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替孟芸教训小七,还是该安慰痛哭的孟芸。若是安慰孟芸,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放呢?

  再看那小七,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把干娘气哭,他还以为孟芸是一个顶天立地、沉沉稳稳的娘亲式的人物。此刻,想想自己做的混账事儿,小七真想抽自己两个耳光。

  下一刻,只听“扑通”一声,小七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他哭着道歉:“对不住!干娘,我错了!我再也不盗窃了!”他又哭成了一个大花猫。孟芸没有理小七,她起身回屋,也没有理前来扶她的吴纤尘。此时此刻,她只是想哭个痛快!

  孟芸把自己关在屋里痛哭,哭的昏天黑地。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孟芸终于止住了眼泪。在这之前,凡是孟芸受委屈哭泣,即使是泪水止住了,内心仍然隐隐作痛,要过好久才会平心静气;然而如今孟芸一顿痛哭,她擦干眼泪后,内心是无比畅快!真好啊,那些往日的痛哭与折磨全都随着眼泪流出去啦,全都发泄出去啦,全都烟消云散啦!此时此刻,世间又是一片风清月白,万物明朗!

  忽然想做个侠女,孟芸豪豪爽爽地随手扔掉了着被泪水打湿的手帕,却马上又把它捡回来……揩鼻涕。孟芸只要一哭,鼻涕比眼泪下来的快,想哭的优雅一点都不行。孟芸竟然不由自主地笑起来,随后感觉自己哭过之后马上笑起来时,面部肌肉却是僵僵的。

  她这一笑,阳光便又倾洒进来了!

  孟芸暗暗惊叹自己开始变得不一样:她虽经历过如此多困难,虽如今也是前途未卜,但是她不知不觉具备了一种披荆斩棘的志气,一种绝世独立的锐气,一种面对妖魔鬼怪的勇气。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那种“气”,是在秦宫,相如遇嬴政威逼利诱时的机智以死相逼;

  是在西城,诸葛遇司马懿大军围城时的从容焚香鼓琴;

  是在绵山,子推遇晋文公放火烧山时的毅然抱柳不屈。

  先前,我已“死”过一次,福大命大虎口逃生,无牵无挂再活一世。

  眼下,我妙手回春,一把银针起死回生,纵横西域无人相匹。

  身为如此这般女子,天奈我何?

  孟芸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一扫先前的颓圮彷徨之气。此时此刻,天西边的红日正缓缓下沉,天那边的明月却升起来了。大漠红日复西斜,斜月沉沉藏烽烟,日月同辉,一东一西,大放异彩。

  肚子忽然饿了。孟芸意识到此时应该到了饭点儿,便要出门吃饭。她猛然想起来,自己不顾一切躲起来哭,吴纤尘怎么看自己?小七怎么看自己?那些茶楼的伙计怎么看自己?一刹那,那些面孔便又挤进孟芸的大脑里了。孟芸把手扶在门上,抠着木门上雕的花纹,在心里默默准备好一套言辞——毕竟她不可能是笑哭就哭想笑就笑的被捧在手心里的人了,她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了房门,迎面看见了自己厢房对面的长廊上,只有吴纤尘端着一盘饭菜正等着自己。案子上,还有一碗香甜的红豆粥……

  孟芸松了一口气。那不知等了多久的吴纤尘猛地站起来,胸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要先说哪句。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他怕自己哪句话又会刺激到这个古怪的丫头。于是,他只是张了张嘴却没作声,眼睛睁得老大。

  最后,倒是孟芸先开口了。她风轻云淡地说了句:“吴大哥,我们用晚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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