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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挚鸳河

  李赐又在涯底下找了一圈,这半月来,他不知道在清源涯底下徘徊了多少次,涯底下被积雪恶得发臭的枯叶也被他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动物得尸骸并没有看到元易溪的影子,南梦和奎英还跪在地上用剑翻找着厚厚的积雪。

  南梦没好气的说道:“殿下,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人肯定是没了,你看这些尸骨,说不定公主的尸骨早就被野兽啃了个精光。”

  李赐起身叉腰,一脚踢一旁的枯木桩上怒道:“元易溪,别人作践你,你也这般作践你自己吗,就这么死了算怎么回事……”

  南梦挪了挪身子,移到奎英旁边,低声问道:“我们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最开心的不应该是他吗?难道是没亲手将人杀了,心里不平?”

  奎英白了南梦一眼,“你看殿下那样像是要杀人吗?分明是害了相思病,自打我桑塔回来,他整个人就茶不思饭不想的,日日夜夜在院子里磨着他那大刀,我每夜站岗这脖子都凉嗖嗖的,生怕他将我砍了去。”

  南梦不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倒不至于吧,我两自小跟着殿下一起长大,他早砍早就将我砍百八十次了,不过这次我们殿下是真遇到麻烦了,从没见他这般伤心过,话说你见过那公主没?”

  奎英目光悠悠的看着李赐,“选司府大乱那天慌忙之中远远的看过一眼,也难怪我们太子殿下惦记着人家,那溪王生得真是……”

  南梦瞬间来了精神,“快说,生得怎么样?”

  奎英和南梦都是一介武夫,奎英只觉得元易溪真的生得很美,但却不懂怎么描述,想了半天才想到“有鼻子有眼的。”

  南梦不懈的看了奎英一眼,“说了等于没说,谁还没个鼻子眼睛,更何况溪王生的那是大象鼻子水牛眼啊,那么远你都能看到…”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怎么都和你说不明白,就是很美,很美,你懂吗?光是不清不楚的距离也让人过目不忘,”奎英也没这个心情再和南梦纠结,“懒得和你说………。”

  南梦一点就着的性子瞬间就来了火“生得再好看又怎么样?是能吃还是咋滴,我们殿下怎么就惦记上了,还好人没了,要是活着还不是我建安的祸害,陛下就太子这么个皇子,他要是真娶了个这公主,那我建安还能复国吗……。”

  奎英挪了挪身子离南梦远一点,“和你这种人说话真是费精神,我就说你这个人死脑筋。”

  李赐这一次又是失望而归,他不信元易溪就这么死了。

  两人见李赐那丢了魂的样,闭上了嘴,追了上去。

  回到玉林府,李赐依旧一言不发的磨着他的刀。没人敢靠近他,底下的丫头都往别个屋里头躲。

  张玉将南梦和奎英两人招呼了去,问了李赐这几日在宫中的情况。

  南梦开口就骂道:“天杀的水西王,说的什么督卫,那些养马的马头子根本就瞧不起我们殿下,说着是来他们水西讨饭的,人人都不给我我们殿下好脸色,日日让我们太子殿下去洗那马蹄子,大半夜的还要起来喂马呢。”

  张玉沉默了半响,这李赐可是天之骄子,能做到这般隐忍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行了,你们俩下去吧,我去见见他。”

  张玉来到院子,出奇的他没撑扇子,也没笑,柳其死了,他心里难过不比任何人少,寻到柳其尸体的那一夜张玉守着尸体坐了一整夜,而柳婉儿至今也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刀磨好了?”张玉问道。

  李赐头也不回的答道:“磨好了…”

  “很好,今晚水西王宴请格律商讨纳妃之事,宴席设在宫外的挚鸳河上,我已做好埋伏,到时候你可要好好表现,必要时苦肉计该演就演,等你拿到了兵权夺了王位,你想报仇我不拦你。”

