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应小瑛不轻不重地放下手中杯子,看向他。
玉瑶台之事,皇帝震怒,他免不了要受牵累,他早已知道自己动作,若不是顾忌自己,不会这么轻易任由女官掌权。早出晚归,即是躲着自己,恐怕也是疲于应付宫中波澜。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灯,隐约能看见他眼下还有淡淡的青痕,眼白中可见血丝。他微微抿着唇角,难掩疲倦之态。
……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生气。这也难怪,应小瑛的那刀半分没有留情,是冲着要他命去的,能活下来真是命硬。
“你的伤如何?”
“让姑娘失望,死不了。”
这段时间,应该留疤了。
应小瑛心中叹了口气。
“你如果没失忆,就应该明白,我跟你根本不可能。”
祝卿神情一僵,勉强地瞥开视线:“此事以后再说。”
他对应小瑛的心思昭然若揭,任谁都看得出来,可他自己从未直言过,被人点出,不免难堪。
“你放我回去,我已替我父亲还了那一刀,以后也不会向你寻仇。”
她顿了下,低语道:“你要留我在身边,只会让我重新恨你,日日夜夜担忧枕边人对你下杀手,又是何必。”
……何必挑明,以他们之间的纠葛,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永远不再相见还能给彼此留下点好印象。
祝卿一时没吭声,他猛然抓住应小瑛的肩膀,将人压在墙边,眼眼中熠熠冷光,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你别做梦了,你同我是当今圣人赐婚,就是做一对怨偶,也不可能放你离开!”
他快被逼疯了,真恨不能杀了她。
应小瑛离开有一个多月。这一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祝卿大病一场,鬼门关里走一遭,如今消瘦得厉害,可依旧是她走时的模样,不骄不躁,脸上一派镇定,更显得刺眼。
他对她恨极,应小瑛倒是坦荡洒脱。血海深仇,说放便放了,半分不在意,好像自己之前的忐忑是个笑话一般。
祝卿深呼吸片刻,再无法忍耐,低头吻在她唇上。
应小瑛猛地睁大了眼,似乎从没想过在她面前一直很有分寸的人会在清醒时会如此强势,她后知后觉地挣扎推搡,却被满心怒火的祝卿推向床榻。
两人倒在榻上才分开,呼吸都是乱的,不复平静。
祝卿盯着她看,双手将她抓得更牢。月光影影绰绰,盯得久了,让他有几分朦胧的眩晕。她身上柔和清冷的光,模糊的一片,像是上辈子在窗沿前要与孤魂的他说话的应小瑛。
一瞬间,祝卿想起那碎了一地的玉佩,想起顾淮安,想起许营。自己死还是活着,应小瑛都不会为他停留,可她死了,坟墓上的名字,还可以是他祝卿的妻子。
他同她之间,是不是一定要死一个,才能有几分平静。
“要恨便恨吧。”他扯开自己的衣襟,见到应小瑛眼中越加明显的慌乱,终于感到无比畅快,低低笑了:“……你给我的,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应小瑛,我总要在你身上留点什么。”
应小瑛被他抓着手,摸上胸口的疤痕,新长出来的肉还很柔软,微微用力压下去,便激起痛意,惹得祝卿一声闷哼。
这道伤,两辈子应小瑛都留在同一个地方,都险些要了他的命,没有半分偏移。
应小瑛也冷静下来,强压下怒火,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来,狠狠扇在他脸上,沉声道:“你大可以试试看!”
顾淮安等不到她回应,自然知道她出事,要不了几日就会禀报皇上,等他凉州赴任,应小瑛就可以领着皇命名正言顺地回凉州。
这一巴掌属于预料之中,祝卿并不生气,只定定看着她,良久才起身。
“早些休息吧。”他转身走,关门前仍然是那句话:“……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即便是相互折磨,也是他甘愿。
祝卿铁了心要关着她。
因为知道应小瑛见了他就要赶他走,也不自取其辱,白天也不肯见她,只在晚上她睡着以后才来。
茶水里放药的事叫应小瑛知道,他也没放弃,继续往饭菜里搁药,都是些叫人容易入眠安睡的伤不了身体。他知道应小瑛的性格,她是个很惜命的人。无论怎么生他的气,不会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更不可能绝食闹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