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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碑

风疾萧萧 言似玉 3441 2024-11-12 18:17

  我将他从死人坑里拖了出来。

  我看着面前毫无生气的人,忽的觉得眼眶酸涩地很。

  “许秋然…你不是还要陪我过生辰吗…”

  可他没有回答了。

  也没有向往日一样,温和地朝我笑。

  他走的时候似乎心情很好,或许在最后的幻觉里,真的有他想要的东西。

  到如今,眉眼平和,最近噙着笑意。

  我把他背回了药铺…

  都说死掉的人很重,可我却觉得他轻飘飘的,瘦的不行。

  我把他扶到他常坐的椅子上,从柜子里拿出所有银两。

  我走到许秋然面前,替他将发丝梳理好:“许秋然…我…我不会让你被丢掉的。”

  我冲了出去,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棺材铺子…

  “大晚上的!做什么呢?!”

  门被拉开了。

  老板见我眼眶红成一片,唇张了张:“闻老板?”

  我将银两塞进他的手里,唇张了张:“我…我只有那么多了…你…”

  老板看着手中的银两,点了点头:“已经很多了。”

  …

  “闻老板…出什么事了?”

  棺材铺老板带着伙计,走在我身后。

  我在前方默默引路,没有答话。

  许秋然,我不会让你被丢掉的。

  …

  我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开铺子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不管我做什么,许秋然的身影像是无处不在。

  我好像快病了。

  我带着纸钱走到了许秋然的坟前。

  我每日都会来,一待便是大半日。

  “许秋然,过些时日是我生辰了。”我唇张了张,靠着无名碑。

  “我不想让你跟我一块过生辰了。”

  没有人回答了。

  …

  我生辰那日,我没去看他。

  我一遍遍走过他生辰那日他在我药铺里走过的位置。

  我学着他的样子,在药铺里煎药,晒太阳,喝茶…

  我不是癔症,也没有病。

  但我好像能看到许秋然,他就坐在这里煎药。

  …

  第二日下了很大的雨。

  我一早便收拾好衣袍,去了他的坟前。

  你死在了生辰第二日。

  今日恰好也是我的生辰第二日。

  我将雨伞朝他的碑前倾斜,为他遮雨:“许秋然。”

  “昨日是我生辰。”

  “今日我们同岁了。”

  …

  我病了…

  我以为,对于他的消失我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在他最后那几日,我努力的想将自己对他的情感抹杀干净。

  可当他真的死在我面前,我的反应是我都没想到过的大。

  我不清楚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了。

  或许是…唯一一个找我看病的人最后居然不得善终的震惊?

  又或许是,对于他的病情无能为力地自责。

  还有一种可能性盘踞在我的脑子里,我越不去想,他就呆的越久。

  我精神很不好。

  这些日子总是出现幻觉。

  我幻想着许秋然还活着,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叫我一声:“大夫。”

  我自甘堕落,我放弃了自己。

  我开始害怕许秋然不出现在我的幻境之中。

  吃药会让我再也见不到他。

  …

  幻想中的许秋然走到我面前,声音低低地唤我一声:“大夫。”

  他身上浓郁的药味笼罩着自己。

  那是他的味道。

  是让我忘不掉的味道。

  我将许秋然拿过的扇子抱在怀里,躺在他躺过的榻上…

  我爱上了只存在于我回忆里的人。

  可他死了。

  我不知道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多久。

  只记得我开始期待出现幻觉。

  只记得我开始害怕梦中没有他。

  …

  没有人记得他。

  这个天地不会因为许秋然的消失就停止继续。

  我这辈子搭在他手上了…

  许秋然,我忘不掉你,也不想忘掉你怎么办…

  …

  我走到了许秋然的坟前…

  他的坟前有不少东西。

  我不知道是谁会那么好心,居然愿意为无名碑供水果。

  我慢慢跪在他的坟前,头无力地靠着无名碑。

  “许秋然…你当时也是这么痛苦吗…”

  耳朵里仿佛都嗡鸣了。

  没有人回答我。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无名碑,只觉得眼眶热地厉害。

  “原谅我…对不住…”

  我额头抵着无名碑,在碑上落下一吻。

  风卷起些许枯叶,落在我的发丝上。

  “许秋然…你别讨厌我…”

  “我很想你…”

  “许秋然…”

  “我爱你。”

  …

  我一遍一遍地低唤他的名字,似乎这样,他就能活过来。

  “咔嚓…”

  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传来。

  我转过头看着面前的人,心却寒地厉害。

  “闻老板。”

  邵惊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中满是不屑。

  许秋然,他以前是这么看你的吗…

  我抬起眸子,嘴角咧起笑:“陛下居然有空来此…”

  邵惊延嘴角嘲讽地勾起笑:“怎么?你不也有空吗?”

  他是怎么知道这个碑就是许秋然的碑?

  邵惊延蹲下身,目光不善地盯着我:“闻老板,都半年了,你还想他?”

  我怔了怔。

  半年了…

  我抬起眸子盯着邵惊延。

  “大抵是在他去世前两日,他得了癔症。”

  邵惊延被我突如其来的话打的措手不及。

  “去世前四日,他来找我,指着心口说疼,那一次我就清楚,他快死了。”

  “第二日,他总是发呆,那一次我劝他去做些没做的事…”

  “他去世前两日,他告诉我,他产生了幻觉,听到了很多声音…”

  邵惊延唇张了张,没有回话。

  “被绑上宫墙前一日…是他的生辰。”

  我声音哽咽了几分。

  “那一日他吐了很多血,我让他找人照顾他…那时我便知道,他挺不下去了,三日都扛不下去了…”

  “可就在他生辰第二日,你把快要病死的许秋然绑在了宫墙之上,甚至在他死后,还将他丢进了死人坑…”

  我抬眸看着他,只觉得眼眶湿润得很。

  “即便你不去折磨他那么一通…他也活不了几日的。”我头靠着无名碑,低声道:“他很喜欢晒太阳,最后你倒是让他晒了个够…”

  我嗤笑一声:“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眼看着他被你带进宫里,眼看着他被绑在宫墙上。”

  …

  邵惊延没有追究我在他面前说了这么多,只是轻笑一声:“可是你做那么多,他知道吗?这是他应得的。”

  他不知道。

  确实,他到死都不知道。

  邵惊延走了他走时只留下了轻飘飘的几句话。

  他说,几年后,没有人会记得许秋然。

  他说,许秋然存在过的痕迹再也不会被发现。

  …

  第二日,铺子被官府的人查封了。

  他们给我安上了很多莫须有的罪名。

  说我给人抓的药有问题,说我价高,说我给人治病结果人死了。

  我知道。

  这些全都是邵惊延的杰作。

  他夺走了我对许秋然的最后一丝念想。

  他将许秋然常呆的铺子封了。

  一夜之间,我成了过街老鼠。

  许多不明真相的人被带偏了。

  棺材铺老板将一吊铜板塞给我,拍了拍我的肩,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

  次日。

  我看着面前的无名碑,嘴角扬起。

  “许秋然,地府的路你可熟悉了?”

  “许秋然,我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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