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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卸伪装姐弟诉真心

女帝仁槿 弗笙若梦 3933 2024-11-12 18:16

  清寒闭上眼,伸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她一早知道有人欲借冬狩大做文章,而这个文章必然做在阿宇身上,如此方能一石二鸟,一来拉吴狄下水,剪除萧凌一臂,二来祸水东引,让萧凌难以轻易脱身。

  于此事上她乐见其成,吴狄一倒羽林卫自然重归她手,故而对围场之上各家暗中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防真的伤到萧宇,她又是送金丝甲又是令长风贴身保护,自问做足了准备,没成想萧宇还是伤得这么重,清寒重重叹了一口气。

  “臣有负所托,未能保护好宇皇子,请皇上治罪。”

  清寒正自长吁短叹,冷不防一道声音响起,帐内竟还有一人未走,她睁开眼看去,只见慕容长风正跪在地上垂首请罪,她的目光缓缓移到长风左肩上,只见草草包裹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不由蹙起眉,“你身上有伤,坐下说话。”

  轻柔的声音抚在伤口处,疼痛瞬间就被缓解了,慕容长风微微怔住一瞬,随即猛地回神暗道该死,他于御前回话竟然走神实乃大不敬,忙谢了恩坐到一旁。

  “到底怎么回事?”

  “臣遵圣意,自行围开始就一直跟在宇皇子身后保护,及至密林处,见一群人围着老虎欲射杀,老虎受惊竟直向宇皇子扑来,臣便与那之缠斗,谁料一支暗箭射向宇皇子后心,臣不及回护乃至宇皇子身受重伤。”

  清寒凝眸细想片刻,立时觉察出不对,河谷围场那般广袤,他二人怎偏偏要去密林处,若去别处安能遇猛虎,再则,老虎被围,虽困兽犹斗却独独往萧宇身上扑是何故?遂问道:“你且再想想,围场之上是否发生什么异常之事?”

  慕容长风沉吟半晌,斟酌开口,“皇上如此问,倒是有一件事甚为可疑,围猎开始没不久,不知谁叫嚷密林处有好些狍子,这才引了一群人去那里,谁知狍子没见到却遇见一只猛虎,现在想来只怕臣和宇皇子是被人有意引去那里去的。”

  清寒颔首,这便说得通了,有人提前侦查到了老虎的位置,然后将阿宇引过去,欲借猛兽伤人,除此之外,只怕阿宇当时所穿戴之衣物以及坐下马匹亦需详查,若非在这些上动了手脚怎能让一只野兽在人群之中分毫不差辨认出阿宇来。

  正在此时,沈言自里间出来,清寒连忙止了思绪上前询问阿宇伤情。

  沈言一边抻袖擦拭额头冷汗一边回道:“有惊无险,箭矢已经拔出,估摸着今夜宇皇子就能清醒过来。”

  清寒听了这话终于放下心,这才想起一件忽略许久的事来,那件金丝软甲刀枪不入,萧宇为何不穿?她顺着此节深想下去,转向长风幽幽问道:“以当时情形,若背后射暗箭之人是你,阿宇可有命活?”

  慕容长风一惊,瞬间明白皇上此言是在问什么,于是笃定摇头:“如此近得距离便是寻常士兵也能一箭毙命。”

  清寒点点头,围场之上这场惊魂大戏已经很清楚了,老虎和暗箭虽都指向阿宇,却非一人手笔,猛虎是杀招,欲置阿宇于死地,若非长风身手了得阿宇已然凶多吉少,一旦事成,既除了阿宇又能将脏水泼到萧凌头上,姜党如何不乱,两党相争你死我活,这是舅舅的手笔。至于暗箭,看似凶险却不致命,因为这一箭根本不为射杀阿宇,而是另有所图,至于所图为何,此刻躺在床上大难不死这人想必最清楚。

  她轻叹一口气,从前那个总跟在她身后任性贪玩的阿宇终是死了,是被父皇和她亲手逼死的。

  慕容长风看着清寒颓丧模样,只觉得他的心脏也随之窒闷不已,却也不知如何劝慰,搜肠刮肚半天只憋出一句,“宇皇子不知何时会醒,皇上先去歇息吧,臣在这里守着。”

  清寒摇摇头,吩咐沈言务必去长风帐中替他瞧瞧伤口,接着便抬步进了里间。

  她坐到床边,眼神落到阿宇苍白的脸上,一寸一寸细细打量,他的眉毛浓了,眉骨显得更坚毅,干瘪的嘴唇紧紧抿着,仿佛一颗饱满的葡萄泄了汁水,只留下皱巴巴的外皮,圆圆的脸颊不知何时失了肉感,只留下刀削般精致下颌骨。

  一股陌生感袭来打得清寒措手不及,她心中一涩,不由伸手去碰触那脸颊,热滚滚汗涔涔的触感一下子袭来直烫得她指尖一颤,这才晃过神来忙用冷水绞了帕子敷到阿宇额头上。

  如此这般一直更换帕子替阿宇降温,直到后半夜额上的热度才退了些,清寒也撑不住昏昏睡去。

  天刚擦亮萧宇挣扎着醒来,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一只老虎张着血盆大口扑来,窒人的腥臭直击向天灵盖,他吓得双腿酸软瘫倒在地,阿姐忽然出现挡在他身前,老虎一口咬住了阿姐脖子。

  萧宇显然未从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来,盯着头顶明黄色帐幔愣了好一会神,意识方艰难回归身体,这才注意到床头趴着一人,不是阿姐又是谁,萧宇鬼使神差般伸出手试她的鼻息,发觉阿姐只是睡着了,于是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动静惊醒了清寒,她一下子睁开眼,见阿宇已醒,总算松了一口气,她端起小几上温着的药,舀起一勺喂到阿宇嘴边,“沈言特意加了镇痛的药材,喝了便不疼了。”

  萧宇听话地乖乖张嘴喝下一口,眼眶瞬间红了,他轻喃一声“阿姐”,见清寒并未理他,仍旧一勺接一勺喂药,他心里顿时涌起七分委屈并三分恐慌,一碗药见底,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阿姐,你生我气?”

