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东方,赵武灵王携臣下到了大陵,驻扎山林中,赵国大夫一旁随侍,公子成是本次围猎的唯一陪侍皇室贵族。
公子成,赵武灵王赵雍的叔叔,赵国宗室贵族的领头人。
“大王慧眼识珠,大陵竟有如此美景,过去未曾耳闻。”公子成立于河边,波光粼粼,清澈见底,河内鱼虾惬然自如,甚至会因他们的到来而停留,围绕聚拢,“如此通人性,当真是奇怪。”
赵雍和公子成独自在河边,队伍驻扎不远处,赵雍身着胡服,好身材毕露无遗,年轻的赵王继位十三年,雷霆手段,威慑十足。
“大陵名声不显,府衙上下却和百姓亲密和睦,这是何故啊?”赵雍背着手,眼神望着河里畅游的鱼虾,它们聚集在他所站之处,不时跃出水面。
公子成并未换上适合围猎的衣物,仍旧是那一副贵族装扮,这次围猎,赵王让他随行,可谓是意料之外的事。赵雍上位后,大刀阔斧,野心勃勃,赵家骨子里都是疯狂的野心家,公子成代表了宗室贵族的利益,与帝王的决定,是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不留余地地撇过赵雍身上的胡服,看准跃出水面的银色小鱼,伸出手,说时迟那时快,便将鱼扼在了手心,慢慢收紧,小鱼从疯狂摆动到逐渐无力,水珠四溅,公子成松开了手,将鱼扔回了水里。
“不重身份,不识殊途,不知规矩,便如此。”公子成蹲下身,适才活跃的鱼群不再聚集,而是三两逃窜,“大王您看,若是有了警示,便是截然不同了。”
赵雍扬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他将目光从公子成身上移到乱窜的鱼群,却见鱼群齐齐往河床下扎去,又游在一起,最后一齐游到公子成面前,鱼头露出水面,只看见一道道水沙结合的弧度直直向公子成喷去。
毫无防备的公子成,即便是反应过来立刻躲闪,也还是糟了一身。
一条身上泛着金光的鱼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跃出水面,喷了一道不小的水。鱼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似乎是欢欣雀跃。
又游到赵雍身前,吐出一颗圆润的珍珠。
珍珠滚到他的脚边,赵雍由惊到喜,弯腰拾起珍珠,朗声大笑:“叔父所言,甚是有理。”
公子成抖抖衣袖,冰冷的目光射向河内鱼虾,躬身垂首:“大王受天道庇佑,生灵追随,乃我赵国之幸。”
“叔父受惊,还是回去换身衣裳,免得着了凉,倒是寡人的不是了。”赵雍摩挲着手里圆润的珍珠,山间小河并不是珍珠所产之处,鱼跃水面,赠以珍珠,这样的异象,发生在一个王的身上,那便是天意。
大陵,当真是来对了。
提步返回,公子成在原地,用手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正了正衣冠,才离开。
府衙,赵国大夫与县令一番交谈,面色不佳,县令道:“您无需担心,下官给您一人,他是大陵狩猎第一人,对于山中地形猛兽熟悉,若有他相陪,想必大王此番围猎必回乘兴而归。”
“好。”
这人自然是阿广。他受了县令的命令,同这位位高权重的赵国大夫一同上了山,临行前,阿广回家同阿赢解释了一番。
赵国大夫一路上询问了这里的山脉走向,野兽种类,数量性情等,阿广早便从太薄那得到了他们的来历,事无巨细地耐心回答。
到了驻扎处,一个小侍模样的男人小跑到大夫身旁,凑耳呢喃,便退步离开。阿广目不斜视,不听不看不好奇。
赵国大夫领着阿广到了赵武灵王身前。
“大王,这是大陵县的猎户,曾久住山林,大陵县令对他颇为信任。”赵国大夫后面几个字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
“大王。”阿广跟着行礼参拜。
赵雍还在摩挲珍珠,没有抬眼,白色的珍珠毫无瑕疵,晶莹剔透,光泽由内而发,入手冰凉光滑。
自他上位以来,也有人进献过珍珠,人称“随珠”,价值千金。
“你可知,它产自何处?”赵雍此话问的是阿广。
阿广余光看见珍珠时心下便是一紧,此物来自哪儿,他再清楚不过,这是他一直坚守的秘密之一。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能说,什么编撰,在那一瞬,他想得很清楚。
“此物产自这里的溪流之中,草民久居山林,听闻此物是山神的庇佑,由一条金色小鱼衔而赠之,据说山神是一美貌女子,喜爱溪流生灵,赋予灵智,若遇到有缘人,便将珍珠相送,意欲所求皆有得。”阿广回道。
这些话,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珍珠是阿赢的东西,他从前不曾知晓这玩意儿,后来才知它的珍贵,钱财不外露,他便告诫阿赢不要再拿出来了。
当初,阿赢让溪流中的金色小鱼口衔珍珠,相赠于他,他视为神迹,后来才知,不过是人为,可阿赢为了让他开心,这份心意,他一直记得。
欺君罔上固然可怕,但若将真相告知,又会是怎样的结果。何况,也算不上是欺君。
只是,阿赢要做的事,便是这个吗?
赵雍终于在他的话中抬起了头,他目光如利刃,将阿广上下打量,“当真?”
“自然。草民听闻,珍珠可在夜里散发柔和微光,草民斗胆,请大王让我一睹真容。”阿广跪在地上,语气虔诚。
“准。”
夜色沉沉,众人围坐,听了阿广话的公子成饶有兴趣,赵雍捏着珍珠,等待。
最后一缕日光消逝,珍珠于黑暗中,从内里渗透出浅浅的光,等到周遭彻底灰暗,珍珠之光,格外明显。
赵王大悦,赏之。
白羽此时在何处?
她位于赵国首都,邯郸。自然不是步行而来,而是使用了道具日行千里。
此时,白羽戴着帽帷,桌子另一边,坐着一位貌美女子,古风古韵,是华夏传统的惊艳美人。
女子的侍女递给了白羽一袋银钱,白羽挥手,银钱消失不见,女子瞳孔微涨,又很快冷静下来,“白小姐,那我便期待您的回信。”
“你按我说的做,不出一月,必然成为,整个赵国,最尊贵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