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图三蒙下马一把拽下薛染,他可没什么怜香惜玉之意。
薛染直接从马上摔坐到地下,乌吉达洛立身下马想要去扶起薛染,却被图三蒙的手下团团围住。
“乌吉达洛,我图老三这些年被你追的累了,让我这些个兄弟陪你玩玩,我先歇一歇。”
说罢,图三蒙一个眼神过去,那些人便围攻而上。
乌吉达洛身手不差,那些人讨不到好反而还吃了几拳,图三蒙在一旁看戏也不着急,只是他的兄弟伤了,他便打薛染一拳还回来。
是故,乌吉达洛也不敢再出手伤人,一会儿的功夫就完全落了下风,躲闪不及处,也是生挨了些刀剑。
薛染在那看着也是着急,图三蒙却弯腰对她说,“丫头,我知道你是个医者,还会用毒,身上有些手段,不过,你的大穴被我封住了,不如就消停点,看你男人怎么死在我手上。”
说罢,发出一阵令人背脊发寒的笑声。
乌吉达洛经过今日多番打斗,体力上已然吃不消,眼看着落了下风。
就在此时,方才堵截他们三人的那群人赶了过来,一个小喽啰把凰仓剑递给图三蒙,看着那剑,薛染暗道不好,怕是木云丹出了事,好在那喽啰却说,“叫那女将军跑了,不过海大当家的剑叫我们给夺回来了。”薛染这才略略放心。
图三蒙看到爱人昔日的佩剑,不由得悲从中来,仔细的端详了一番,怒火更甚,忽的叫停了那正在围攻乌吉达洛的人。
乌吉达洛此时也是一身的血痕,脸上多处淤紫,却来不及喘口气,因他看到图三蒙手持凰仓,又拉过薛染,便顾不得自己,冲了几步上前,道,“图三蒙,你敢动她,我定要你所有兄弟挫骨扬灰,你信是不信。”
图三蒙右手牢牢的抓着薛染,薛染无法挣脱,眼神中却半分求饶之意也无,而他的左手正执剑直指乌吉达洛,十分得意又有些悲凉的说道,“乌吉达洛,我自然相信你的手段,以你的心性,能坚持那么多年,追踪海刹,我那时便知晓你有多狠。
即便此刻你无法脱身,也有办法弄死我们,可是,你想救的人就在眼前,这种近在咫尺却抱不到她的感受,你明白吗?”
图三蒙心下哀道,正如他当年隐匿在人群中,亲眼看到海刹受刑而死,却救不下她一般。
乌吉达洛看着薛染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柔和,便是在和图三蒙对话之时,他的眼睛也没离开过薛染半分,忽的,乌吉达洛厉声道“谁说的?”
话音未落,乌吉达洛便以血肉之躯,顶着凰仓锋利的剑尖,以极快的速度将剑身穿入自己的身体。
就在图三蒙来不及反应之时,乌吉达洛猛一用力,以仅剩的掌力震开图三蒙禁锢薛染的手,以柔劲拉过薛染,将她稳稳的拥入怀中,顺势解了她被封住的穴道。
而此时的凰仓剑也自乌吉达洛肩胛骨处贯穿他的整个胸膛。
图三蒙被乌吉达洛掌力震的踉跄了几步,手中握着的凰仓剑也顺势从乌吉达洛身上拔了下来,薛染见状,略带沙哑的嗓音,柔声唤了一句,“梧洛哥哥。”
乌吉达洛虽已痛极,面色上还是笑着的,他忍着痛道,“阿染,此刻我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若你我注定命丧于此,梧洛哥哥只能跟你说一声抱歉了。”
薛染闻言,仿若心口处悬着的一把刀忽然落了下来,猛的刺入心房,让她不由得疼的一颤。
说来也是戏谑,薛染虽然嘴上占过不少好相貌的男子的便宜,却从未真正为谁心动过,是故她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感觉。
薛染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情窦初开的那一刻有多不同。
别人都是花前月下,而她是命在旦夕,别人听到的是山盟海誓,而她则是诚恳的抱歉,她的爱或许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会痛。
薛染试探性的环住乌吉达洛的腰身,感受他怀抱里的温暖和独属于她的安全感,又生怕碰到他身上那些个伤口,正小心翼翼之时,背后忽然有一股子蛮力袭来,薛染力气太小扶不住她正仔细拥着的这人。
下一刻乌吉达洛已然被踹倒在地,身后的几个小喽啰顺势用脚踩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可即便他们不那样,此时的乌吉达洛也早已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另有两个女沙匪趁机一左一右的挟制住薛染,将她牢牢困住。
在那一刻,薛染深深的感受到无能为力是个什么滋味,原以为以她的医术和用毒的功力,独自行走于任何一方土地,都能得它个自在随心。
即便是百里翯那么个手眼通天的人物,也没能圈禁住她,可这一遭的经历却让她着实没了自信。
看着满身血痕瘫倒在地,又被人这般践踏凌辱的乌吉达洛,再联想起那个一袭白衣于月光下执箭而立的俊朗青年,薛染心中的怒意正在不断的发酵……
而此时正十分得意的图三蒙一伙,万万想不到他们即将遭遇的会是怎样的灭顶之灾。
图三蒙刻意蹲低了身子,大仇将报的快感全然表现在他的脸上,他那扭曲的笑容和着可怖的刀疤,让人不禁背脊发凉,得意的声音缓缓传来,“乌吉达洛,你可曾想过你也有今日?”
