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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御驾送行总角共赴

女帝仁槿 弗笙若梦 2518 2024-11-12 18:16

  侯府的大火轰轰烈烈燃了一个时辰,晨起的小贩们见了,连忙改了路线去往别处,生怕沾了晦气,荣极一时的定国侯府一夜之间成了废墟,往日的泼天荣宠只化作一袅青烟飘进茶楼酒肆,在百姓嘴里砸吧砸吧,又嚼出余味来。

  晨光熹微里,一个浑身烧伤、面目全非的女子被两个黑衣人从侯府后门抬出,仔细瞧去,女子虽形状可怖,胸口处却还有起伏,当是捡回一条命,黑衣人动作极快,呼吸间便带着女子隐于一旁小巷,再寻不得踪影。

  姜瑜谋反不成,姜氏满门无一生还,次日贵妃姜初月、皇子萧宇畏罪自裁,自此蓝沧政局大变,姜党一夜之间偃旗息鼓,朝堂众臣皆以淮相马首是瞻。

  衡州殷奇部与豫州马瑞埅部全军覆没,景邺帝以五州节度使方定中暂揽胶、衡、豫三州防务。柳重山、潘越被革职查办,镇北世子慕容长风新任禁军统领,北门副尉鞠铭柘则升任九门都护。

  至于永宁内史一职,则罕见的无人问津起来,空缺至今。

  再说慕容靖通敌一案,可谓是雷声大雨点小,事至此时,大臣们终于品咂出这起通敌大案的味儿来。

  大理寺,专司刑狱的衙门,且非大案要案不接,因所查之人多为皇亲国戚、王侯将相,其衙内大牢在修建时便极讲究,那些个身份贵重之人囚于此地倒也可存些体面。

  萧晟挥退随行,只让李仁跟在身后。

  慕容靖关在最西头那间囚室,此时正和往常一样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孙子兵法》细细研读,偶然抬头,瞧见牢门外萧晟正静静看着他,也不知站了多久,忙跪地行礼。

  李仁打开狱门,将双手捧着的木盒子放于桌上,悄悄退开。

  囚室之中,只余了萧晟和慕容靖,两人一跪一立,静默无言。

  萧晟就这么瞧着慕容靖,一时生出感慨,犹记得上次见时还是那年亲授镇北帅印,他一身黄金铠甲、鲜红披风,当真鲜衣怒马、英姿勃发,只站在那里就如天神下凡。

  镇北军在他手里脱胎换骨,一举打破蓝沧百年间逢燕不胜的魔咒,将北境所失土地皆夺了回来,萧晟大喜之下亲封慕容靖为镇北王,那年他不过而立,却已是蓝沧史上第一个异姓王。

  多年未见,他终是老了,北境的罡风挫了他的锐气,将一个无所畏惧的少年将军打磨成如今沉稳隐忍的一方诸侯,萧晟轻咳一声,抬手让慕容靖起来,又走上执起桌上兵书闲闲翻着。

  慕容靖见状连忙将软垫铺到椅上引萧晟入座,又倒上茶水。

  萧晟面露笑意,“从前倒不见你这么规矩。”

  慕容靖躬身站于一旁,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臣当年少年气盛不知冲撞了圣驾多少回,蒙皇恩浩荡,这才不与计较。”

  “朕倒是想计较,你也没在拳脚上留情啊。”

  似是想起儿时趣事,两人皆笑出声来。

  萧晟笑着笑着又咳起来,慕容靖忙将茶水递到他手边,忍不住道:“皇上还是要多保重龙体才是。”

  萧晟摇头,“不中用,反正没多少日子,朕也看开了。”

  慕容靖面上虽含了不忍,却只恭顺站在一旁不再开口,有些话说一遍是人臣本分,说两遍便逾越了。

  萧晟咳得厉害,声音也滞涩起来,“那年长风初来永宁,你秘奏一封血书,朕那时便知你心里必是存了怨的,可朕也没办法,你统兵一方,惹多少人眼红,朕为了堵他们的口,也为了保住你,不得不行此一步。此次为除姜党,又使你生受了这不白之冤,朕心难安。”

  慕容靖闻言立马跪下,“君有所令,臣万死不辞,未敢有一时心存怨恨。”

  萧晟扶起慕容靖,温声道:“慕容,这些年你受的委屈,朕都知道。”

  慕容靖垂首望向地面,一向沉稳有力的声音有些颤抖,“为君,为国,臣没有委屈。”

  萧晟取来木盒里的帅印,双手递于慕容靖。

  “北境没了你不成,快去吧。”

  “臣一日活着,便一日不会让大燕一兵一卒踏入蓝沧。”

  大理寺外,跟随父皇而来的清寒不意遇上了慕容长风,两人碰面,皆是一阵错愕。

  几日未见,慕容长风竟已骨瘦形销,清寒不由出声劝慰,“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慕容长风死气沉沉摇头,“公主不明白,是我害死她的,她为我去偷内史印,我却先去了潘越府上传旨,烈火焚身是何等酷刑,我该死……”

  清寒微微叹气,“谁也想不到姜庚年会放火烧宅,先公后私何错之有?别再自苦了,柳小姐在天有灵见你这般憔悴如何安心。”

  甫一听到‘柳’字,慕容长风浑身一震,“不!她恨我!她恨不得我死!那日她说只再信我这一次,若我食言,便是做鬼也不会放我!”

  清寒想过柳梦岚的死会给慕容长风极大打击,却不想会令他如此颓丧,犹记得少年身披阳光突然闯进她的世界,仿佛没有任何事能打倒他,那样的自信洒脱终是被毁了。

  她轻轻摇头,心里涌出可惜,却又不可抑制的恼怒,一把抓住慕容长风前襟。

  “慕容长风!你这一生就只为儿女私情而活吗?你的理想呢?你的抱负呢?你曾经信誓旦旦的雄心壮志呢?就那么轻易放弃吗?要不你现在就随了她去,要不你就给我醒过来!”

  暴怒的喊声惊醒了身陷深渊的慕容长风,他眼神渐渐清明,继而神色复杂地望向公主。

  多少次了,仿佛每一次他迷失本心都会被她死死拉住,硬是不许他沉沦,他的心里渐渐生出一股暖意,无常世事,命如草芥,有些人来了又走,有些人永远消失在他生命中,只有她,执拗的不愿离去。

  这个从他幼年时便陪在身边的女孩,转过多少弯,行过多少路,却永远守在那里,只要回头便能看见。

  清寒瞧着慕容长风逐渐清醒的目光,心底的忧虑舒展开来,她望向天边瑰丽的晚霞,负手而立,“父皇将江山托于我,我既应下,定要以一生之力许之,镇北的世子,你可愿助我?”

  慕容长风被女孩睥睨天下的神情震住,这世上当真有这般女子,明知前路坎坷,偏以一肩扛起国之重担。

  倏然间,清寒转头向慕容长风粲然一笑,那笑容正如旭日朝阳,明媚又骄傲,他不由点头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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