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首都邯郸,赵武灵王赵雍盘坐在案桌前,暗红色的金龙锦衣,笔直的坐姿,一丝不苟中又透出赵家惯有的随性。
剑眉星目,即便是一言不发,也让人不敢小觑。
他手上摊开一卷竹简,聚精会神。
“大王,已经差遣下人安排好了,即刻便能出发。”赵国大夫站在下首,低垂着头。
“嗯。”赵武灵王赵雍的声音是低沉成熟的,他并不老,不过二十七八,但语气中的威压是岁月和战绩沉淀而下的特质。
十五岁登基为王,经历五国会葬,大刀阔斧,真知灼见,这位年轻的帝王将带领赵国走向另一个巅峰,而现在,不过是个开始。
赵王围猎,留下肥义等心腹,带着人策马而去。
自赵武灵王上位以来,重骑射,每年必会外出游猎,贵族王室以能伴君出行为恩宠标志,众人皆知,赵武灵王有意组建一只骑兵,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大陵山脉连绵,山中各种动物繁多,凶性未驯,负责本次的赵国大夫一早便将这处情况上报,但暴烈任性的君王仍旧在一众选择中挑中了它。
大陵县虽称不上贫瘠,却也并不富有,若是在此处围猎,那儿的官员想必也出不上什么力,何况他打听过,那县令是个“死板”的,那此次围猎,他便要更加费心了。
阿广当值第一日,并不忙碌,县令让他跟着县尉(掌管治安捕盗的事情,相当于公安局局长)熟悉工作,闲暇时跟着太薄识字。
若是刚才,阿广难免走神,去想阿赢和那个侍卫树,可听了太薄说的话,他意识到,若是不能往上爬,那么,他的未来,他和阿赢,显而易见。
故此,阿广全身心地投入到他们的教导当中,虚心听从,毫不反驳,倒是让早就对他有所耳闻的众人有些惊讶。原来阿广也并没有那么难以靠近,反倒很好说话。
临要放衙,阿广拒了想和他同路离开的衙役,独自找上太薄沈丛植。
“放衙了不走,有事?”沈丛植从堆成山的竹简中抬头看他一眼,问道。
“我想求您帮个忙。”阿广心高气傲,待人疏离,能从他口里听见求,那倒是难得。
若论身份,阿广自然不如他们,论能力,沈丛植他们也不是非他不可,不过是因为都是寒门出生,自己勉强算是“鲤鱼跃龙门”,便想帮人一把,说到底,县令他们仁善,待百姓亲和,为官者的高高在上不见分毫,这份与众不同,才让阿广敢。
阿广踏出府衙的门,便看到了树。
周围人害怕又好奇的模样往这儿觑,装作无意地将目光投过来,阿广和树皆是耳力极好的人,他们的窃窃私语一丝不漏全进了耳。
“那是谁啊?寻仇的?”
“府衙门口,寻什么仇胆子那么大。”
“其实我觉得,阿广和那个人,说不得谁输谁赢呢。”
“就是,你看他,一个能顶我两个。”
“那个人怎么没见过,咱是不是要帮帮阿广。”
“来了来了。”
阿广从来不知道,县民们是如此爱看热闹的存在,他是不是得感谢感谢他们对他的关心?
站在府衙外的树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眉眼间都是烦躁,长腿踢着地上的石头。
白羽吩咐他,接阿广放衙,顺便买些东西回来。
系统和树签订条约,对他这个“编内人员”实在是不错,白羽使用了这张卡牌,也得到了系统发给树的“工资”,自动折合成这个时代的货币。
白羽需要获取各种属性值,那便要好好想想,怎样在这里立足。
算着时间,赵武灵王围猎大陵,这是个机会。
“主子。”树看见他了,抬眼,随口喊了一句,不见多少尊敬。
阿广并没有什么不满,对他的态度变化不以为然,他是阿赢原本的侍卫,不是他的,喊他一声“主子”,也不过是阿赢的要求。
“阿赢让你来的?”阿广比他低了半个脑袋左右,但不显弱势。
“嗯,小姐让我到成衣店买些布料。”树解释了他的到来。
他刚刚把这里大概逛了一圈,即便是受过系统的培训,在亲眼见到时,树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恍然若梦。
白羽让他打听的或多或少得到了些,才来府衙接这个可能成为他姑爷的“主子”。树跟着蚩尤多年,又在系统那学习多年,他并不认为,白羽真的对这位阿广动了什么非君不可的心思,反倒像是,多有利用。
两人毕竟不相熟,简单交流后便结束了话题。
阿广走在前面,带他去县上的成衣店,他在那为阿赢买过衣裳,也算熟悉。
他为阿赢买的衣裳,是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即便他知道,这与阿赢最初那套衣裳相比,云泥之别。
他对于衣物香料一窍不通,但当差别太大时,显而易见的好坏优劣,一眼可见。
树为阿赢挑着衣料,小二跟着,掌柜拉着阿广,低声问道:“这人谁啊?他这衣料一看便是极好的,做成这样的衣裳,可惜了。”
“什么衣料?”阿广余光看过去。
“你带来的这人,这样的衣料,便是我这最好的衣料,也只是堪堪比得上。你别看这和大家穿得差不多,那可差多了。你何时认识这样的贵人了?”
阿广轻飘飘看掌柜一眼,对方耸了耸肩,又道:“我听说这几日会有贵人到大陵游猎,谁不知道,上头那位,最喜欢的,便是游猎。你若是知道什么,给叔透个底。”
“没有。”
夜里,树不知去了哪儿,阿广敲响了阿赢的房门。
“哥哥。”白羽打开房门,并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只是面上不显,状是疑惑。
“我今日,给树落了户籍。”
白羽扶着房门的手指颤了颤,长长的睫毛如同小巧精致的扇。
阿广似乎只是想说这件事,刚说完,就准备离开。
白羽抬眼,倏然开口:“哥哥,近些日子,我或许会比较忙碌,若见不到我,哥哥不必担心。”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