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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蛊祖曰噬

问染 左荚 3518 2024-11-12 18:19

  薛染低头不语,似是在思索该如何跟乌吉达洛讲明白这事。

  乌吉达洛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自己问的话是否让薛染不悦了,只听薛染忽的开口问道,“梧洛哥哥,你可知南迦国百年前,是由巫王和巫后共治?”

  “知晓,年少时在尚书堂听得个大致,据说百年前,巫后一族被巫王灭掉之后,南迦国就由巫王统治了。”

  乌吉达洛捂着肩上那处伤的最重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撑着身子坐了坐直,他想了解薛染那骇人的能力背后是怎么样的隐情。

  薛染接着乌吉达洛的话继续道,“没错,可是,巫后一族当日并未灭绝,至少,至少有一人逃了出来。那日有一个身负重伤的女人,从毒蛊虫阵中爬了出去,在奄奄一息之时为人所救。”

  “何人所救?”乌吉达洛问道。

  “夙翎谷凌氏当年一代的谷主。”闻言,乌吉达洛心道,竟是那医毒双绝的夙翎谷凌家。

  薛染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经过细心调养,那女人无大碍了,只是,她却好似并不在乎自己的命,反而整日愁容。

  忽的有一天,她听闻谷主有一独子,出生便深染重疾,只能靠凌家的医术吊着命不死不活。这时,她知晓自己得了一个机会……

  那日,谷主外出晚归循例去瞧一眼自己这独子的情况,却惊喜的发现,那孩子的脉息竟强劲有力,似是比寻常孩子根骨更为结实。

  凌谷主当即便察觉不对,细一想许是那新入谷的女子做了什么。便去寻她,此时才发现,那女子面色惨白的坐在神医塔前的广场中央,正在用最后一点精气护住心脉,而她在等凌谷主的到来。

  直到这时,那女人方才表明身份,原来她竟是巫后一族的大巫女,她动用了巫后一族秘术,以命换命救下了那个孩子。

  不过,这秘术一经施展就无法逆转,此时的她已然回天乏术,只希望凌谷主能念着这点好处,答允她一事。”

  “何事?”乌吉达洛问道。

  “帮她守护巫后一族最为珍贵的圣物,噬蛊。”

  提及噬蛊,薛染不禁打了个寒颤,略略停顿后忍住内心的寒意,若无其事的继续道。“噬蛊,我在一本古老的医书中查到,那是南迦国巫后一族历代守护的最为重要的蛊毒,又名噬魂之蛊,也被称为蛊毒之祖。而我,机缘巧合下,被噬蛊认主。”

  乌吉达洛在薛染眼中看到了一丝绝望,不由得心下一紧,却也没有打断她。

  薛染继续道,“梧洛哥哥,你在沙岭里看到的那些乌漆麻黑的要人性命东西,只不过是我借用了这蛊毒祖宗的一点本事罢了。”

  薛染面色上看不出有何异样,似是在嘲讽自己的无能,又仿佛只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她话语间虽只用机缘巧合四个字轻飘飘的带过了那许多过往,乌吉达洛却感觉得出,薛染淡漠的背后定然有不堪回首的苦痛记忆。

  他不追问,只柔和的注视着薛染,多希望他的千然一辈子都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可他明白有了噬蛊,这想法已然不可能了。

  那个被他放在心尖的姑娘,这些年遭遇了太多、太多她不该承受的痛苦。

  沉默良久,乌吉达洛才缓声问道,“阿染,这蛊毒对你的身子可有危害?”

  “尚未有害,只是……总之,目前尚未对我有所危害,只是那力量太过可怖,我甚少用到,是故也不是太了解。”薛染神色淡然,乌吉达洛暂且看不出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不过,他也不逼问。

  乌吉达洛将薛染唤至身旁,轻轻的环过她的腰身,静默了片刻,说道,“想不到,我们阿染竟是出身于那医毒双绝的夙翎谷,真是叫我大吃一惊呢。”

  薛染闻言淡淡的点头,“曾经,曾经是。不过,早年因着这身邪门的力量还不好控制,吓着不少谷众,就被驱逐了,现在……我就是薛染,一个江湖游医罢了,自也没必要借那夙翎谷的威名。况且薛染这名字也不是凭空取的,我爹爹便是姓薛,如今,我已没有那些个牵挂,自己想叫什么便叫什么。”

  其实,薛染在夙翎谷的身份很是尊贵。

  因着薛染的阿娘正是这一代夙翎谷谷主凌淞的幺女,名为唤柔,而薛染的爹爹,则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云游神医薛放,她此刻不想提及是因为那是她永远也解不开的心结。

