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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梦魇

  图番进殿,殿中央逐渐散出了一条道,图番块头高大,一头小辫子,满脸络腮胡,肩上斜跨着灰色皮毛,像极了一头时刻准备攻击的狼,身上野性十足。

  与他随行的两位使臣双手交叉抱肩给李赐行了礼,图鲁负手而立,随口说了两句祝词便让大臣送礼,他不提往事,可王位上的李赐已经全身炽热恨不得现在就操起大刀砍了图番的脑袋。若没有他那一锤,李傅便不会长病不起。

  “水西王大婚,图番特来聊表心意,不知这份心意王上与王后领不领情呢?”说着让人上了一对绿如意。

  李赐看不见,又想借机磨蹭一下图鲁便用肩轻轻碰了碰元易溪,“什么宝贝?”

  元易溪不冷不热的道:“如意…”

  李赐小声道:“那我收不收?”

  “收不收是你的事。”

  “王后你不发话我不敢收…”

  朝堂上的人都捏了一把汗,呈礼物的人还在弯腰低头,托盘举过头顶行着礼,李赐还在若无其事的和元易溪打趣,图番那双眼珠子都要吃人了。

  “随便你收不收,你不收就让人这么站着吧,”

  “王后这是想要还不好意思说,那我就替你收了吧,反正如意我也喜欢…”

  元易溪“……………”

  李赐清了清嗓子,“既然是番王的心意,我怎么可能不收呢,番王千里迢迢赶来,这份心意比任何礼物都还贵重,汪洋,快给番王上上座,他可是我水西的贵客,不能怠慢了。”

  席间酒过三巡,关元使臣再次站起来,他知道李赐多少还在气头上,瞅着现在气氛缓和多了,他谈和的使命还未完成,便道“太子殿下这次派臣前来,一来是为了两国交好,二来是太子妃对王上甚是想念,得知王上大婚却不能亲自来道贺,心里十分难过,我们殿下与太子妃情长,不想太子妃饱受对王上的思念之苦,特来邀请王上与王后去关元一游,不知王上和王后何意?”

  元傅和穆景这么急着拉拢李赐,断然是害怕李赐与元词联手。

  一直沉默的元易溪终于开了口,“既然是太子妃和你们殿下的意思,那我和王上怎么好拒绝呢?”

  李赐笑道:“王后没意见我也没意见,我说不认识你们殿下并非玩笑之说,自朝和嫁与他以来我们未成谋面,不过既然都是一家人,是该多走动走动。”

  图番听说李赐要去关元,有些慌了。

  一直站在门外的桑塔使臣听到里面的谈话,心都凉了,李赐半句都没有提起桑塔,送的贺礼他也没收。

  元易溪本就想让李赐和元词联手,说着将人请进来,桑塔的使臣擦了擦着额头的汗小心翼翼进了殿附身贴跪,李赐身体前倾十分不悦,不过还是让汪洋给他分了座位,邻座使臣小声向他嘀咕道:“你们国家真有这个习俗?来了要在门外站几个使时辰?”桑塔使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点头摇头也不是。

  他国使臣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参和道:“那以后我们这些老匹夫出使贵国该怎么办,别说几个时辰,一个时辰也该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散架了。”

  此刻的桑塔的使臣沦为了众矢之的,要是可以的话,他宁愿外面站着。

  元易溪什么心思李赐也猜得七七八八,他虽然眼瞎心却不瞎,元易溪的一举一动他心里像明镜似的,亮堂得很。

  不过这反而让李赐更高兴了,相比之下他喜欢这样的元易溪,有野心,有谋略。没有因为所受的磨难一蹶不振,不管元易溪怀有什么样的心思,复仇也好,称霸天下也罢。李赐都会支持她。

  元易溪说戏也看足了,大致他心里已有个数,不想再与这些人虚与委蛇,再加上她经常夜不能眠,现在整个人头痛欲裂。

  在外人面前元易溪还是要装一装给李赐几分面子,只是她从不会用“臣妾”两个字来称呼自己,只道:“王上,我累了,想去歇歇。”

  她在征求李赐的同意,李赐心里乐开了花。忙让汪洋扶她下去休息。

  李赐将原所有的宫殿全部翻新,被翻新的宫殿不再像以往一样俗不可耐的一片金黄,反而大多宫殿都是仿照他建安的天阳宫,白墙彩瓦琉璃柱,颜色活泼,整个王宫庄严但不死板。

  元易溪住的叫迎朝殿,李赐将原先齐木达努住的寝殿该为勤政殿,把与元易溪相对的藏书阁改成自己的寝殿名为“辞暮殿”。

  “辞暮迎朝”一切欣欣向荣,全新的开始。

  元易溪看这两个名驻足不前,她的生活还会重新开始吗?从出生开始她便没得选。

  汪洋揣测元易溪心思,小声道:“王后,王上也是用心了,为了这两个名字把工部和礼部两位大臣来回折腾了好几天。”

  元易溪看了看只道两个字,“荒唐……”

  她甩了甩衣袖进了自己的寝殿,没想到婚房竟然是在自己这边,一掀开被子,全是花生核桃瓜子仁,大红色的床幔在元易溪眼眸里浮动,蜡台上红烛摇曳。

  如梦一般,她不敢相信自己嫁给了李赐,两个本该世敌的人竟然成为了夫妻。

  她一直以为李赐娶她都是为了报复,这种报复对元易溪来说远比李赐干脆利落的杀了她痛苦,这婚房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转身去了对面的辞暮殿,王宫她也不熟,不知道哪儿还可以歇一歇,她快支撑不住了。

  才看到床榻元易溪便摘了面具倒了上去,夜里总是睡不好,整个人像是碎了一般。

  伺候她的人才端来盆,汪洋赶紧将人撵了出去,在正殿的时候汪洋就观察到元易溪神色疲倦,强忍着哈欠,虽戴了面具,可她眼里的困意和烦躁总是按耐不住,终于是支撑不住了,才忙着退场,可惜李赐瞎了看不到。

  汪洋将床幔缓缓放下。离天黑还有个把时辰,他得让人准备两人新婚之夜的东西,虽说李赐身子亏损不能行房事,可该有的东西还是不能少。

  白日里睡觉总比夜里睡得踏实,元易溪睡得很沉。

  李赐回来已是夜色,由两个小太监参着回来。

  汪洋连忙上前,“王上…”

  李赐轻声道“王后呢?”

