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恨生
八月二十,秋日正好。
元易溪正无聊的趴在窗台上逗弄着延伸至自己窗台的树枝,元词倒是没明确说不准她出门,只是出门都有左达吉雅两人侍卫跟着。再有金玲和银铃寸步不离,元易溪便懒得出门了。
元启成的大军已经靠近乌口领边界,这些时日元词忙得抽不开身。
元易溪在想柳婉儿他们在干嘛?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她看着高高的围墙突然灵光一动,“为什么不翻墙呢?溜出去半柱香的时间,二哥应该不会发现吧。婉儿她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想必是发生了什么。”
刚好现在是午饭时间,金玲和银铃两个丫头不在,元易溪给自己束了个马尾,拿着自己的剑便猫到了墙角。
围墙两人多高,对元易溪来说翻出去不是什么问题,她将剑挂在腰间后退了几步,脚尖触了墙面便轻松翻上了墙,只是刚翻到墙上元易溪便差点被吓得摔下来。
才一晚上的时间选司府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重兵把守,那些士兵虽换了常服可就他们的站姿和纪律俨然是经过军队严格训练的。
她轻手轻脚的躲到一处屋檐处仔细观察着,这些不是关元国的士兵,桑塔原来的兵虽然都收归了关元可元词并没有兵权,那他是怎么调动这些士兵的?
元易溪前后看了一下,整个选司府都被团团围住了,少说也有两千人。
“二哥到底想干嘛?难道这些都是依木尔的人?可父皇虽保留他土司的位置并没有允许他私自养兵,难怪我说怎么会没有婉儿他们的消息,就这样子,苍蝇都飞不进一只,更别说人了。”
元易溪从墙上一跃而下,“这里出不去那就走大门,二哥可没说过不许我出门。”
元易溪刚准备走,元词便回来了。
看见元词元易溪立马迎了上去,这两天她都要憋出病了。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你都去哪儿了?外面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元词看上去有些疲惫,胡渣都长出来了,他将元易溪环外腋下。
“父皇已经到乌口领了,这两日便要入关,我这不得和那些大臣们商量迎接的事吗?这些人也是我问他们借的,我怕穆家人趁机作乱伤到你。”
“原来是这样,二哥,父皇真的到了?我们今晚便出关去看他好不好?我实在太想他了,算一算我们已经快一年没见过面了,还有扶风将军他们。”
元词道:“扶风留在建安没跟来,就父皇和顾军师来了。”
扶风和顾少霆是元易溪在关元最好的朋友了,扶风出生武将世家十六不到就跟着元启成南征北战,年十九便被封了镇北候,元启成赐他镇北大将军。
而顾少霆则是军师顾子域之子,虎父无犬子,这顾少霆也是被元启成视为顾子域的接班人。顾少霆是三人之中年龄最小的,但却又是他们之中最滑头的。可惜了元易溪出事的那晚两人都不在关元。
元词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白玉落在元易溪眼前,元易溪眼珠子都要看出来了,这正是她那块。张玉走的时候托徐清来将它交给元易溪。
没想徐清来还没进选司府便被元词撞个正着,得知来意后元词便替元易溪收了白玉。他不知道元易溪拿这玉干了什么,还以为她一个人在桑塔走投无路不得已才典当此物为生。元词不由得又责怪自己让元易溪吃了苦头。
“溪儿,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元易溪心里咯噔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不都好好的嘛,你看,这玉二哥都替我找回来了,我还有什么不知足呢?只是二哥是怎么找到它的?”
“有人给你送回来的,我也没仔细问,等下我让人去打听打听,把银子给人送过去,不能不明不白的占了别人便宜。”
元易溪仔细检查着她的玉,不知所以然的点点头。
回到房里元易溪来回踱步,将她的白玉在拿在眼前晃来晃去,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转而她又患得患失的,害怕自己不小心又将它弄丢了。
“要不二哥你替我保管吧,放你这里我总要放心些,我怕我哪天又把它弄丢了。”
“啊?”元词惊讶道,“这可是你的宝贝,你交与我保管?”
