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谣言
寺庙回来后,元易溪和衣而睡,她日日夜夜崩紧神经,终是害怕元赋,元词没找到他尸骨,不肯善罢甘休,她连睡觉都要枕着剑,梦里全是元启成的死状,安静的内室只停得见她得喘息声,豆大的汗水在他额头上滑动,乌口领的那十万将士全变成了恶鬼,他们龇牙咧嘴的问元易溪为什么不救自己,个个张牙舞爪的挠抓着元易溪,乌口领的那天血河逐渐从她的脚背逐渐上升到膝盖,再到脖子,最后元易溪被淹没在血海里,又这挥之不去的梦魇,“父皇…父皇……………”晨光未至,元易溪惊坐起,手心却被一人紧紧的握住,“宣儿…宣儿,你终于醒过来了…”
元易溪汗流浃背喘着大气看着子衿,嘴唇发干满眼恐惧,她一下将子衿抱住,“阿姐…阿姐………我害怕……。”
子衿亲亲拍着元易溪的肩膀“宣儿乖,是梦,是梦…醒来就好了…有阿姐在,阿姐陪你…。”
“阿姐,”元易溪虽极力隐忍,可还是哭出了声,“那不是梦,那都是真的…父皇他惨死在我面前,血是那样的红,地上的血水漫过他得尸体,我想找也找不到,他还来不及和我说话,那人…那人就砍了我父皇的头…”
“他们都死在我面前,父皇,师傅,柳其…他们都一个个死在我面前,”我真的好心痛啊,阿姐…”
这是元易溪第一次与子衿说她的事,子衿才发现元易溪承受了这么多痛苦,她难过极了,将元易溪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背。
”宣儿”子衿吞了吞眼泪,轻了扶起元易溪的头,手指温柔的擦着她的眼泪,“宣儿别怕,你有爹爹和母亲,还有阿姐,从今往后你不会是一个人,阿姐虽是一女子,可我也不允许别人欺负你,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好不好?”
忘掉过去?元易溪何尝不想忘,可又怎么能忘呢?将过去都忘了,那她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好了,宣儿,喜服我已经给你拿过来了,这是母亲给你做的喜服,上面的合欢花是母亲一针一线刺上去的。”元易溪轻转头看到桌子托盘里的喜服咽了咽口水,那几朵合欢花秀得活灵活现,这让元易溪又想起了那个温柔得像水一样的多以那珠。她给元易溪带来的痛苦是刻骨铭心的,穆景要杀她她都觉得可以原谅,可多以那珠却一直用爱的名义来伤害她,这绝对不可饶恕。
“宣儿…你为何不喜欢母亲?”
元易溪眸色略带惊色,看着子衿。
这个问题子衿很早就想问了,元易溪只告诉她自己的身世,却没提起自己那个心狠手辣的母后还有个表里不一的庄妃娘娘。
“阿姐,我没有不喜欢母亲…我只是怕了…”
“好宣儿,母亲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她温柔善良,你可以敞开心扉试着去接受她,你对她不冷不热她很伤心的,她就盼着与你亲近几分。”
“我知道了,阿姐…”
“好了,现在心情好点没,起来泡个热水澡换上喜服吧,吉时就快到了,喜娘还等着给你梳头呢。”
“阿姐,我不想喜娘给我梳,我想你给我梳…”
子衿愣了半会道:“可…这会不吉利的…”
“阿姐~你就给我梳吧,都这样了还谈什么吉利?我本身也不是个吉利的人,什么样的灾难我还没遇到过呢?”
“好好好,拗不过你…阿姐给你梳。”
元易溪又笑了一次,将头在子衿身上蹭了蹭,真的太孤单了,想找个依靠却又得处处设防,这样的日子她过得并不轻松,还好她遇到了柳婉儿和子衿,不然她这日子和生活在地狱有什么分别。
红色喜服衬得元易溪更加发白,原就肤色白皙,再加上地狱走了一遭她的白没有温度,子衿在她脸颊稍微点了点胭脂肤色才看起来正常些,还好精致的五官修饰着她的脸盘。
“你不喜胭脂水粉,阿姐就不替你上浓妆,上点唇色吧,今日你和王上可是要绕城三圈,接受水西百姓的祝福,要让百姓见到他们王后神采奕奕的一面好不好?”
