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雾气没散。

　　猎魂森林入口有道钢铁栅栏。四个人站在跟前。铁条很粗，顶端焊着倒刺，缝隙挂了几块木牌子，写着无令擅入者斩。

　　玉小刚掏出铜色令牌冲守卫晃两下，守卫把侧门拉开。

　　进到林子里光线变暗。老树挤在一块，树冠连着，太阳照不进来。地上是一层烂叶子，踩上去又湿又滑，还会往外冒水。周围空气阴凉，全是土腥味。

　　玉小刚走在前面，腰杆挺直。这机会他等了一路。

　　“唐三，看左边那棵槐树。”玉小刚停脚，拿手指着树干上一道抓痕，“四条划痕，间距两寸三分，深度没过树皮没入木芯。什么魂兽？”

　　唐三凑过去看。“爪距窄，属猫科，林猫？”

　　“错。”玉小刚抬着下巴说，“林猫爪距两寸整，还会留下第五道指痕。四道痕两寸三，是十年左右的疾风豹小崽子磨爪留的。”

　　玉小刚从树干上抠下一片碎木屑搓两下闻味道。“树液发黑，不到三天。附近有疾风豹幼崽。小的出来，母兽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拍掉手上木屑看唐三。唐三拿出个小册子记，连着点头。

　　“受教了老师。”

　　玉小刚背挺着。以前在蓝电霸王龙家族没人正眼看他。还是理论有用，知识才是魂师的武器。

　　扯了下衣服继续走。隔一段路玉小刚就停下来讲两句。一坨黑粪便也能蹲着说半天，算年份看吃啥的。唐三把本子翻了好几页，记下不少。

　　苏离在最后面走。鞋底踩在湿叶子上冒白烟。身体里滚烫的气血往四肢骨头里走，丹田里的灵蛇搅得肚子发痛。

　　他的右手被小手死死拉着。小舞贴在旁边，五根手指卡进苏离指缝，力气挺大。苏离手心很烫，这丫头不但不躲，还把另外一只手也放过来摸，身子直往这边贴。

　　灰兔子蹲在小舞肩膀上，眼珠半闭，鼻子迎着苏离那边的热气抽着。

　　“你手好烫。”小舞仰着头。

　　“嗯。”

　　“比昨晚还烫。”

　　“嗯。”

　　“你不舒服？”

　　“嗯。”

　　小舞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

　　她拉起苏离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蹭。滚烫的手心贴着皮肉，小舞舒服地闭眼，肩膀塌下去。

　　苏离低头看。这丫头脸发红，满脸得意。

　　“属貔貅的，逮着就不撒嘴。”

　　前面三十步唐三正低头看树根上的牙印。往后边一瞥，看见小舞正拿苏离的手贴脸。他收回眼神，笔在本子上划拉一下，纸被戳破了。

　　几人继续往里走。林子变密了，地上多出几条压平的小道。玉小刚脚步放慢，手按着腰上的短刀，往后打个手势停住。

　　“噤声。”

　　远处的灌木里传出动静。前后都有声响。暗地里冒出几双绿眼睛。

　　是幽冥狼。块头不大，肩高到膝盖位置。毛色灰黑打结，肋骨露在皮外面，饿了挺长时间。十年份的货色，单只算不上事，六头一起上能让十来级的学生吃亏。

　　玉小刚吸了一口气。他等的就是这个。

　　“唐三小舞退后。苏离……你随意。”

　　玉小刚往前跨一步，两手交叉，黄颜色的光圈从脚底下冒出来。

　　“武魂！”

　　玉小刚出声，两手往外推。身上有光晃过。

　　地上多出个活物。圆滚滚的黄毛，腿短猪鼻子。身子挺小，肚皮挨着泥地。脑袋上的耳朵挺大，眼睛转来转去，嘴巴在那嚼。

　　罗三炮打了个大响嗝。

　　狼群不动了。唐三愣在那。以前听玉小刚说他武魂很特别，没料到是这种样子。

　　“别轻视。”玉小刚板着脸，“罗三炮是变异武魂，经过我这些年研究改良，在这种环境里能发挥很大作用。”