  汪洋压低音量,“累了一天,歇下了。”

  “那我去看看她,”

  “王上,人在您这里呢…”

  李赐愣了一下,“没在婚房?”

  “去了,好像不喜欢了,又回来了。”

  “哦?不喜欢?那撤了吧…”

  “王上,万万不可,这婚房代表您和往后和睦生活的开始,这都还没开始怎么就能接束呢?”

  李赐想了会儿低声道:“确实还没开始不能结束,你先下去吧,外面侯着。”

  汪洋欠身退下。

  李赐摸索着走到自己床榻前,侧身坐下,元易溪均匀的呼吸在被床幔笼罩的空间里回荡,李赐寻着呼吸的方向俯身,元易溪的呼吸浓度充斥在他整个脸颊,热腾腾的,他很想将唇贴上去把这个呼吸吸食在自己嘴里然后再将它吞咽,不过只是用自己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元易溪的鼻尖,便将人搂在怀里。

  梦里的元易溪仿佛在狂风巨浪的海面上找到了避风港,就算是睡着了也想拼命抓住这点温暖,头不停地往李赐最怀里钻,脸已经贴在李赐胸壁上了,拱了拱,还想往里钻。

  李赐柔声笑道“真是个小狐狸,还想往哪儿钻呢”。说着也和衣躺下,将元易溪的头移至手腕再拢紧,元易溪紧贴在他怀里,呼吸就只他胸壁上游窜。

  半夜,梦魇再次袭来,元易溪像是被恶鬼掐住咽喉又将她扔在地上反反复复揉搓,她疼得呼吸开始急促,人也李赐怀里变得焦躁,“……走开,都给我走开……”

  元易溪的叫声唤醒了李赐,李赐叹了口气,轻拍了拍元易溪的背哄道“易溪,别怕,我在,有我在呢…”

  这声音柔得像一汪温水将元易溪浸泡,再加上李赐身体的温度极度舒适,元易溪又安静了许多,她就这样反反复复的睡到了天亮,李赐也哄到了天亮。

  晨光微至,李赐拖着发麻的手臂下了床榻,汪洋站在外面听着房里的动静,知道李赐一晚没睡,赶紧进去将人扶住,“小声点,出去说…”

  汪洋将李赐扶了出去,顺带捏了捏他抬不起的胳膊,“王上,麻了吧,坐这里,我好好给您捏捏。”

  李赐坐在殿外的棋凳上,汪洋给李赐捏着胳膊,时不时想到昨晚李赐哄元易溪的话,差点没绷住,笑出了声。

  “大早上的你捡着金元宝了?这么开心?”

  “主子开心,我当然开心…”

  “油嘴滑舌。”

  汪洋加快了捏肩的速度笑道,“不过我竟然不知道我们主子这么会疼人,不怕您笑话,您刚进王宫那会儿,我见着您都难绕道走。”

  李赐想了想,“我有这么恐怖吗?让人见着就怕?”

  “您想听实话吗?”汪洋问道。

  “当然是实话,敢说假话我就好好疼你。”李赐将那个疼字压得很重,汪洋知道他在玩笑,这些日子相处他逐渐摸清了李赐的性子,说话也越来越大胆。

  “主子您一点都不恐怖,就是嘴上不饶人,您说您,那些体己的话要是留着王后醒着的时候说,那王后还不得被你哄得开开心心的?”

  两人正说着,元易溪推开门出来,身上还穿着喜服,李赐听到开门吩咐汪洋道:“你先下去,准备早膳,我和王后等下就在这里用膳。”

  汪洋给两人行了礼退下。

  李赐语音上扬,“王后醒了?昨夜睡得可好?过来坐为夫这里为夫看看。”

  元易溪冷不丁的说道:“你一个瞎子看什么?”

  “不看也行,过来为夫摸一摸。”

  听元易溪没动静,他接着说道:“怎么?都嫁与我了,我还摸不得了?”

  元易溪不想和他说话,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李赐终于一本正经的说道:“昨日在朝堂上一言不发热闹可是看高兴了?”

  “还行,王上这驾驭人心的功夫好生了得,一边打击关元和桑塔,一边拉拢图番却又不给他甜头尝,又立足了威信,到头来是敌是友所有人都猜不到你的心思,也不敢轻举妄动。”

  “呦,这点小心思都被王后看破了,可惜了,我驾驭人心的功夫了得,对你却百无一用,王后也不差嘛,这才新婚就急着回关元,想干嘛呢?”

  元易溪笑了笑,“那些大臣不都说了嘛,我一个废弃的公主,能干嘛?无非就是想念那点关元那点山山水水,想去看看罢了。”

  “他们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觉得他们说的没错啊,我这不是已经在卖身了?”

  “你是我三书六礼取回来了,怎么能说是卖身呢?更何况要卖也是我卖,你那些嫁妆买十个我都够了,王后你买我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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