元易溪拉起元词的手将玉放到元词手心里,“对,放二哥你这里。”
元词笑笑,慢慢将手收拢。
门外想起了敲门声,金玲端了一碗冰糖雪梨汤进来,说是厨房特意为元易溪熬的。
元易溪不记得自己要过冰糖雪梨汤。
金玲道:“是阿离姑娘交代的,她说是庄妃娘娘让她为小姐准备的,秋风干燥不免伤肺,雪梨汤滋阴养肺,阿离姑娘还交代说小姐身份尊贵,让我们小心伺候。”
“庄妃娘娘交代的?”元易溪开开心心就端起了汤,元词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他想朵以那珠怎么也不可能害元易溪,元易溪毕竟是她带大的。
为了让元易溪放松警惕,这碗雪梨汤确实没下药,反倒是元词想到了什么。他接过元易溪手中的雪梨汤,“先给二哥喝吧,二哥渴了。”说着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又问金玲,“厨房还有多余的雪梨汤吗?”
金玲点点头。
“那好,我亲自去给溪儿盛一碗。”
元易溪端碗的手还落在半空,她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元词便出去了。
等他再回来手里确实端着碗雪梨汤。
“过来,溪儿,二哥亲自端的才有味。”
元易溪哭笑不得,接过雪梨汤小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元词道:“母妃说的对,这秋风确实干燥,昨天我还流鼻血了呢,所以溪儿你要听母妃的话,乖乖把这汤喝完。以后更是要早睡早起,养成好的生活习惯,知不知道。”
元易溪边喝边玩弄着碗里的汤勺,“也不知道庄妃娘娘怎么样了,越是这种时候,我就越想念她。”
元词摸了摸元易溪的头,“快了,接到父皇我们便一起回关元,你很快能见到母妃了。”
元易溪一听这话安慰了许多,将剩余的雪梨汤全部喝完了。
可没多久她脑袋昏昏沉沉的。
眼前的元词已经若隐若现,元易溪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看元词,她不想倒下,可元词双手已经绕到了她的腰后,“二哥……你在汤里里……”元易溪沉重的眼皮已经支撑不住。
“易溪,溪儿?”元词连叫了两声,元易溪靠在他肩上没了反应。
“睡吧,溪儿,这一觉醒来,你和二哥便要生疏了,我好心痛,也舍不得你难过,但这么多人在等着我,我不敢停下来。”
元词将浸满泪水的脸贴在元易溪的额头上,“易溪啊,你要是真恨我了我该怎么办?你要是不理我了我又该怎么办?你要是这一觉睡醒什么都不记得了多好。”
元词的眼泪不停的从鼻尖落到元易溪脸上,他看不透自己,但是他清楚,天一亮他和元易溪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他将元易溪抱回榻上,从她的额头轻轻抚摸到发丝,就要动身去乌口领,他不想元易溪亲眼看到他杀元启成。不管是他杀了元启成,还是被元启成杀,这对元易溪来说都是斩筋断骨的痛。
元词走出门外对金玲和银玲说道:“你们两个看好小姐,她这一睡最少得三天,还是那句话,她这个屋子除了你们俩不让别人进。她要是中途醒来你们两个想办法拖住她,她吃了这个药暂时用不了剑,实在不行你们就把她捆上,不管用什么办法就是不能让她去乌口领,知道吗?”
金玲银铃齐声道:“是,爷…”
交代完元词便匆匆离开了。
元词走后,金玲和银玲面面相觑,银玲睁着大大的眼睛说道:“金玲,我没听错吧,爷要我们把小姐捆上?”
“嗯,好像是这样没错,可是你下得去手吗?我可下不去手。”
“能怎么办?这是爷的命令,下不去手,我们俩这脑袋怕是不想要了。”
这时斥鲁走进了院子,“你们两个叽叽咕咕的说什么呢?”
