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转身想走往别处,走出不过七尺之距。却又觉得胸膛发闷、且窒息。
只得停下,思考了许久,久到街头巷尾,飘荡出了食物的香气。同时。同时,四周也响起了起伏不一地哀鸣。
小女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迅速的环顾四周一圈。算了,带他一次吧!免得,等他醒来时,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快步走近、伸出脏污、红肿的手刨开白雪,抱起了那十分好看的小仙童。
小女孩,有些不耐地昵喃:“许是,欠你的。”就这样小柒拾抱着,小苏辞走进了仄长阴暗的巷子。
途中捡起了几块,锋利的石块。眼底厉色,来到了熟悉的屋门前。
有些暴躁的砸响了大门,里头不到片刻响起妇人,不堪入耳的脏话。
毛毛躁躁地拉开了门,妇人看到了小柒拾的那一刻“死丫头,这么不要脸,赶都赶不走。怎么冻不死你,真是祸害遗千年…”
话未完,一块石头便朝妇人的眼睛砸去,血落白雪。
小柒拾将怀中的小苏辞,放在了一旁的角落。
便一身戾气地,向捂着眼倒在雪地中的妇人冲去,抱着一块大大石头朝妇人脑袋砸去。
“娘亲,那样麻木不仁又恐惧成恶,那就由我来亲手了结。”
小柒拾,低喃着。视线也随着满手的鲜血,落到妇人血肉模糊的脸上。
一身血斑驳,小柒拾在一缕金黄色阳光中、伴着又落下的飘雪偏头,看向稍稍遮掩的门屋。
“哈哈哈,父亲!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呢?昨晚,您可是亲手毁了我,怎还能心安理得的睡下?”
而角落中的小苏辞也缓缓醒了过来,抬头一望便见阳光之下衣袍染血的小柒拾,偏头盯着屋门后的一人。
小苏辞眉心一跳,仰头望天便见一片片带着雷罚之意的乌云,向小柒拾头顶聚扰。心头一紧血海翻涌,挪动着身子朝小柒拾靠近。
挡在了屋门前,稚气未脱奶声奶气道:“不可,杀父弑母乃天罚,你会…”
小柒拾墨黑色的瞳孔深了深:“会什么?哈哈哈,我担~”小苏辞抬手阻拦的动作随着柒拾的话无力落下,闭了闭眼转身推开了屋门。
看着倒地一脸不可置信的书生,灿若星辰的瞳孔闪过寒芒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十分干净利落的捅进了书生的胸口。
书生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三岁稚童,在这稚童面前他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力气。咽气前脑海里面布满了两个字,怪物、妖孽。
小苏辞歪头看了看书生,一脸天真面不改色地拔出了匕首,伸手抹了抹一脸的血迹。转身看着小柒拾温柔而专注,一眼万年。
“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来担这份因果?”小柒拾歪头看向小仙童,看着这个没有自己大,言辞行举却像个大人一样的思虑周全…
小柒拾想着又扫了一眼前人,心里更是觉得奇怪。明明这小孩刚刚持刀杀了人,染了血。
可为什么周身的气息,却还是那样温柔,干净仿佛尘埃沾染不到他一般,真的是、奇怪的小仙童?
小苏辞看着眼前思绪几变的小柒拾,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匕首。那怕锋利刀背划进了皮肉,血滴入雪凝冰。
也未觉冷,声音柔得似他们已经认识了好久好久:“祂累了、我只是想衪得到自在…”那怕自毁~我也要陪着你。
小柒拾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睛好像有片刻的酸涩。
心口好像刺痛又清醒,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涌现脑海,却又是抓不住般的顷刻消散。
小柒拾晃眼,看了看隐在衣袖间,若隐若现将要消散的手腕。
终是将目光从小苏辞身上移开,声音沙哑中又带着满满的疏远。
“未免太高看了自己,带你回来,也不过是瞧你好看,能卖个好价钱。你我,何曾相识?”
小苏辞笑了笑,将匕手没入自己的衣袖中。一步步向小柒拾走来,在小柒拾转身的片刻抓住衣角。
在乌云聚拢轰隆声,砰~地一声在云层中炸开后。下一刻无数道黑白色雷霆从乌云中落下。震耳欲聋,泯然万物。
而那个原还小小一个的仙童,眨眼之间便在柒拾的眼前,幻化的白衣似雪似雾的梦中谪仙。
带着沁人心脾的温柔,弯腰抱住了小柒拾。
许是这样的温柔,太蛊惑人心,以至于小柒拾甚至忘记了挣脱与质疑。
灰色的瞳孔一点点褪色,最后又一点点染上了一抹紫色。这双瞳孔飘渺而遥远,却又掺杂了一丝迷茫的苦涩。
“明明那时、就已经耗尽了所有,所以现在、又是哪来的力气?”
