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疏鹏不让梁王给他们举办盛大的出使仪式,也谢绝了百官送行,拿了通关文书和使节仗,以及出使必需的东西,当然,还有梁王陈修明提供的足够多的银钱,便叩拜出发了。齐鲁,刘茂林等日常交好的官员们一起将他们送出了城外。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沈兄此次为我大梁出使古玉,路途遥远,凶险万分,唯望珍重,待沈兄平安回来,我们不醉不归!”齐鲁眼含热泪,他太舍不得这个小兄弟了。
“齐大哥,沈某一到大梁,便是您一路提携,一路相护!还有诸位哥哥,诸位对沈某的恩情,沈某没齿难忘,此次若能不辱使命,小弟一定同诸位开怀畅饮,不醉不归!”沈疏鹏下马深拜。
分别…
“二哥哥,齐大哥一直想让你做他妹夫,你知道吗?”路上,仪平新问起了沈疏鹏。
“知道,但我不能做他妹夫,原因你知道的。”沈疏鹏回答。
“齐姜妹妹生性豪爽,胸怀大志,呆在深宫,有些委屈了…”平新想起齐姜,有些心疼。
“有时不是我们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齐姜吉人天相,日后,必然也能闯出一番天地…”沈疏鹏这样说着,但心里也知道,齐姜的天地,只能困在那方小小的王城了。
沈疏鹏转头,看见男装的平新不停的扭着脖子,便说:“你去马车里躺一会,昨晚没睡好吧,是不是落枕了?现在还能坐坐马车,后面可能只能骑马了。”
“不是落枕,是…”平新脸上一红,没有说下去。
沈疏鹏立刻懂了,歪头看着她:“这个小兄弟红起脸来真是俊俏无比,让人好生喜欢!”
平新啐了他一口,不再理他。
“大人,夫人,前面跪着一个人,好像是小雪!”李轩指着前方喊到。
“这个小丫头,可真是倔!”平新叹了口气,看了看沈疏鹏,沈疏鹏点点头。
平新对李轩说,“李轩,把小雪带上吧,劝不了不劝了,你把她骑马教会,别耽误咱们行程,在大梁和哈孜国还好,到了卡吉斯国,就只能骑马了。”
小雪来时自己换了男装,被带到平新面前时红着眼,不敢看平新。平新刚开始还佯装生气不同她说话,但眼看着小雪就快哭出声来,噗嗤一声就笑了,问她:“十天能学会骑马吗?骑起来飞奔的那种。”
小雪愣了一下,随即就边哭边笑,点头如捣蒜。
他们的计划是在图国、哈孜国和梁国三国交界处进入哈孜国,然后延阿拉德斯山脉进入卡吉斯国,然后再入古玉。
平新他们走的很快,比预计的要早些到驿站。
晚上在驿站休息,小雪和李轩、石头在楼下练骑马,小雪很聪明,学的很快。
平新拿着笔在那里写呀写呀,沈疏鹏过去一看,是一堆名字,就问她写来做什么。
“我在给我起名字,我现在是乔庄改扮,名字也得变,小雪的名字也得变。本来是昨晚想弄的…”平新依旧不停笔,但脸悄悄红了。
“你为什么连‘倪歌’这么难听的名字也想的出来。”沈疏鹏指着一个名字调笑平新。
平新笑着说:“仪姓是我家独有的姓氏,出门在外,自然不能用,引起别人怀疑就不好了,大梁倪姓人家不少,倪和仪发音又相似,取倪姓也不是不可,正所谓:倪家才俊韵如兰,歌赋诗词意自宽,所以‘倪歌’也不是不可,而且你叫我倪兄弟也好,歌儿也好,都可,尤其是‘歌儿’,‘哥儿’,哥...”平新笑着说。
“这个名字不仅不好听,还占我便宜!”沈疏鹏笑着拿过笔,边写边说,“仪姓确实少见且稀奇,你虽不能用仪姓,但也不用将仪字去掉,就叫这个:辛仪平。”
“好!”平新开心的说。“仪平”是他们这一代名字中都有的两个字,辛与新谐音,这个名字并不与她原来的名字冲突太大,保留了她自己最大的特色,也像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名。
