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睡得香,就听见屋里人来人往的,随后便被摇醒了,可寄人篱下,哪能有一点脾气呢。她揉了揉眼睛,怏怏的坐了起来。
“伍姑娘,快些起来吧,庄主在等你呢。”
听了侍女的话,她觉得有些心里没底,这大清早的,等她干什么。
侍女给她换上了一套乌漆嘛黑的衣服,料子是极好的料子,上面还有一些金丝线绣上的花纹,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但她一向都喜欢那些新鲜颜色的。而且她在这白吃白喝的,能穿上粗布麻衣就很感激了。这简直让她身上和心里双重难受。
“我能不能穿我昨天穿的啊?”她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说道。
但侍女却面带微笑很不客气的回绝道“不行的,伍姑娘。”
宗祁云庭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喝着茶,见到她走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沉下了眸子。
她远远的就看见庄主一团黑的坐在石凳上,走近了一看,他身上的衣服料子和花纹都和她的一样,她在心里干笑了两声,原来是他自己做新衣服顺便给自己弄了一件,这么一想,倒也没那么过意不去了。
“庄主,你还好吗?”
“思言,快过来坐。”他的语气格外柔和。
思言?他唤她思言?昨天还是伍姑娘呢。
她拘谨的坐在了石凳上,这怎么一夜之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难道是因为她昨夜给他涂药,使他觉得她是个很可亲的人?
“新衣服喜欢么?”宗祁云庭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忙点了点头,道:“喜欢,就是太贵重了,我穿粗布麻衣就行的,太破费了。”
“不破费,反正也是剩下的料子。”
“啊……”她意味深长的啊了一声,果然是这样。“庄主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听下人说,你一向拘谨,如今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我正好带你四处转转,你看如何?”
他一脸真诚的看着她,她只好点了点头。
从山上到山下,这一路走来,碰到了一茬又一茬山庄内的人,她走在他旁边觉得太乍眼了,便一直往后缩,每次她往后缩,他就问她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于是她只得摇头说道:“我的腿跟庄主比起来太短了,所以,走不快。”
不过也的确是这样,她将将的到宗祁云庭的肩膀,走的没他快不说,每次听他说话,为了表示尊敬,还得仰着脖子听。
宗祁云庭带着她在山庄四处看,一直思言这思言那的,都快到晌午了,才在一个屋子前停下。
进来后才发现这是个放宝贝的小仓库,里面有很多名贵的玉器,瓷器,还有一些不值钱但却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思言,你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挑一件。”
“不用了,庄主,我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无功不受禄的。”她连连摆手。
“你这不是快痊愈了吗,挑一个吧,算我送你的贺礼。”她看着他一脸温柔的笑,依旧不好拒绝,在架子间转了几圈,她拿起了一个哨子,放在眼前看了看,虽然没有三哥送她的那个精致,但是,就它了,她把哨子塞进嘴里,用力的吹出了声响,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宗祁云庭看着她拿着那个哨子对自己笑了笑,有些意外,倒也不是很意外。
水面波光粼粼,竹筏在水面缓缓的前进着。她时不时的拿着哨子吹两声。
“就那么喜欢?”宗祁云庭问道。
她点了点头。
黄昏时分,宗祁云庭说要带她去镇上转转,他说,今天镇上有个灯节,很是热闹。
云湖山庄依山傍水,风景极佳,但要去镇上就要划着小筏渡过这个湖,就如此时。
她时不时的用目光瞟着他,觉得自己好像悟出了什么,今天先是送她新衣服,然后送她礼物,然后又要去镇上招待她,还比平时格外客气,这在平常人家是什么来着?是践行前的礼节,看来是要委婉的赶客了,她整日在山庄白吃白喝的,平白的多了支出,虽然看他的样子不是差这个钱,但是越有钱的人越是精打细算,现如今她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说要让她离开也是仁至义尽。这正合她意,正合她意。想到这些,心情极佳,于是便总想吹响哨子。
上岸的时候天还有一丝亮呢,走到镇上的时候却黑的一塌糊涂,街上人潮涌动,甚是拥挤。
她夹在人群缝隙里在宗祁云庭的身后艰难的跟着,此番出来,为了避免太过张扬,除了她,他一个随从都没带。
突然被身后的人挤了一下,她不由得往前跌了个踉跄,宗祁云庭反应极其迅速的将她扶住了。
一瞬间,她的思绪被拉回了不久前,那个中秋节,林楚寒也是这样扶住她的,那,应该算是不久前吧。
“伤着了哪里,思言?”