  乌吉达洛知晓薛染的遭遇后更是心疼不已,却又不知如何才能让那些发生过的痛苦消失,只柔声道,“我认这阿染,我知道,这就够了。任它蛊毒祖宗是谁家的祖宗,因着它在你体内,我便认它是个好祖宗,只求它好生待你。那些你不想说的,我便不问,永远不问。”

  薛染只觉得此刻这简单的几句话,已经胜过万千,于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她没有告诉乌吉达洛,噬蛊可并非是那般好想与的“祖宗”。

  每当薛染以自己的身体释放噬蛊的力量一次,心脉便会被反噬一分,心便冷下一分,如此下去,薛染担心终归有一天,会像当年辰国南境蛊乱源头一般,成为一个没有人性的蛊奴,不容于世。

  至于这些,此刻的薛染坚定的认为不需要乌吉达洛同她一起承受。

  又过了几日,乌吉达洛身体大好,已然恢复了每日的箭术练习,只是平日都要练上两个时辰才会歇息的他,今日却只练习了半个时辰。

  缩在一旁暖阁里看热闹的薛染,担心乌吉达洛是身体有恙,急忙过去为他搭脉,却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薛染正纳闷时,只看到乌吉达洛一脸愁容,好似在思索着极为重要的事,才恍然大悟、自觉多虑。

  她想着不要打扰乌吉达洛思考大事为好,于是说道,“梧洛哥哥,我先出去了,木云丹这会儿应该也快到了。”年根岁末,木云丹约了薛染今日去月神庙拜月神。

  薛染说罢便起身要走,只听背后那人极为严肃的问道,“阿染,你说我当选何聘礼去夙翎谷求亲才好?”

  薛染立时转过身来,忙道,“求亲?什么求亲?”她想不到这人那般严肃竟是在思考这个。

  乌吉达洛闻言,立刻一脸无辜的看向薛染,说道,“那日阿染趁我熟睡轻薄于我,可是不想对我负责了么?”

  乌吉达洛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当真有几分良家姑娘遭受欺辱后的委屈模样。

  薛染的脸色登时变得一阵红一阵白,她原以为乌吉达洛早就将那日的事情给忘了,熟料他就这么忽然提起。

  她不自觉的结巴起来,“哪,哪有什么,么,轻薄,这么严重啊。”

  只见乌吉达洛越走越近,他身材修长,虽然薛染身形不算矮,却也还是要刻意的低着头才能与她平视,当那张俊脸靠近自己,薛染闻着乌吉达洛身上散发的熏香气息,极淡雅但却很是好闻,她脸上的红晕便愈加明晰。

  直到那双薄唇渐渐逼近自己的脸,薛染仿佛定在原地了一般,动也不动。

  乌吉达洛见状,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轻轻说道,“不急,不急。”

  说罢便闪身离开,留薛染一个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唯有一句话飘荡在空中,“阿染且快些出门吧,不然叫木云丹等急了,可是要砸门的。”

  半晌,薛染才又提步向大门走去,却不是很明白,乌吉达洛的“不急”是个什么意思。

  这边的薛染不知乌吉达洛是说求亲不急,还是……别的什么还不急。

  而另一边,百里翯早已领旨踏上了去往夙翎谷的求亲之路,便是连除夕也是在途中度过,反正他素来都是一人,也无甚差别。

  这一路,有紫英和赤英妥善安排,没有遇见什么大的事端。

  百里虒面对自己这唯一的儿子,终究不会下死手,他那些暗卫,自也不敢轻易对百里翯下杀手。

  虽如此,也还是到了醇仁二十一年开春,百里翯一行才安全到达夙翎谷,在夙翎谷外安营扎寨,接替了费无忌的赐婚使一职。

  殊不知,最难行的路才刚刚开始。

  “主子,夙翎谷周遭的毒气不难解决,那是为了防止外人误入谷中所设,寻常人不小心吸入,最多也就躺上半月也就能将养好,只那毒气阵后面的瘴气屏障,极是麻烦。”

  赤英凭借自己驻守南境多年的经验,为百里翯将夙翎谷周遭的地形、地势都分析的极好,唯有那毒气阵和瘴气屏障,着实是麻烦的。

  “无妨,既到此处,没有未试先退的道理,明日,紫英留守此处,赤英带一小队人随我先行过了毒气阵,而后我们再议。”

  百里翯知晓那瘴气的危害,因着他曾驻守南境,深知南迦国为何能偏安一隅,所依托的就是天然的瘴气林。

  虽然夙翎谷外的瘴气屏障都是人为布置,却可也不敢小觑。

  但是他的个性便是如此,未曾亲自试一试,绝不打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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