“还有一个原因,我每天不叫两遍新儿就不舒服,反正就是心怡你,心怡你…”说着又抱了上来,头蹭着平新的胸口一脸宠溺。
……
从此队伍中,大家叫沈疏鹏沈爷,叫平新辛二爷,小雪叫小梁哥。
转眼,就要出大梁了,大家都心情复杂,这次跟他们出来的四十九人有一半都是沈疏鹏带出来的仪国家奴,还有一路上救下的各国死士以及后来在大梁收的心腹,大都与贺盛域有国仇家恨,小雪和石头都是出自梁国都城稷城的人,但都是可以信任的人。这一年来在大梁虽然也经常遇到危险,但也有惊无险,沈疏鹏再次召集大家:“兄弟们,我们马上就要出大梁了,今日出了这条线,前路就凶险叵测,我不知我能否完成使命,也不能保证大伙都活着回来,如果现在有想回去的,我沈疏鹏绝不拦着!你们钱袋里的钱财在大梁安身立命绝对管够,还愿意回都城稷城的,我沈疏鹏亲自写推荐信,举荐各位在官员家做亲卫!”
众人都愿意跟沈疏鹏,于是,大梁的壮美山河在他们的身后渐渐消失…
小雪和石头在队伍的最后面,依依不舍的看了梁国的城墙好久,然后互相看了一眼,擦了擦眼泪,毅然决然的回到了出使队伍。
三国交界处绿树环绕,鸟语花香,秦江的源头就在这里,是一条细细的山涧,一路上广纳百川,最终成为了一条波澜壮阔的秦江。
“四周都是山路,边上是图国,大家一定仔细了!”牛大陆是队伍中年纪最大的,是原来的北齐人,还是北齐一个郡县的县令,他的婶娘就是古玉人,牛大陆从小跟叔父婶娘长大,往过古玉国几次,熟悉古玉习性,又博览各地县志奇闻,所以作为本次出使的向导。北齐被图国所灭,王亲国戚全都降了,可牛大陆作为县令,坚决不降,后来逃到了仪国,做了沈父沈文裕手下的参谋,图国攻打仪国眼看要顶不住时,牛大陆因为文化水平高,思虑周全,就被沈文裕派去给仪镇报信,这样一路上也不会引起恐慌,顺便也保下这个有头脑的人,好以后继续同图国作战,再后来,牛大陆就跟着沈疏鹏一起去了梁国。
牛大陆看着眼前绿树环绕,高耸入云的山峰,说到:“我以前在《山川奇志录》里看过,秦江源头的山是个英雄变的,叫守望峰。”接着,就讲起来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这里是一个国家,这个国家的公主天生有一种神力,可以对付大魔王,拯救苍生,但必须献出自己的生命!她的父亲一早就知道她能拯救苍生,但是他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去冒险,于是一直隐瞒这个事实,娇生惯养女儿,让她觉得应该别人救她,而不是她救别人!有一天女儿跟父亲吵嘴了,就赌气跑出来,遇到了一个男人,男人不知道她是公主,也不知道她有那个神力,救了处于危险的公主之后就带着公主一起去冒险,打算当英雄,打败大魔王。
这个大魔王是一个类似于喷光兽的家伙,他喜欢把动物和人变成石头,随着他能力越来越大,他的野心也越来越大,他要统治风雨雷电,绑架太阳。
越来越多的人被变成了石头,国王知道后非常恐慌,他赶紧四处寻找自己的女儿,她知道女儿的神力,怕她被人利用,也怕女儿傻,自己牺牲自己去打大魔王。国王后来终于在大魔王那里找到了女儿,还有男人,国王知道大魔王的厉害,因为他一直在研究这个大魔王,他还专门训练了一个家族,这个家族的使命就是封印大魔王,等几百年后,他的封印解除了,这个家族最有名望的人会出来接着封印大魔王几百年。
但是大魔王很狡猾,他派他手下把那个家族每天吃的东西都变成了石头,所以后来大魔王力量越来越大的时候,这个家族就被大魔王当着国王的面最先被灭族了!