　　玉小刚打了个手势。罗三炮哼两声转身，短尾巴翘起来，屁股对着前面的头狼。

　　“第一魂技！”

　　噗的一声。罗三炮尾部喷出黄绿色的雾气。臭气熏天，全是酸味，在这片树林里散开。

　　唐三捂住鼻子往后退。小舞把脸埋进苏离胳膊里憋气。前面那几头狼被黄雾罩住，一直打喷嚏，往后退。退了没多远，头狼摇晃脑袋，鼻子里喷出脏水，喉咙里低吼。饿狼被惹毛了，重新压着身子龇牙往前走。

　　玉小刚脸一僵。

　　“第一魂技，再来！”

　　罗三炮撅着屁股。

　　声音有点小。黄雾稀稀拉拉喷了一点出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罗三炮回头看，绿豆眼眨巴着。肚子里没气了。

　　唐三袖子里机括响了一声，钢针卡在指头缝里，指着最近那头狼的眼睛。刚准备动手。

　　那股黄绿色的臭味顺着风往后边飘，窜进苏离鼻子里。

　　他皱起眉头。现在正拼命压制丹田快爆出来的灵蛇，骨头里像有火在烧，人犯晕。这节骨眼有人往这送臭气，还是带魂力的。

　　苏离心里来火，胸口闷气往上冲，嘴里打出半声不耐烦的哈欠。

　　这哈欠带出点浊气。身体里憋了老半天的细鳞灵蛇受了刺激，在丹田里狠狠一抽。

　　细鳞灵蛇吐着蛇信子，声音不大。

　　苏离全身上下毛孔往外冒东西。

　　洪荒祖龙的威压散开。

　　风停了。半空的落叶不往下掉。鸟叫声没了。玉小刚衣角飞起来的样子僵在那。二十步内的活物都没声了。

　　狼的反应最快。带头那只前爪发软，两腿砸在烂叶子里。身子跟着软下去，脑袋磕进泥巴，嘴巴大张着往外吐白沫。后面五头也不行了。有的翻白眼躺地上抽搐，有的尿了一地。剩下的趴在地上发抖，夹着尾巴轻哼。

　　六只狼全趴下了。也没人动手。

　　林子里安静得很。过了一会风又吹起来，叶子掉地上。

　　玉小刚站着没动，手还摆着指挥罗三炮的动作。喘了好几口气才把手放下来，摸摸下巴。

　　“我就知道。”

　　玉小刚清嗓子看着唐三。“唐三注意看。变异武魂平常不起眼，但遇到特定环境就能激发出潜能。”他指着下巴指地上抽搐的狼。“罗三炮这气在林子里闷着发酵，毒变强了，直接伤了狼的根本。这就是我十大理论的依据，周围环境对了，武魂上限就高。”

　　唐三把钢针收回袖子里，点着头。“老师高明。”

　　唐三眼睛越过玉小刚往后看。

　　苏离靠着树干闭眼。小舞还扒着他的胳膊。

　　唐三看着苏离脚底那些焦黑的叶子，又瞅了瞅吐白沫的狼。刚才那让人喘不上气的威压根本不是罗三炮弄出来的。唐三两手抄进袖子里没出声。

　　玉小刚蹲在地上看狼。罗三炮跑过去，被地上的狼尿骚味熏得往后躲。

　　“走，继续往里，下午得找到蔓藤蛇。”玉小刚拍拍手往前走。

　　苏离靠着古树没动地方。衣服肩膀那边飘出青烟。皮肉底下的暗金色纹路到处乱窜，亮得晃眼。

　　真撑不住了。

　　今天在这林子里，这身旧皮得扒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