  李赐终于转过身,他的一举一动真是瞒不过张玉的眼睛。

  挚鸳河环绕皇城,再冷的冬天都不会结冰,齐木达努将宴席设在挚鸳河上,一来是他喜欢文人骚客的那一套风雅情操,二来是寻求刺激。

  豪华的皇家大船上,一排排红色大灯笼硬将俩岸照出了一片红色,今年的冬天特别冷,水西也不例外。宫里的王公贵族身着狐皮大氅携着家眷在甲板上拉着家常,宫人们将炭火烧得通红,烤得温热的玉液琼浆一杯杯斟到各位大人的酒樽里,炙羊肉的汁液滴到碳火里啪啪作响。

  河畔两岸撒满了肉香味,齐木达努坐在船仓的暖阁里舔着金杯,格律与一众大臣迎面而坐,桌案上摆满了烤得金黄的羊肉和美酒,格律却难以下咽。

  齐木达努举起酒盅笑道,“卿家这是怎么了?可是这些菜不合胃口?”

  格律忙起身绕过木案迎着齐木达努下跪,“王上赏的自然都是好的,臣只是得王上设专宴邀请,受宠若惊罢了。”

  齐木达努哈哈大笑,“卿家怎这般客气,用民间的话来说很快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以后别说是这只船,就算是王宫你也去得,快快起身,别跪坏了身子,卿家的好福气都在后面呢…,汪洋,你去扶卿家起来,卿家年纪大了,你就在他边上伺候着吧。”

  汪洋可是齐木达努御用太监,这可把格律吓得跪在地上更加起不来了,连连说道,“王上不可,汪公公是伺候王上的人,臣卑贱之躯,于国家社稷无半点功德,虽有些钱财还是得王上庇佑才勉强在这水西有一席之地,实不敢高授。”

  见格律还是一如既往的恭顺,齐木达努心情顺畅多了,也不枉他这么多年处处为格律的生意提供便利,如今的格律可以说富可敌国,朝廷也得了他不少的好处,这次雪灾格律也出了不少的银子,可朝廷大臣层层贪污下来,到百姓手里的却一人一碗粥饭都分不到,如今水西朝廷盯着格律这块肥肉,他也知道今晚他才是这艘船上的主菜,怎能不害怕。

  “谁说卿家无功的?”齐木达努起身来到格律身边将他扶起,“卿家可是我水西的大功臣。”

  格律清楚齐木达努的意思,如今的形势也不是说他倾家荡产就能化解的,齐木达努也不可能放过他这颗摇钱树,不然怎么会早早就和他定下下婚约,他女儿子衿嫁入王宫说是侧妃,其实就是个人质,只要格律不死,那他就得为水西的朝廷赚一辈子的银子。

  齐木达努拍了拍格律的肩笑道:“听说卿家最近捡到一个宝贝可是真的?”

  格律心理咯噔一下,勉强笑道:“什么好东西能比得过王上宫里的,不过是自桑塔回家的途中捡到一孩子,内人喜欢便说留着。”

  “原来如此,我就说,卿家对我从没二心,怎么可能有好东西也不给孤王瞧一瞧,既然是个孩子想养就养着吧,正好子衿进了王宫你们俩身边也有个人作伴。”

  格律笑了笑。

  礼部大臣贺凡趁机说道:“既然这样,开春是个好礼节,我与天鉴师商量个黄道吉日将侧王妃迎进宫,格律大人和王上意下如何?”

  所有人翘首以待,等着格律答复。

  齐木达努更是用他那半斜着的眼角看着格律,这么近的距离,看得格律心理有些犯怵,都说伴君如伴虎,眼前的齐木达努虽然笑着,可眼神里却带有几分威胁。

  格律只得无奈的点点头。

  见格律点了头,暖阁里一片祥和,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齐木达努说道:“卿家大可放心,子衿进了王宫虽为侧妃,但决不委屈了她,所有吃穿用度全安王妃的礼制,你也知道王妃与我膝下并无子嗣,来日她若是诞下皇子,母凭子贵我封她做个王后也是可以的,这江山王位都是他们母子的,卿家还有什么顾虑的?”