国王最后走投无路,想要牺牲自己,用国王力量封印大魔王,虽然只能封印几百年,但至少能保女儿这一世平安快乐。男人终于将用祖传的宝剑将大魔王打伤,这时候公主在一路上也渐渐知道了自己的神力和价值,彻底消灭大魔王就在此刻,她毫不犹豫要去灭掉大魔王,国王却不愿让她牺牲!公主用神力把男人隔绝,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只剩自己跟父亲,她跟父亲告别,跪拜,说不想再看见有人去牺牲,父亲说你还年轻,你有大把的时间去度过,你会很那个男人成婚,你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受人尊敬,你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会很快乐!
但是公主去意已决,说就是为了所有人这样开心快乐,她才更要去,而且她就是因为喜欢那个男人,才不想男人看到她脸上淡淡的小雀斑,公主不知道,这一路上,男人早就看到过她迷迷糊糊睡颜,那个有着小雀斑的姑娘一直吸引着他!
国王哭了,公主跟父亲最后告别!男人在公主的神力外甚至都来不及和公主说一句话,就看到一阵白光。刺眼的白光飞向大魔王,大魔王倒了,被大魔王变成了石头的人和动物们醒了过来,高兴的欢呼着,大地变成了绿色,各种花朵竞相开放!公主化成了一阵微风,轻轻的跟男人还有国王告别,各种花朵在空中不停的飞舞!男人笑了,笑的好开心,但是后来,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后来他就一直站在这里等着公主的变的微风过来和他说话,然后变成了这个山,就是守望峰。
众人听了一阵唏嘘。
芳华殿里,贺盛域狠狠的折磨着小安,直到小安承受不住,晕死过去。这些日子,贺盛域只要在王宫,每日就宿在芳华殿,平时对小安还不错,但兴致一来,就狠狠折磨小安。看着晕过去的小安,贺盛域来到窗口,眼里的狠厉渐渐退散,平雅天真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贺盛域又想到见到平新时的样子,一种复杂的感情涌上了心头:不行,我不能再有软肋,我的软肋已经死了,这个世界可以有无数平雅的影子,但决不能再有平雅的样子,平新和平雅长得太像,她会引诱我破坏一统天下的计划,上次去稷城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险,我不能再犯不该犯的险,做不该做的事,反正平雅已经死了,那平新就不该再存在!
这时外面匆匆来报说有情况,贺盛域立即披了外袍便往外走。
郑美人在议事厅门口跪着等着贺盛域,贺盛域看了她一眼,也不理,就要进门,郑美人紧紧抱住了贺盛域的腿,哭着说大王好久没来看她了,她和儿子都好想贺盛域,希望大王有时间过来看他们。
贺盛域着急进议事厅,听着郑美人的哭诉十分烦躁,一脚踹开,但郑美人很快又抱了过来,太监拉不开,贺盛域没有耐心,便一把拽起郑美人的头发说:“你若想跟我进去也可以,听到军机是要被拔掉舌头的。”郑美人听到这话立刻放开了手,瘫在当地。
“大王,那件事,咱们也需做打算了!”议事厅里,卢仲恺说。
“我大图国将士不比他古玉国士兵差,不必要让大图的宗亲女子去牺牲!”贺盛域闭着眼睛,不愿同意。
“大王!凡是我大图子民,为我大图国献身,都是天经地义,何况只需一个宗亲女子和亲便能为我大图赢得宝贵的时间,图得更大的利益和疆土,孰轻孰重,还请大王斟酌!”