元易溪心想,“原本就是逢场作戏而已,不需要什么祝福。”
子衿拿起一把象牙梳从元易溪的头一直输到发尾,将发丝捏在手心梳顺,她不懂怎么说吉祥语,只得说道:“一愿我宣儿再无磨难,二愿我宣儿长命百岁,三愿我宣儿与夫君白首不相离…。”
元易溪对着铜镜微微一笑,“长命百岁,白首不相离,没一样是和自己沾边的。”
格律为元易溪准备的十里红妆不是桌椅板凳,全是金银珠宝,瓷器名画,元易溪出嫁前格律拍着她的肩,“宣儿,你为水西第一位庶女王后,世人会用异样的目光看你,朝廷上下不缺乏针对你的人,但你要记住,你身后是博里一族,你与王上同坐朝堂之上,若有人敢侮辱你,不必事事隐忍……”
李赐大婚,如今的水西可不比从前,元赋趁机想与李赐假意修好,拿李朝和从中说事,七分求和,三分威胁,李赐也只得客客气气的招待关元使臣,将人从驿馆接到了王宫,丞相禄为生亲自迎接,关元虽受了两次重创,可地大物博始终是中原霸主,再有建安握在手里,看得懂这局势人多了,如今水西虽不向关元称臣,可李赐还有一个妹妹握在元赋手中,许他在厉害也不敢轻举妄动。
元易溪同李赐同坐朝堂上接受文武百官朝贺,边邻小国使臣络绎不绝。
就在大家准入座时宫人来报,番王亲自来贺王上新婚大喜,人已在宫门之外,李傅手中的酒樽滞了须臾,元易溪只是浅然一笑,果然不出所料,现在的李赐是个香饽饽,人人都想拉拢他,不止是图番,不出所料的话桑塔那边也该有所动静了。
建安是快肥肉,谁都想来啃一口,如今关元将建安握在手里,关是关税这一块就能填补关元朝廷一大半的开支,再加上关元这两年年年征战,关税越收越高,乌木番商贾入不敷出,像乌木番这样以马匹棉花生及兵器意为生的,关税要高了寻常生意的几倍,有时候卖一匹马还换不来两袋粮,他现在肯定想助李赐收回建安。
依木尔就不一样了,他想拉拢李赐无非是想救朵以那珠,光凭他一人之力想要灭了关元不够,一个穆家就够他难缠。
元词和李赐虽然水火不容,可只要有共同的利益那他们还是可以达成一致协议,灭了关元后李赐能救李朝和,元词能救朵以那那珠,各取所需,这个合谋怎么说都划算,元易溪相信,这样的买卖李赐会做。
果然不出所料,图番还没走到正殿,桑塔的使臣已经来了。
使臣的脚还没跨进正殿门槛,李赐就命人将他扣在了门外。
他抿了抿杯中的酒说道:“我听说你们桑塔有个外交习俗,别国的使臣来了都要在门外站四五个时辰,他国的公主都要跟着受罪,尊重他国的习俗向来是我水西的优良传统,所以贵使就在外面站满了五个时辰再进来吧…”
殿下一片哗然…
关元乃泱泱大国,使臣竟然在大雪里站了五个时辰,连公主都要要跪四个时辰,这件奇葩事早就传遍了各国大街小巷,大殿上的人也议论纷纷,将元易溪作为酒中谈资,一大臣说,
“你说关元的这位公主是何等身份,就算是作为质子也不该被一个土司罚跪,这也太侮辱人了吧?”
另一武臣说道:“公主又怎么了?”说话的人看了看关元的使臣一眼,不屑的说道:“如今关元还不是一个女人说了算,恰恰这公主最不受她宠,空有个虚名罢了,更何况这公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她老子都能谋害,别人瞧不起她也正常,莫说是一个土司,就算是我区区武将也瞧不上她。”
这话听得正殿里的人哄堂大笑,关元使臣时不时用衣袖挡了挡脸。
面具下的元易溪就这样看着殿下的这群人,无比冷静。
另一人接着说道:“哎,你们听说没有,我听那公主生得美若天仙,但却水性杨花,连她自己的二哥也不放过,人家现在可是君主,怎么会瞧得上她这样的人,最后我听说这公主赖不上人家君主就跳崖自尽了。”
朝堂再次雀跃,“真的还是假的?这公主后面还真轮到去卖身了?”
“骗你干嘛?我听说她跳崖的那天都还跟着另外一个男的鬼混。”
关元的使臣憋红了脸站起来,向李赐行了礼,“王上,各位大人,你们口中的这位公主早就和我关元没了关系,皇后说了她没这个公主,已经废了她公主的名号,我关元只有一个皇子,就是我们太子殿下,我关元不希望因为这么一个臭名昭著的人影响了我们两国交好。”
“哦?”李赐终于开了口,“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们关元交好了?”
李赐这一开口,将关元使臣吓得面色铁青,李赐接着说道:“你说你们关元只有一位皇子,是你们太子殿下,不好意思,不认识,我只认识你们关元的国安公主,要谈什么两国交好不是不可以,让你们小公主来和我谈,到时候别说是交好,就是这王位分一半给她坐也不是不可以。”
“还有你们几个?”李赐虽然看不见那些口舌是非的人具体站哪儿,不过根据声音大致指了个方向,“你们也知道那是人家关元国的公主,既然是公主,轮得到你们来评头论足?你们刚才的言论是想将我水西陷入何地?是要在座的使臣看我水西的笑话吗?你等用心实在可疑,来人………。”
将明良上前跪礼道,“王上……”
“将这些人给我压下去,天召监都不用进了,立即处死…”
那大臣齐刷刷跪下。
“王上……王上饶命……”
臣相禄有为上前一步求情道:“王上不可,今日是王上与王后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啊,他们几个也不过是酒后失言,处理了几个臣子事小,冲撞了王上王后事大啊…”
“本王不怕冲撞,本王的王后也没那么娇气,将督卫……”
“是,王上。”
那几个大臣就被殿前司的人架着出大殿。
元易溪微微挑了挑眉,秉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的态度看所有人表演,也不全是表演,那几个造谣的人最起码是真情流露,在他们眼里元易溪就是这样的人。所有人元易溪都能看懂,唯有李赐让她捉摸不透。
既然恨她,那大家这样羞辱她最开心的不应该是李赐吗?他这无端生来的怒气倒是让元易溪琢磨不透。
李赐用手示意一旁的汪洋倒酒,接过酒樽后,李赐举起酒樽,“让各使臣见笑了,今日这几个臣子乱了国法,按理来说我不该在各使臣的面前将他们处决,本王这样做无非也是告诉大家,我们水西上至朝廷,下至百姓都是坦坦荡荡之人,大家若是为了天下安定真心与我国交好,我水西敞开大门欢迎大家,但若是各怀心思图谋不轨那我们还是用刀剑来说话吧。”
这话刚好被殿外的图番听到,他驻足停留了一番,才让人通报进了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