  清寒将碗放到桌上,又从袖中掏出丝帕擦拭阿宇嘴角,不冷不热问道:“为何不穿软甲?”

  萧宇闻言神色一滞,垂下头闭口不言。

  清寒抬起萧宇的脑袋不许他逃避。

  萧宇眼底晦暗不明,低声道:“阿姐心知肚明何必再问。”

  “你何时也有了这般手段,对自己出手亦毫不手软。”

  “若非阿姐对我保护过甚,令淮党布置落空,我何必派人补这一箭。”

  “没这些保护你现在已经死了!”

  “成王败寇,若我死了便是棋差一着,该当司徒淮安捡这个便宜,若我侥幸留得一命,那便活该萧凌倒霉了,阿姐知道的,我非如此不可,萧凌不倒,姜家迟早被他蚕食干净。”

  清寒怔怔望着萧宇,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嗜血疯狂的孩子是她的幼弟。

  萧宇轻嗤一声,“阿姐何必这样看着我,若我所料不差,羽林卫已被你收入囊中了吧,我此番也算帮了阿姐的忙,再往前说,阿姐当初保我一命不就是为了日后制衡萧凌吗?若我毫无用处阿姐岂会为了我违逆父皇?”

  清寒惨然一笑,“所以你喜爱金丝软甲是假,与我相处时表现出的恭顺乖巧也是假,你心底里其实怨极了我,是吗?”

  萧宇紧紧咬住下唇,眼中渐渐泛起血色,心中压抑许久的怨气再也抑制不住,“是!若非父皇一意孤行扶你登基,怎会下狠手杀母妃,甚至连我也不放过,你为先皇后报仇令姜氏一门血流成河,这才令姜家如今衰微至斯为外人所控,如此大仇我焉能不恨!”

  清寒心知这些事早已成为阿宇的心魔,非一言两语能化解,她与父皇身处逆流行事身不由己,但事已发生,多说无益,只将眼神牢牢锁住阿宇,坚定道出一句,“你方才问若你毫无用处我会否保住你的命?我会。”

  眼中湿意上涌,萧宇痛苦地闭上双眼,他该恨阿姐的,他有无数理由去恨,只是恨固铭心,情亦刻骨,那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阿姐,他于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做不到……

  清寒伸手覆住阿宇紧紧捏着的拳头,“你心心念念姜氏之仇,可是阿宇,你姓萧,我也是,你我才是手足至亲,门阀是一只猛兽,他们欺你我年幼便想挟持之以掌令天下,父皇将社稷托付于我,我绝不会让萧氏江山葬送到外戚手上。”

  一行清泪自萧宇紧闭的眼中滑落,清寒以指腹轻轻替他拭去,娓娓道来,“阿宇,你可曾想过,如果当初父皇不一意孤行传位于我,若今日坐在这皇位之上的人是你,结果如何?

  以姜庚年的狠辣,能杀了母后,自不可能留我,其后党同伐异,朝野上下唯一党之声耳,前番赈灾邓九昌不顾灾民死活昧着良心贪了五百万赈灾款,苏万任内史时更令永宁城内民不聊生,这两位都是姜庚年一力举荐的官,可知姜庚年心中唯一己之私利而无苍生福祉,待气掌控了朝堂又岂能容下镇北慕容靖,慕容家一倒,大燕必然进犯,届时战火连天,蓝沧百年安稳一朝俱毁。

  阿宇细想想当知我所言非危言耸听,面对这般内外交困的局面,你作为一国之君将如何?”

  萧宇睫毛轻颤,他什么也做不了,母妃当初能背着他暗中联络外祖诛杀先皇后,便能再做下更多大逆不道之事,他不得不承认一旦他即位,只会成为姜氏的傀儡,若外祖雄才伟略也就罢了,他当个幕前皇帝也就是了,总归天下安定他于社稷无愧,但邓九昌、苏万之事已然证明了外祖并没有执掌天下之才。

  阿姐自小聪慧,她能在夹缝中平衡几方势力守住皇权,他自问易地而处做不到如此,静默良久,他睁开双眼定定看向阿姐,“我至少会保住你。”

  清寒摇摇头,“你做不到的,正因如此,父皇才最终选择了我,不过这也是无奈之举,你可还记得父皇当初让你我二人同入皇嗣舍,我猜父皇一开始的安排是令你继位再由我从旁辅佐,这才让你我进出同行朝夕相处以深厚姐弟之情,只要父皇替你除了姜庚年,我再压制住淮党,你自然有时间慢慢成长,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怎知事不如愿,姜庚年弃车保帅反将了父皇一军,又兼之父皇当时已然时日无多,这才改变初衷传位于我,我知你心中怨气难平,不要怪父皇,他为国家耗尽心血,不存一点私心,便将这怨气发泄到我身上吧,我于你确实有愧,到底是我将你重新拉入权利争斗的旋涡,若非如此你至少还有平静的下半生。”

  萧宇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流,他反手握住阿姐的手,“我会保住你,哪怕用我的命。”

  清寒闻言也红了眼眶,使劲点点头,此时此刻她信阿宇有这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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