“南梁已经在出使古玉的路上了!大王!”李威着急了。
“他陈修明不过是不想我们同古玉结盟,想让我们互相斗,好无暇顾他南梁,保他南梁的太平。但我们,也确实不能同古玉结盟,一旦结盟,防事疏忽,这群野蛮人骑马南下,与我们而言,却是灭族灭宗!”贺盛域还是不同意,他一直对和亲这件事嗤之以鼻,认为没必要将国家安危押到一个贵族女子失去尊严的基础上,这和献上几个美人给别人不一样。
贺盛域有一个非常疼她的姐姐安嘉公主,他们母亲早早就去世了,在宫中几乎无人庇护,当时他们父王的正宫王后韩王后阴狠毒辣,视安嘉公主和贺盛域为眼中钉肉中刺,后来安嘉公主被韩王后送到古玉和亲,不到两年,便被折磨的香消玉殒!贺盛域得知姐姐死讯的时候,韩王后还在把持朝政,贺盛域坐在大殿上,虽然表面上不能过多显露,但私下里硬生生的将牙齿咬出了血,所以贺盛域亲政以后,在对待古玉的问题上从不手软,也不退缩。
在贺盛域的眼里,古玉人虽然能征善战,但分裂严重,又没有长远眼光,只争朝夕,只要遏制他们发展,对大图而言,不足为惧。
“大王,陈修明他既想我们替他抵挡古玉,又想我们同古玉相耗,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臣也请求出使古玉,我同那沈疏鹏打打交道,打翻他的如意算盘!”李威自请出使古玉。
“大王,咱们也可以让沈疏鹏他们到不了古玉!”卢仲恺说,“他们不经过大图,而是通过哈孜国和卡吉斯国进古玉,咱们在路上截了他,让他有去无回!”卢仲恺建议。
贺盛域还是闭着眼,但点了点头。
“大王,听说沈疏鹏这次出使古玉,带了他的夫人…”李威说道,李威知道贺盛域对仪国公主的心思,以前灭其他四国时,公主王妃美人,贺盛域大多都是赏给了手下有功的将士,很少纳入自己后宫,纳入的也从不给名分,唯有仪国的两个公主,贺盛域费了特别的心思。
贺盛域睁开眼,看着李威,将李威吓得立即跪下请罪。
“那个二公主…杀!”贺盛域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众人面面相觑,但都面露欣慰,这个会扰大王心神的女子,还是不必存在最好!
从议事厅出来,郑美人还跪在那里,看见贺盛域出来,立刻跪直了身子,眼看又要流出眼泪。
“你好好抚养华儿,寡人不会亏待你,你若非要多动心思,我立刻将华儿送到王后宫里!”贺盛域依旧不看她。但郑美人听到这话,立刻收回了自己想要拉贺盛域的手…
回到芳华殿,小安已经醒了,正在颤颤巍巍的给自己倒水喝,听到响动,立刻放下水杯,转身跪下。
“起来吧,我问你几句话。”贺盛域径直坐到了塌上。
小安艰难的站起,贺盛域每次折磨小安,都带着一种征服的快感。这个世界,他能征服所有人,唯有仪国,唯有平雅,还有平新那个倔强的眼神,他征服不了。小安是仪国人,也是平雅除了夫君之外最亲近的人,好像每次只要征服了小安,就如同征服了仪国,征服了平雅!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如果身下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平雅,他会不会也是这样的疯狂,不知道疼惜。
“你们二公主和四公主…她们…很像吗?”贺盛域开口了。
“禀大王,二公主和四公主都是李夫人生的,长得很像,都是仪国最漂亮的公主,四公主她自小有周相公…护着…”小安提起周承章,小心的看了一眼贺盛域,看见他没有什么变化,才继续说下去,“没有受过任何委屈,很活泼,也很开朗,总是笑,二公主很温柔,从不对人发火,她的父亲母亲最疼她…”小安小心的看着贺盛域的脸色,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变得越来越狠厉,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你们仪国的女人,骨头都很硬嘛…”贺盛域想着平雅宁愿死也不愿意从自己,那天见到平新,只要自己手稍微慢一点,怕也是要自杀身亡,他不甘心,明明别人看来温柔又可爱的女人,对自己都那样的狠。
小安不敢再说了,贺盛域回过神来,看着小安怯弱的身子,又发了狠:“仪国的女人骨头那么硬,你怎么不硬!”然后起身,又扑了过去,小安只能咬着自己的手背,无力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