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回一样的就好了,最好崭新而又细细雕琢。”说完扬手一拍羊驼,便倚靠着羊驼离去迎着正午烈阳。
冥夜修攥着酒囊的手一顿,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姑娘可愿告知名何?”
依旧堪堪与其擦肩的身形一停,懒懒回头:“故有桃粉庭前种,几载轮换故人离~”
说着还浅笑出声,似想到了什么令她十分开心的事。
“故有桃粉庭前种,几载轮换故人离吗?”还真是好生特别呢!冥夜修垂眸掩笑,轻声昵喃着。
忽然想到了什么不自觉薄唇抿动、余辉点缀:“春生春败掩泥深,故寻而来问依旧。为识故人不改依旧,可是姑娘的因果?”
轻声呢喃着眼底闪过一缕“亲昵”,目光更是几经落在依旧身上。“那归何处呢?”
冥夜修这话一出,依旧眼底闪过一息而逝的精光,那有些空灵的声音染了几许开心“我若说是凰涅宫、重光殿呢,修帝愿意吗?”
冥夜修挑眉学着依旧风流倜傥的模样,偏头看向依旧“有何不可呢!食色性也,姑娘若图孤,孤求之不得。”
说着将手中的酒囊挂在了腰间,站直、起身十分顺手的牵起了依旧的手腕。
“孤带姑娘认认路,”说着欲抬步前行,却见一直低头乖巧的羊驼甩了甩左前蹄“咩咩咩”的叫着似是有些不满。
依旧打了个酒嗝,风流中又带了些邋遢的模样伸手又是一拍。
羊驼黑溜溜的眼珠子,带了些委屈责怪的看向冥夜修。像是在撒娇又像似在求救,冥夜修眉头突突心觉也是奇了。
依旧眼底划过一丝无可奈何,直接伸手将羊驼高高扬起的脑袋按了下去。
才慢悠悠抬头望向冥夜修:“认路倒不必了,我可能还比修帝快一步,凰涅宫见。”
话落,冥夜修便见羊驼驼着依旧像一阵风在眼前吹过寻却了无踪迹。
哈哈哈,这样的快乐开心发自内心又似蛊毒一样让人想要永远拥有。
而观旁这一切,大气都不敢出宫婢寺人更是汗流浃背不知是惊吓还是惊讶。
镇沅王府邸门前,停在红色大门外的柯愚抬起的脚带了隐秘刺痛,目之所及更是一片灰白。
再无颜色,本就惨白冰冷的身躯此刻比凝聚而成的冰还要冷上几分。
噗嗤一声,极力压抑的血腥还是吐了出来。而那暗红色血腥所溅之处,在柯愚眼里成了火红的焰色。
伸手去触那暗红色大门时,却又力竭落下。
“对不起啊!呆和尚~我不晓得会这样快。”柯愚偏头看着有些暗淡的红色大门,身形渐渐破碎消散。
“我以为只要我什么都不晓得,就还能留你留得久一些。果然啊~人总是不知足…”凭什么,冯谬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渗出血痕。
冯谬看了一眼,身后翻涌起来的巨浪。身形极其缓慢地,环顾了四周一圈。那本就留不住的景色,却已然失去了之前的颜色。
薄唇染着丝丝血渍,从苍穹之上落下的柔光,将冯谬衬得犹如一个“恶魔”。一个脸似灵童子,却浸满血腥与荒诞。
随着吹起冷风,那句可以被风吹散的“阿愚,我啊~很愚笨的,所以还是来陪你了。”仰倒入湖,彻底融入“深渊”。
凰涅宫,重火殿前雪白的羊驼跟在依旧的身后。怡然自得的停在了,那颗高大的琼花树下。
光秃秃的枝丫十分落败凋零,任花匠如何养护、雕琢都还是那样过分孤独。
便生又不能砍掉,除根,因为立国之初便已在此处。生而有灵,灾祸来临时,总是会先一步发出哀鸣。
依旧绯色的衣裙,被晚风吹起、翩翩起舞独立人世。伸手带着故友相见的亲昵,落在琼花树上。
“老友,这一切快结束了,好好沉睡一场吧!”