宗祁云庭急切切的关怀将她拉回了现实。
“没事……”她咧着嘴笑了笑。
后来,从街上到酒楼二层的路,宗祁云庭几乎是夹着她走的,她小小的,倒也不是很难夹。
身处的这个酒楼就在一个河边,楼下的人有的在放河灯,有的在放孔明灯,天上,水中,火光袅袅,美不胜收。
“思言,来,许个愿吧,很灵验的。”他将一盏孔明灯递给了她。
他瞧着她深深的呼吸了两口气,然后恭敬的将灯放飞,随后便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的,念了好一会才睁开眼。
“思言,你的愿望可真长。”他看着那盏灯越飘越高,越飘越远道:“不过,看样子它没觉得沉重。”
她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然后问道:“庄主,你不放一个吗?”
他摇了摇头。
“放一个吧,放一个吧,你刚才不是说很灵验的吗。”
他无奈的笑了笑,只好拿了一个。灯飞走了后,他看她这么直直的盯着自己,只好闭上了眼睛,假装许了个愿。
店里的伙计逐渐的将菜都上齐了,满桌子的好吃的看的她有些咽口水,但还是表现的毫不在意,不能让人觉得太没见过世面了不是?她本来是见过世面的人,只是这半年来,一直在养伤,吃的都是养生餐。
瞧着宗祁云庭动了筷子,她才开始拿起筷子。
“思言,我最近得到了一种好香,安神效果极好,晚一些,我让人给你拿去。”
她慌忙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说道:“不用的,庄主,我无需安神。”
“昨晚想着你应该是做噩梦了,我才嘱咐人去寻的,你若不要,那岂不是……”宗祁云庭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看着她。
“既然是庄主的好意,那思言就却之不恭了。我刚才拒绝,一是觉得那东西贵重,给我用实属浪费,二是,若是噩梦中能见到自己的亲人,就算再可怕,也是值得一做的。”
“思言还是放不下你死去的相公么?”
刚好喝了一口水,被他这句话猝不及防的呛到了,宗祁云庭急忙过来拍着她的背。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她停了咳,捂着胸口说道。
其实,她觉得更应该的是捂住脸。
从山庄醒来后,那些下人总是来问她的来历,她那时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戒备,肯定不能实话实说了,所以只好编了假名字,她说她叫伍思言,是跟着相公和婆婆搬家来这边的,没成想遇到了歹人,相公和婆婆不幸都死了,只剩她苟活于世了。当然了,时至今日,虽然她对周围的一切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戒备了,但她也是万万不能把真实身世说出来的。如果她的身份被人知道了,连累了别人自己很内疚,可如果被人卖去高穹官府,也是件极其麻烦倒霉临头的事。今日,他竟以为她是梦见了金财,也是弄茁成巧了。
“我有一事不明。”此时,他就坐在她旁边。
“何事?”
“那天,我本来想将你们一家都救下的,可是他们都断气了,也因此,我看到了你相公的模样”说完,宗祁云庭像是在想什么,顿了顿,说道:“嗯……思言你,如此冰雪聪明,相貌极佳,为何……为何会找个那样的相公。”
她咽了咽口水,感觉有些紧张,宗祁云庭像在审问犯人似的,他的目光使她有些连动都不敢动。
“其实,我原本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下人,不小心得罪了家里的夫人,夫人以为我和主子……一气之下就把我嫁给了这个相公。他虽然心智不全,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但是,他是个好人,是个很好的人。”说到这,不知怎的,她竟觉得眼睛酸酸的。
“思言,别难过了,以后山庄就是你的家。”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庄主,您的恩情我会一辈子记得的,无论思言以后走到哪里,都会记得常回来看看。”
“你打算走了?”宗祁云庭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语气也变得和之前一样冷冰冰。
“是……是啊,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家乡还有一些事急着等我去办,日后一定会回来报答庄主的救命之恩。”
她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只觉得毛孔又在散着冷。
突然,宗祁云庭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了心口,
“思言,你感觉不到我对你的爱意么,不要走好不好,通过这几日的相处,我对你……对你……。”
她懵住了,缓了缓神,她想把手抽出来,可他抓的太紧了。
“我是一个寡妇。您……”
虽然这么形容自己不是她愿意的,可是,此时,也没什么办法了。她以为,说完之前的那些客套话,她也刚好顺势辞了行,他一定会一拍大腿说:“好”,可是……事情的发展走向怎么会是这样的。
“我不在乎,思言,只要你能留下来。”
天都亮了,她一夜未眠,想着昨晚庄主的莫名表白,她实在想不通。昨晚虽然是敷衍过去了,可是他终究还是会来要答复的。
像庄主这样的青年才俊,按理说家里的规矩很是森严,他敢这么勇敢的表白一个寡妇,也算是一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她心里对他倒是生出一丝敬佩,可是……她一定得离开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