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出狱直赴北境,景邺帝却一病不起,国之大事皆由朝阳长公主临朝定夺,群臣虽有微辞,念及上无子息只得偃声。六月,天降大旱,蔓延五州,朝中人心惶惶,‘牝鸡司晨,神罚天降’的流言愈演愈烈。
姜庚年下朝回府,自密室取出一封信,乃风吟帝江寰亲书,信里细述了一宗陈年秘事。
神武年间,一江姓女子私渡东罗海而来,入蓝沧境内游历,途中偶遇神武一朝太子萧珏。
此女正是风吟帝江寰胞妹,风吟国出云公主江宛,两人郎才女貌,一见倾心,江宛便给兄长去信,直言非君不嫁,江寰甚宠其妹,便欲与蓝沧联姻,这本是一桩好姻缘,谁料风吟使臣携了数船嫁妆诚意而来,江宛却离奇失踪了,任是寻遍五州也找不到。
蓝沧风吟两国关系瞬间紧张起来,大战一触即发,神武帝萧玄钊只得将一船一船金银珍宝往风吟国赔罪,还亲笔一封道歉信,饶是如此,江寰仍是不依不饶许久才罢休。
自江宛失踪后,萧珏思念成疾,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且一改往日仁厚谦和的脾性,变得暴躁易怒,又数月,其生母薨,萧珏更是一病不起,再也无心朝政。
萧玄钊无奈之下废太子,立景王萧晟为储,神武十一年,帝崩,同年七月,废太子于府邸病逝,这桩前朝旧事知道的人不少,但依江寰所述,此事竟另有玄机。
且说江寰虽未因私怨发兵蓝沧,但胞妹无故失踪一直是他心中大痛,于是先后派遣数批密探潜入蓝沧,只为寻其踪迹,耗费数年终被他发现了一些线索,查到一名病入膏肓的冷宫嬷嬷身上。
此人原是景邺帝潜邸的一名烧火丫头,据她所言,有一年潜邸突然辟出一个禁院,谁也不让进,又两年,她无意间瞧见有接生嬷嬷出入禁院,再后来,景邺帝登基,潜邸服侍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她也被贬到冷宫。
江寰得了这线索,又顺藤摸瓜,终于得知胞妹失踪原委,那年出云公主游历蓝沧,却误入异国夺嫡旋涡,被景王掳走做了对付东宫的棋子,但伴随真相而来的却是江宛逝于景邺二年的噩耗,如今早已尸骨不存,只留一子被囚玉苑。
江寰大恨,誓与萧晟不两立,于是隐忍多年,直到前些日子,他听闻姜家举事失败,萧晟病危,公主监国,便知道报仇的机会来了,于是密书一封信交于姜庚年,并承若只要助其侄儿登基,姜家仍是蓝沧第一门阀。
姜庚年冷笑,面上是噬人的恨意,萧晟的狠辣又何止这一桩,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当年萧晟用在废太子萧珏身上的‘长恨’又生生夺去他深爱女子司徒红叶的命。
斟酌再三,姜庚年决定亲自去一趟玉苑,今时不比往日,偷入宫闱尚需花一番功夫准备,待进到玉苑已至深夜。
江凌不识姜庚年,更不知其为何而来,见对方一言不发,只递给他一封信便施施然坐下品起茶来,江凌一脸莫名,见其未有交谈之意,只得疑窦丛生的打开信封。
一页一页看去,他眼睛越瞪越大,神色越来越震惊,看到后面,执信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一盏茶功夫,江凌将这封信来来回回看了数遍,直到确定每一个字都不曾误解,方停下来。
信纸自他指尖飘落,他踉跄后退,一边摇头一边颤道:“不是的……我叫江凌……我娘是一个喜欢凝望辰星的普通女子……这些都是假的……我不信……不信……”
姜庚年一脸嘲讽,“江乃风吟国姓,你娘若不是皇室公主,怎敢让你姓江,至于凝望辰星,你岂不知风吟国位于蓝沧东面,正是辰星方向!”
江凌仍是一个劲颤抖,脸上逐渐升起沉痛神色。
姜庚年见此,站起身,步步紧逼,“萧晟为争储胁持出云公主,迫其生子,囚禁一生,而你,明明是蓝沧皇长子,却从小备受欺凌,甚至连萧姓都不得冠之。
两国皇室血脉,论尊贵,谁及得上你,可这些年你过得什么日子?谁正眼瞧过你?你就真甘心这么一辈子?
出云公主枉死,尸骨无存,你若还有一丝孝心,一丝血性,就手刃了仇人,夺了这江山,为你娘报仇,也为你自己雪耻,萧凌!”
重重两字直冲入耳,振聋发聩,江凌猛地抬头。
姜庚年趁势道:“这江山本就是萧晟从先太子萧珏手里夺来的,他能夺你为何不能!”
月光下,男子已烧红了眼,只见他握紧拳头,狠狠道:“萧凌!我是萧凌!他欠我的,我要一样一样讨回来!”
“这便对了,你有此决心,本候才好帮你成事。”姜庚年拉着萧凌进了屋子,将心中筹谋细细道来。
“允、崤二地州兵还在本候手中,罗易和万博文也算得忠心,朝堂上,姜家势力尚存四成,虽比不得从前,亦能一用。
如今萧晟病危,朝阳公主监国,百官面上不说,私下里却对此议论纷纷,她一无储君身份,二无圣旨傍身,若不是念着国不可一日无君,只怕朝堂上立时便有人向她发难。
再加上近日大旱,当真是天降神谕,容她不得,最近已经有几个大臣告病不朝了,再过几日,皇御大殿里估计就不剩几人了,本候倒要看看她这早朝要如何继续。”
姜庚年正说得起劲,见萧凌一脸难色不知在想什么,便皱眉拍了拍他。
萧凌抬眸望向姜庚年,犹豫了下,还是将心底的话道出:“来日事成,朝阳公主不可杀。”
姜庚年闻言骤然横眉怒斥。
“殿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夺嫡之路九死一生,你不杀她,她未必放过你!”
“她于我有恩,只当还她一次。”
姜庚年闻言气极反笑,“殿下好生仁厚,与仇人之女讲恩义,简直荒唐!你当本候在作甚?陪着你玩闹吗?”说罢一挥衣袖便欲离去。
“姜候!”萧凌忙拉住姜庚年,面上虽有愧色却仍不松口,“总有法子可使,她并非一定要死。”
当真祸国妖姬!姜庚年心里不由恨道,听萧凌所言,竟是被妖女迷得失了智,当真竖子不足与谋!不过眼下却非与他合作不可,只得先允了,待来日,便看谁的拳头硬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