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壶絮絮叨叨的声音里,我终于盼到了天亮。
到了药铺…
大夫诊过脉,又让我躺在榻上,他给我施针。
半晌,他停下了动作,唇张了张:“…你…”
我伸出手挡住从窗外照进来的光:“我昨晚听到茶壶在讲话。”
大夫唇张了张:“你…最近便不要出门了吧…”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也同样担忧。
我想活着。
我比任何人都要惜命。
这一次,大夫丢下了手上的事,送我出门。
“明日还来吗?”
“看看情况吧。”我嘴角勾起笑。
“好好休息…”
…
我抬了个椅子坐在院子里,刚坐下去,脑子里就炸响起来。
“你压着我了!”
我叹了口气,将椅子挪到了没有草的地方。
“许秋然,你在做什么?”
“我在…晒太阳。”
“为什么要晒太阳?”
“这样好的太阳,我还能遇见几次?”
一朵花也开口:“许秋然,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知道,这些全是幻觉。
全部都是。
癔症啊。
心疾未好,又来癔症。
我睁开眸子,看着前面:“大夫劝我这几日别出门了…”
“什么意思?”小花地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怕我死在外边没人知道。”
是啊,死了没人收尸。
岂不是很可悲。
若放在以前,自己兴许会缠着邵惊延,让他日日陪着我。
可那是以前,现在断然不会了。
我不会插足别人的生活。
“在晒太阳?”
身后又传来声音。
这个不是幻觉…
我连忙坐了起来,看着邵惊延:“阿…”
该叫他什么?
“阿延…”
“嗯?怎么了?”邵惊延走到了我背后,轻轻替我按着眉心。
我抬起眸子:“等会要出去吗?”
“嗯,回来拿个东西,马上走。”
“很着急吗?”
“怎么了?”
“阿延,听说城西那家蜜饯铺子里又添了些新果子,咱们一起…”
“我会差人给你带回来,这些日子有些忙,过些日子再陪你。”
邵惊延说完便走了。
我怔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他很忙,但总归不是在忙我的事。
“阿延!”
我喊了一声。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喊这一声是做什么的。
这是身体比自己先做出的选择。
“怎么了?”邵惊延转过身。
“那明日有空吗…”
“这几日有些忙,今晚很晚回来,不用等我,你先睡吧。”
说完,他唇角勾起笑,仿佛在安抚我。
我唇角勉强勾起,在他转身后咽了口唾沫。
明日是我生辰。
最后一个生辰了。
罢了。
我不该问出口,他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我重新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眸子。
“许秋然,你怎么了?”
小花又开口了。
“我想要一个花环。”
小花闭嘴了。
我走到湖水前,慢慢蹲下。
“许秋然,你要当懦夫吗?”
这次是小草。
跳湖?我可不会。
我爬在湖水边,透过湖水看着自己。
面上除了苍白,什么都看不出来。
跟以往没什么区别。
若我不说,估计也没人能看出我是个快死的人吧……
做什么都费力,总感觉速度变慢了,反应也变慢了。
我端着药碗轻轻地吹,喝下了一口。
以前喝药总觉得苦极了,要缠着邵惊延拿很多蜜饯才肯继续喝。
这么多年了,这药早便喝不出苦味了。
事到如今,心力交瘁,才发觉,便是我惜命,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可自己不甘心。
不甘心偌大的将军府当真没人了。
…
每到夜晚,那该死的疼痛便席卷而来,恨不得立刻死掉。
整宿整宿睡不着…
我蜷缩在床上,努力让自己忽略不适,试图睡着。
“吱…”
门被打开了。
脚步声走到了床边消失。
我知道他在看我。
是阿延。
这不是他第一次那么做了。
邵惊延将手放在我额头上,凑到了我面前。
“秋然,怎么还没睡?”
我以为自己装的很好了。
还是被发现了。
我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邵惊延:“睡不着。”
“秋然,其实我挺舍不得你的。”
“什么?”
邵惊延没有回答我,只是将头凑到我肩上,呼吸喷在脖颈间,泛起痒痒的感觉。
“过段日子皇上便要回宫了,到时候我带你去。”
“好…”
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只是觉得。
他的接触让自己感觉很恶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