光秃秃的枝丫与树根在依旧话了后,轻微震颤回应着依旧,后、迅速枯萎缩入泥土之中。
嘎——嘎——的大雁从天际而来,带着噬血、狂燥。
黄泉忘川,水亭中。倚着紫藤花倚沉眠的柒拾,因那宊兀掉入忘川之中的枯根,缓缓睁开了双眼。
摊开掌心那刚落入忘川的枯根,穿江而起飞入了柒拾掌心。
柒拾墨黑色的瞳孔微缩,最后变成了浅紫色。
柒拾缓缓收紧了掌心,将那枯根彻底捏碎成了土色飞沫,再次飘向了忘川,铺了薄薄的一层。
“自此过后的每一世,无缘才是幸,也不负你们这般的玲珑剔透…”
柒拾沙哑的声音染了一丝飘渺不可及。柒拾指尖微动,忘川上飘浮绿色彼叶藤蔓拨开、散去。
四国交战处,苏安乘着白色的马儿,低头望向近日来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阿无。
雪白的裘将她整个人,裹的严丝合缝只露出那双没有焦距的双眸。
“别去,好不好?”没有焦距的双眸,睫毛颤了颤。声音亦掺了些苏安不确定的认真、别离。
这一相望似乎比,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更为窒息。
感觉喉头滚烫而灼热,却又涩苦无比。
苏安别开眼望向远处整兵待发的千百骑兵,声音不由柔软几分:“阿无姑娘,尽早离开这里吧。”
阿无将干裂苍白的小脸埋进了白裘中,一张苍白的小脸带满了阴郁。听见苏安的马儿长鸣一声,最后毫不犹豫的离去。
在苏安快要消失在视线所及时,阿无抬头望去苍白的面容染满了癫狂的笑意。
嘴角的嫣红一点点渗出“要什么放下呢!既然你怀着愧意,依不肯爱我,那~”
忘川江上,阿无那癲狂固执的模样最后被白雪遮盖。观看着这一切的柒拾垂眸,嘴角浸着浅浅笑意、慵懒。
“哪来那么多痴情人呢?不过是自我情深罢了。一场三言两语,偏生不得不庂长而老套。
偏生还不得不轻易放下、不纠缠,否则就不好看了…”
想到什么,柒拾指尖再是一点:南国摄政王府,苏辞神情温润、娴静送走了连番几日而来试底、投诚的朝臣。
刚准备闭目养神时,俏然偏头看向刺目的金黄色阳光。
温柔而缱绻,绯色的唇畔渡上了一层碎金色、长而直的睫毛因颤动又卷翘了几分,天上仙人入世,动红尘。
柒拾见此,垂眸掩去了瞳孔颜色。藏在袖中的手一点点破碎,伸手欲划过。却见那好看少年郎眸光转动,映入了柒拾墨黑色的瞳孔。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忘川深处涌出,将柒拾本就不稳的神魂拉入忘川。
忘川周围绿色彼叶,似是受到了什么攻击连连后移。
而那远在南国、摄政王、王府的苏辞从层层黑雾、怨气中,走出。
所过之处带着温润悲悯的安抚,让无处发泄、蠢蠢欲动的怨气有了片刻停息。
一直未出声的彼,抖动着绿色的藤蔓似乎有些幸灾乐祸。苏辞哈哈哈笑出了声,负手站在柒拾之前所站的地方。
目光渐暗“阿柒,若那相似的每一场绝望中,都有那么一个信徒弟陪着你…会不会,就好了呢。”话了,便身形一轻投入了忘川…
柒拾坠落的过程中听见了,无尽的咒骂、跪求、不得、贪欲、贪幸中。
陡然睁眼、浅紫色的瞳孔,又加深了几分。柒拾想,她到底还是太过纵容他了吧!
那一天雪很大白茫茫的一片,将小巷口的鲜红衬得触目惊心。夜色很浓,若无烛火照亮定难前行。
破旧巷口、某间屋舍,满脸褶皱,一身疲惫额头渗血的妇人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脚过门槛的书生。
眉眼麻木又心虚,害怕到极至。从夜色中跌跌撞撞而来的女孩,看到妇人时心头骤松。
声音颤抖中带着一丝哭泣与寻求安慰“娘亲~娘亲、救救我,我好痛,”
妇人从雪地中爬了起来,一脸不耐烦地走近。打量的目光从小女孩凌乱的发型划过,又极快地瞟了一眼退回屋中的书生。
垂落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那麻木眉眼闪过一息恐惧,片刻后横眉冷对。
“你这讨债鬼,跑哪去、惹来的一身腥,滚~滚出去,别将祸事带回这里。”说着一把推倒了女孩,提溜着女孩就想甩出去。
女孩重重地落入一片,冰冷剌骨的血雪夜。眉眼中小心翼翼期待,刹那消散。
女孩跌跌撞撞回到家,想寻求的庇护会是这样子的。双目充红染了一缕厌色,却没有阻止妇人的动作。
任由妇人发泄。苍穹的鹅毛大雪不断飘落,似要模糊、掩盖正在发生的“无助”。
“娘亲、你既然这么恨我,怨我,为什么还要生我?”