乌吉达洛虽已狼狈至极,可他脸上依旧云淡风轻,也正是这镇定自若的神色让图三蒙下意识的生出一丝恐惧,担心他还有什么算计。
只听他微咳几声,笑道,“图老三,海刹在我手上遭了那么些罪,你不会想一剑了结我,这么便宜我吧?”
图三蒙听到这挑衅的话,顿时火冒三丈又拼命压制,因不想在乌吉达洛的对话中落了下风,“不会,当然不会,来人,把这塔勒王给我架起来。”
几个小喽啰听命撤下踩在乌吉达洛身上的脚,将他搀扶起来。
图三蒙从靴子里拿出了一把短刀,那刀刃看似极其锋利。
薛染心下一惊,着急道,“图三爷,你这是做什么,只盯着一个人处置,抓我过来莫不是就为了欣赏你们诸位折磨人的,不若也让我参与参与?”
话语中有几分哀求之意。若是平时,薛染才不会吃这个眼前亏,巴不得自己可以隐身让人注意不到她,更不会主动讨打。
乌吉达洛听到薛染的话,知她想将图三蒙的怒气引到她身上,让自己少遭些罪,可他怎么能容许这些人伤害薛染,便立即吼道,“海刹死前可留了句话给你,图老三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图三蒙的注意力果真被乌吉达洛引了回来,“是何话语?”他急切的询问着。
乌吉达洛又轻咳了几声,缓缓道出四个字,“替她报仇。”
此言一出,不止图三蒙,便是那群沙匪喽啰,也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剐了他。
薛染知晓乌吉达洛是故意激怒他们,让所有的伤害都冲着他去,也不敢再张口说些什么。
图三蒙拼命克制住想要一刀捅死乌吉达洛的思绪,缓了缓心神便拿着短刀,比着乌吉达洛的心口,刀身游移在乌吉达洛身上,众人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那短刀之上,薛染的心更是悬了起来。
下一刻,一声闷哼传来。
乌吉达洛那清俊的脸上因为剧痛骤然青筋暴起,只见图三蒙手上的短刀已然插入乌吉达洛的小腹,又以极快的速度拔出,鲜血顺着刀口喷薄而出。
薛染不由得惊呼一声,她想求图三蒙不要这样做,不要再伤他的梧洛哥哥,可她知道即便说了也没用,甚至会激他更快的刺出下一刀。
乌吉达洛快速的喘息,企图用这种方式平复痛感,半晌,又开口道,“就这样而已吗?”
图三蒙也不回话,以极快的速度刺出了第二刀,这一刀扎在乌吉达洛的腿上,乌吉达洛咬着牙硬是没喊出声,看向薛染的眉眼还是那般的柔和,仿佛在告诉薛染,我一点也不痛。
乌吉达洛却不知道当薛染瞧着他那不断有鲜血流出的伤口,心里是何种绝望。
看着图三蒙一刀一刀的刺入乌吉达洛的身体,恍惚间,薛染仿佛看见了另外一个男人,她的爹爹。
那时也是差不多的境况,她爹爹被人挟制住,薛染不明白,那些人明明是她爹爹和阿娘方才从瘟疫中救回来的,怎会那般恩将仇报,忽而发了疯一般伤他爹爹的性命。
那为首的也是用刀一下下的刺入她爹爹的身体,当时的薛染和她阿娘哭着叫着求着,可她爹爹的血就那么一点点的流干,再也没有醒来。
这段回忆是刻在薛染骨子里的痛,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绝望,正如此刻一般。
渐渐的,薛染已经分不清眼前之人是爹爹还是乌吉达洛,只感觉心口处的温度被一点点的抽干,背脊上的那处蛊印异常寒冷,这股子寒意自那蛊印至她的全身蔓延开来。
很快,薛染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便让抓着她的两个女沙匪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