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兰雪躲在大堂的帘帐后面,没有出声。
待确定他真的离开后,才悄悄从帘子后面冒了头。
好久没有这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向兰雪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端详着眼前的饭菜。
她仔细闻了闻,应该,没有毒吧?她犹豫了片刻,想到慕容承没有戳穿她,是想让她知道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却又给她留足了余地。
她拿起一块鸡腿,咬了一口,嗯,味道还算不赖。
不知为何,今夜她入睡似乎安心了许多,梦中她再次见到了娘亲。
娘亲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慈爱地对她笑着,温暖地抱着她。
翌日,向兰雪起床后便打开窗子。
昨夜下了一晚的雪,窗外皆是白茫茫的一片。红梅树被压得更弯了些,似乎有些承受不起大雪的重量。
向兰雪走上前去,轻轻扫过红梅枝丫间的落雪,呼气吹落红梅花瓣上的雪花。
她白净的手指浸染雪水,冰凉入骨,每扫几下便忍不住搓手温暖。
“还冷吗?”不知何时慕容承突然冒出来,紧紧握住她冻得发红的双手,向兰雪吓了一跳。
她受惊般看着他,却见他捧起她的手放入自己炙热的大掌中。
浓烈的暖意自他的掌中传来,顺着她灵巧可爱的小手,一直传到了她的心中。
慕容承捂了一会,说道:“还是这么凉。”
他将头微微低下,拉住向兰雪的手探入自己脖间的衣领之中。
向兰雪的手贴在他的脖颈,他的喉结微动。
慕容承笑道:“这样就不凉了。”他歪过头夹住她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给她。
她的手指微凉,刺激着他的神经,恍若一根羽毛在他的心上划过。不知不觉中,他的呼吸乱了。
向兰雪试着抽了抽手,可惜没有成功。她脸颊泛红,说道:“我不冷。”
慕容承看着她,只觉得她似乎又成了初见时那只蜷缩在他怀中的小兔,双颊红红,目光如水,连话语都能撩拨他的心弦。
他恶劣的心思上来了,忍不住俯下身去,捉住那想要逃避的粉唇,低头吻过,双手牢牢地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向兰雪浑身发软,她闭上了双眼,与他的身体紧紧相贴。
慕容承在她的耳边喘息呢喃:“兰雪,你愿意跟我回京城吗?”
向兰雪睁开双眼,一边等待理智回笼,一边重复着他的话语:“回京城?”
慕容承笑道:“那里可是很热闹的,你肯定会很喜欢。”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街上的人却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从棠州到达京城,最近的路线便是一路向北,穿过锦州、陵州。
这两座城皆与向兰雪颇有渊源。她有些感慨,当初她在锦州遇见了师弟,带着他离开了那里。而陵州,则是向家山庄的所在,更是她极力想要逃避的地方。
而如今,她不得不面对,不禁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一路上,见她没有言语,慕容承道:“你怎么了?”
向兰雪道:“没事,突然离开棠州,有些不习惯。”
慕容承问道:“兰雪,你可有姓氏?可是一直在棠州生活?”
向兰雪淡淡道:“没有。”她反问道:“你真的姓木吗?”
慕容承但笑不语,二人却是心照不宣。
行至锦州,向兰雪越发不自在起来。二人走在街上,她正准备快速穿过集市,却被慕容承一把拉住。
慕容承往她发髻上插上一根绒花银制步摇,笑着说道:“走那么快做什么?”
小贩见二人如此亲昵,殷勤地举起一块铜镜,夸赞道:“姑娘,这根步摇很适合你呢!”
慕容承拿过他手中的镜子,将她的面容映在那铜镜之中。
向兰雪看见她发间插着杏色绒花步摇,衬得她青丝乌黑,杏眼莹莹,整个人活泼可爱。透过镜子,她也看见了身边的他,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脸上。
二人目光交汇,慕容承温柔地看着她,勾了勾唇。
他满意地说道:“这个我要了。还有这个,这个,一并给我包起来。”他又指了指摊位上其他几样精美的首饰。
小贩见他如此大方,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屁颠屁颠给他包好:“得嘞,这位爷!”
末了,小贩看着向兰雪,笑嘻嘻地补充道:“夫人,你相公对你真好!”话语落地,他才惊觉向兰雪所梳的并非妇人发髻,忙改口道:“姑娘,对不起,在下眼拙,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向兰雪一时尴尬,这才明白他是看错了。
慕容承掏出一块银子,未置可否,笑道:“多的就不用找了。”
小贩连连感谢:“多谢这位爷,今日遇上活菩萨了!”
二人正要离开,向兰雪突然被迎面走过来的一位公子撞了一下。
那人连忙低下头道歉:“姑娘,抱歉。”
向兰雪只觉得自己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接二连三听到他人道歉。
她不以为意:“没事。”
那人抬起头,目光却诧异地打量起她来。
向兰雪察觉到他的目光,只见他身着竹色长衣,穿戴整齐,面容陌生却流露出一股熟悉的气质。
那人欲开口:“姑娘可是姓向?”
向兰雪心里一惊,下意识否认:“不是,你认错了。”
说罢,她躲在后面跟上来的慕容承身后,半掩面容阻挡他的视线。
向卓然呆立片刻,人来人往,待他回神时,早已不见那位姑娘的踪影。
他觉得自己的做法欠妥,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甩掉那人后,向兰雪努力回想方才那人会是谁。如今,她只能肯定他定是向家山庄的人,她离家已久,家中能够对的上年纪的便只有一人。
那人便是她大伯的儿子,一直借住在向家山庄,只是时常在外,居家时间甚少。
时隔五年,向兰雪对他的记忆更为模糊。难道当真是他?
重新回到陵州,见到故人,她的心中升起一股怅然若失之感。
今夜,怕是又要梦到娘亲了,她还好吗?
慕容承瞧见了那人,问道:“那人是谁?”他握着向兰雪的那只手,紧了紧。
向兰雪语气平静道:“不认识,他认错人罢了。”
走了一天,实在是疲累,二人来到一家客栈投宿。
夜晚,在客房中,向兰雪哭了一场。她担心隔壁的慕容承听到动静发现异样,便只是默默垂泪。
宣泄过后,她决定自己还是想要偷偷去向家山庄瞄上一眼。如今她最想见的人,便是娘亲。她只想偷偷看她如今过得怎样。
半夜,她换上了夜行衣,蒙上黑布口罩。待客栈小二熄了灯火,所有人睡下,便从窗外翻了出去。
向家山庄的方位在陵州的西南方,距离向兰雪他们下榻的客栈不远。
向兰雪凭着记忆,摸索到了向家山庄门前。两人家丁在门外守了一阵后,提着灯笼正在进屋关上大门。
向家山庄的东南角有一处稍显低矮的墙壁,原来每回她贪玩回家晚了便会从这处翻墙回家,躲避爹爹的责罚。
这处矮墙临着她自己的房间,因此没有被爹爹发现。只不过有一回,她跳下墙太猛扭伤了脚,不敢告诉爹爹,自己忍着却没成想被娘亲看了出来。
娘亲没有责怪她,反而是心疼地给她上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爹爹。从此以后,这件事就成了她和娘亲之间的秘密。
娘亲语重心长地告诉她,爹爹责备她也正是担心她的安全,怕受坏人欺负。接着,她又教向兰雪在外面如何保护好自己,总有一天要去面对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