俩人齐声道:“大管家……”
斥鲁径直往元易溪房间走去,金玲和银玲赶紧张开手拦在了他前面,“大管家这是要干嘛?爷吩咐过,小姐的房间不让人进。”
斥鲁侧目看着俩人,“爷才刚走,走之前吩咐我照看小姐,你们俩这是几个意思。”
银玲微仰起下巴,“我们两个是爷带进府的,自然得听爷的命令,爷说了不让进,就是不让进。大管家要是执意要进,我们只有立刻快马加鞭通知爷回来。”
斥鲁终于正眼看着金玲和银玲,她俩是元词的贴身丫头,平日里也很少去前厅伺候。只负责元词的衣食住行,刚进府不久和斥鲁也很少打照面。她们自然也不懂这府里的规矩,选司府上下除了阿离便就是他在管事,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赶着巴结他。
斥鲁第一次吃到这种闭门羹,也是第一次见到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丫头,他冷笑了一声,“两位姑娘这份差事当得是真的好。”说完似笑非笑的离开了后院。
他可是惦记了元易溪好久,原本想着趁元词不在,来个“望梅止渴”,没想到却被两个小丫头给拦了回去。
斥鲁没好气的走到中院,一拳砸在门柱上,“什么东西,爷都不在府上了,我看你们还能嚣张多久,我要你们看看这选司府到底谁说了算。”
“大晚上你在这里撒什么皮?”阿离一身黑衣,扎着个高马尾,手握一黑皮鞭走了中院。
“阿离姑娘?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找了你一圈没看到人,你这是在哪吃火药了?”
斥鲁正了正身,压去自己的怒火,“没什么,就是想着爷去了东校场,我想看看公主那边院子有什么情况,却被那两个丫头片子惹了一肚子的气。”
阿离问道:“爷已经动身了?”
“嗯,估摸着出发有一时辰了,他先去东校场与那几个首领汇合,后日便出发去乌口领。”
阿离一脸诧异道:“你的意思是公主没去?”
“没,公主还在府上,我刚去后院打量了一圈,就是想去看个究竟,没想到却被那两个丫头用爷来威胁我。”
“没用的东西,亏得夫人这么信任你,两个丫头片子就能降住你了?”
阿离转身就要去后院,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从怀里摸出那个盒子扔给斥鲁,“接着…”
斥鲁一手稳当的结果盒子,打开一看瞬间神色大变,“恨生?”他抬起头看着阿离,“夫人这是要把这药给公主”
阿离冷冷的说道:“她一直都在吃这个药,只不过现在需要加大药量,以后她的饭食都要混入这个药,你也知道恨生的厉害之处就是杀人于无形,这样的话爷根本就不会察觉是我们杀了公主”
斥鲁捏紧了药瓶,“那好,以后他的饭食就我来监督吧。”
阿离点了点头,“不过,这一次公主必须得去乌口领,她要是能死在那里更好,你去看看到底什么原因她没有跟去,想办法让她去乌口领,我先去和爷汇合。”
斥鲁点点头。
阿离策马离去,斥鲁再次看了看手中的青玉药瓶说道:“恨生,恨生,什么样的人才能研制出这般让绝望的药?不过,确实挺适合她的,我得不到的,死了不就更好?”
次日一大早晨,斥鲁再次来到后院悄悄在墙外观察,元易溪的房门还是紧闭。斥鲁大模大样的走进院子,两个丫头在房外打盹,听到脚步声立刻睁眼,还是像昨晚一样将斥鲁拦住。
“你们俩这是干嘛?我这是来叫小姐用早膳,要是照顾不周到得罪了小姐,爷回来找我问罪,你们俩替我挡板子?”
金玲立刻说道:“爷说了,小姐的饭食由我们负责,大管家就别操这个心了,等下银玲会去厨房为小姐拿早膳。”
要不是忌惮元词,斥鲁恨不得立刻找人将这俩丫头打折了腿,发卖到窑子里去,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让斥鲁怀恨在心。
“罢了,既然这样,银玲你去厨房拿早膳吧,我已叫人备下了。”斥鲁故意提高了音量,元易溪的房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可以断定,元易溪现在处于昏睡状态,得想法子将她弄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