  格律再次起身躬身道:“王上抬爱小女,臣心里感激,只是小女虽有十八却从小被她娘宠坏了,臣只是担心她到了王宫会坏了宫里的规矩。”

  “哈哈哈,王妃贤良人尽皆知,不会和她一个孩子计较,卿家放心。”

  格律没再说话,这明摆着的事他再反驳也只有死路一条,自己死了不要紧,稍有不慎齐木达努可不会放过他全家上下,连累了族人他更是罪不可赦,琼浆玉露在他舌尖滑滚至咽喉,苦涩无比。

  好不容易熬到了子时,格律跪地拜别齐木达努,由着汪洋等一众太监送下船,府里的马车一直停在岸边等着他。

  见自家主子下了船,马夫和家管家赶紧上前扶人,格律欠身道:“有劳汪公公了,天冷,公公请回吧。”

  汪洋年纪不大,却最是懂规矩待人也和善,也给格律行了礼,“格律大人慢走。”

  上了马车,格律解了大氅,虽是大雪的天可他全是热出了汗,准确来说是吓出了汗,整个宴席上生怕说错了一个字惹得齐木达努不高兴了。

  管家也替格律叹了口气,“老爷总算是出来了,夫人都派人来问过几次。”

  “萍茹向来胆子小,这次恐怕吓坏了,我这一来就是十几个时辰,她肯定担心,先让人赶回去传个话吧,说我一切安好。”说完格律回头再次看了一眼河上的船放下了车帘。

  马车将地上的积雪压得吱吱作响,格律不停的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他捡到个人也就这两天的事,没想到已经传到了齐木达努的耳朵里,看来齐木达努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思绪还没回笼,就到家门口了,赵萍茹早就带着子衿和家奴们站在府门口等着格律,赵萍茹性子温和,可每次格律进宫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子衿指着马车兴奋的说道:“母亲快看,是爹爹回来了。”

  赵萍茹如释重负一般迎了上去,“老爷,可把你盼回来了。”

  子衿抱住格律的胳膊,“爹爹,怎么样?王上他没为难你吧?”

  格律抚了抚赵萍茹的手,“近屋说吧…”

  丫头们给格律上过茶,格律长长舒了口气,子衿焦急的问道:“爹爹,到底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和王上说了取消婚事?”

  “没有,开了春王上就要接你回王宫,衿儿,你是王上亲选的侧王妃,这婚事岂能儿戏,你以为是过家家爹爹说取消就能取消的吗?”

  “爹爹,您这是在拿女儿的幸福做交易吗?那王上年纪都快赶上爹爹您了,更何况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做我的夫君?”

  “住嘴………………”格律啪的一下将茶杯摔在地上,“衿儿你说话越来越放肆了,你可知你这话让王上听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赵萍茹正想劝两句,格律便指着赵萍茹说道“看你惯的人,说话没轻没重,再这样下去,我整个格律家要毁在她的手里。”

  子衿毫不示弱的说道:“我说错什么了?他就是个昏君,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他要杀了我便杀,我子衿宁愿死也不嫁他这样的人,爹爹你若一意孤行,那我便死给你看。”说罢子衿哭着跑去了偏房。

  赵萍茹连声叫道下人,“快,快去看看小姐。”

  格律生气的说道:“怕什么,她这又不是第一次闹。”

  “老爷,你怎么能这么和衿儿说话呢?再说这庄婚事也没经过她的同意,我就这么个女儿,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你明知道我们女儿没那做王妃的命,你非逼她干嘛?”

  格律再次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啊,我怎会不知我们衿儿没那做王妃的命,可这是王上定的婚约,我敢不从吗?”

  赵萍茹也理解格律的难处,她用手绢轻点着眼角,沉默了许久。

  格律转了转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萍茹,如今我们没得选了,衿儿注定是要嫁入王宫的,一旦婚约落成,不论是谁做了水西王她都得给人做侧妃,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她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进宫,要么……死,你难道忍心看到我们的女儿…”

  赵萍茹难过的说道:“好了,老爷你别说了,我自然知道这个规矩,可是我们衿儿…”说着赵萍茹再次哽咽了起来。

  格律起身抚了抚她的背,“好了,夫人,别哭了,这婚事不是还得开了春嘛,怎么说大家还能一起过个年,再说了,你不是挺喜欢那孩子的嘛,不如你我俩他收了义女养在府上在你我跟前作个伴可好?”

  赵萍茹一想起元易溪那可人的模样,心里释然多了。

  见赵萍茹不哭了,格律将她扶起,“走,我们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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