女孩眉眼忽然弯的似月牙,满脸好笑又带了点固执的声音,随着呼呼而入地风声,划过妇人耳畔。
妇人打骂的动作一滞,几片飘雪随着那苍老的脸颊,划落入土、佝偻的身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屋中似醉酒的书生,恰在此时也清醒了几分。不满于停止争执,安静的场景,却又偏好当好人。
不耐地推开了房门:“我裴某人,当初真是瞎了眼。喜欢上你这,什么事都做不好的泼妇。”
“还不把那小蠢货,拉出来。还嫌不够丢人吗?”书生说着,一双看似文雅的眼睛,极快地闪过阴毒、贪婪。
妇人攥着门闩的手,悄然收紧手握带力关上了门。“不、不行,那个讨债鬼,会要我命的,不行、今夜雪很大,冻死几个人很正常。”
书生闻言,也想到了既将到来的科举,不再多言,再次像个“死人”般退回屋中…
“雪很大,冻死几个人很正常?”小女孩下意识重复着这句话,眉眼浸满了恶意。
心底深处有道极冷的声音在说话:“万物皆可、万物皆主,这两人该死…”
女孩随着这声音,爬站起来。阴暗狭小的小巷,被大雪覆盖青苔的高墙不知怎么、又显现于眼前。
巷尾尽头,有道微弱的烛火忽明忽暗,引诱着女孩一步步走近,可到七尺之距时,那烛光被苍穹落下的大雪,也彻底覆盖、遮掩。
红烛燃灭掉的那一瞬间,女孩撞进了、一个满是松香浸脾的怀抱。
“仅只是,想亲历一场,陪着你,”阿柒,如我一次愿吧。白衣仙人,强压下狂跳的心脏。低不可闻了,一段无言话。
温暖地视线、随着指尖,带着与柒拾同样温度的冰冷,缓缓落下,理顺了小女孩的乱发。
“别怕~”一双好看到有些不真实的眉眼,对视上小女孩的眼睛,十分柔软的说道。
小女孩皱眉抬头,白衣仙人娉婷而立、温润无双、似乎独独为一人而来。
小女孩灵魂一滞,瞳孔骤然涣散。一把推开了白衣仙人,口吐鲜血倒地。
被乌云遮挡的月,在扑通倒地声中、拨开云雾,月照而来、却又转瞬即逝。
不悲不喜的声音,从天际落下:“汝~还不够格闯入这界,以身为赎,该~速速离去。”
白衣仙人沁人心脾的温润,在这一刻染了些许郁郁与不甘:“为何,她本该离世、无忧、无怖。
可却要一遍遍历着百般苦,却了无后路,还被世人所责、所厌、再遗忘,妖化。”
天际而来的声音染了几分莫名的浅笑:“那是彼之责,也是彼存在的意义~”
不知、是不是到了黑暗的尽头,黑白混杂成的灰,成了此间唯一的景色。
这样的夜,与两人周围不断聚拢的灰。衬出了别样的绝望,而这样的绝望、亦不知从何而来。
一道紫电从层层乌云中穿过,带着巨大地声响,凌空而下、劈在白衣仙人的头顶。
紫色的光芒一瞬照亮了白衣仙人的面孔,竟是破规则而来的苏辞。
而那晃眼的白色,竟是一身积雪、积雪被紫电余辉融化成了,粒粒水珠。附在那一身残破带血,透过伤口可见白骨的紫袍上。
带了些凌虐的美感,苏辞不停打颤的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唇。
弯身将倒在脏污、泥水中的小女孩抱起,极至温柔、而珍重。
“阿柒,我不愿在当个旁观者。这一次无论什么代价、我都要跟着你、陪着你。”
苏辞抱着小柒拾,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身后的灰暗。太阳东升而现时,带了十分研丽的火红色。
而苏辞的身形也逐渐缩小、再缩小,变成了三岁稚童。抱着柒拾,直直栽倒进了几尺厚的雪地中。
白茫茫的一片,不曾断过的飘雪一点点掩盖两人。若不是柒拾冻得心口骤缩,猛然睁眼,或许、当得同归了吧!
白雪衬仙童,如玉浅雕琢,这闯入柒拾黑白分明的瞳孔的,三岁“仙童”。
让柒拾差一点以为自己,得天怜惜到了九重宫阙。
耳边忽远忽近晨起,摆摊、吵闹、于柒拾那样熟悉。眼底划过一抹自嘲,最后伸手推开了抱着自己小仙童。
柒拾撑起了发麻、打颤的身子,从雪地中站了起来。
起身、抬步时,瞟见那小仙童十分不符合剪载的破败衣衫与伤口。
发白的唇悄然弯了一个弧度,转而想将那紫色衣袍,剖下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可没走几步,心头闪过几分噬骨的痛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