到底哪来的,情深固执呢?吾又该不该,懂这样的情?
这样的执?神该如何回应?不能动情,神动了情、就失了公正…
许是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异样,谪仙将他的神明,拥得更紧了几分。
“祂~总是因为太过公正,所以容不得书写的轨迹,有片刻偏差吗…”
轰隆隆,轰隆隆~地声音将这条废弃的小巷,倾刻间变为废墟。而三四十名流民,数百名“食羊者”,因这场无妄之灾所受的伤害因果。
也使得降下的雷电威力倍增,带着不得好死的诅咒,击打着两人的神魂与天灵盖。
当谪仙护着的神明完全变成紫眸时,谪仙的身形早已灰败遍布、裂纹丛生。
神长而直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站直了身形。闭眼、伸手想要触碰,却未发现自己的手也在一点点破碎。
神明的唇角染了笑意,笑意中带了满厌色。真是个奇怪的小仙童呢!
为何~有些人啊!身带宿世罪孽、却凌仙之上,是人们求来、所求…
待到山花烂漫时,这废墟中瓦片挪动尘土随风。一个满身泥泞的人儿抱着另一个小人儿,像条狗一样刨土而出。
“哈哈哈~这是得有多大的债,才能如此催尸缚魂。容不得片刻歇息,容不得半分动念~”
这样的世道到底又存何而存呢?求神拜神,望得欲念所偿之,谁不知高高在上的“神”啊!比俗人、还要厌世…
第一年:五月中旬,破庙中小柒拾低头看了看枕着自己膝盖睡着的小仙童。在一阵冷风吹过后伸手,抹掉了眼角渗出的两条血痕。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抬头看了一眼隔断壁残垣的门檐木梁外的天。
怎么说、这一日的天呢?很是浓稠,蓝如宫阙临现。
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破庙里此起彼伏的响起。似乎,在催促着小柒拾做选择。
小柒拾的眸子,在一个瞬息变成了浅灰色的空。伸手将小仙童打横抱起,像一条“臭虫”的窜进了人群中。
随波逐浪的来到了县城中最大青郎倌,趁着小仙童还在昏睡与“老爹爹”换了十两银子。
不知、是不是那小仙童,在小柒拾身上施了什么术法。
在小柒拾转身抬脚,走了七十七步时,小柒拾听见了稚嫩的哭声:“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将我推开?”
小柒拾在喧闹的人群中,歪了歪头无声地回了那么一句:“因为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我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会去养个多余的人…”
是夜,小柒拾不知为何还是站在那青郎倌的后巷,徘徊一遍又一遍。小柒拾想或许那不是仙童,是山鬼…
“若不得其愿,那生何哀,”噗嗤一笑复而道“死何俱~”
稚嫩决绝中又带着几分引诱,使小柒拾抬头朝青倌的二楼望去。
便见小小的一只“紫色蝴蝶”翩跹而下,觞绝而惊艳出尘,只是又带了一身伤。
柒拾的手不受控制伸出,接住了那只“蝴蝶”。
“小仙童何必呢!凭你这样的姿色,在这样的乱世。
在青郎倌总比过,朝不保夕的颠沛流离、不是吗?”可小仙童(小苏辞)却无奈、嗤笑出声。
“可,我只为你而来啊!”四岁的小苏辞十分认真地看向有些狼狈与不堪的小柒拾。
柒拾,因为苏辞的这一句话。动心神、留了独白。再后来两人跌跌撞撞、颠沛流离中到也算是顺遂。
第二年:十岁的柒拾带着五岁的苏辞来到了,一个叫作戏梨村的地方。或许因为太过冷血与狠辣,成了戏梨树人人惧怕的柒乞丐。
村民虽惧怕却又不得不,讨好柒拾。因十岁的柒拾为了自己与苏辞的饱腹之食,可争得宛如地狱刹鬼。
依稀九月初时,柒拾正与数百山匪缠斗贱骨铜铁抱着苏辞终得胜,成了匪徒之首。
第三年,五月中旬十一岁的柒拾带三百山匪,劫了当朝派发出去振灾钱款。
顺带还有一个比天上阳还耀眼的贵公子,贵公子名唤梁君诺,美人如画、携日月而来。
争斗慌乱中的一眼,便让十五岁的梁君诺深深记入了心底。梨涡浅笑,挥手停兵自愿被抢。
这样的梁君诺让十一岁的柒拾,闪过许多阴谋论。可无论柒拾再如何打量,那双眸子仍剔透玲珑的望着她,带了些所谓情深。
“梁大将军之子,如此不怕丢了父亲的颜面吗?”柒拾提着大刀面带好奇向梁君诺走来。少女稚嫩的颜容站于人群中,仿佛就是最好掩藏。
只是那一身戾气,墨瞳、警惕、噬血太过强势、冷静。梁君诺这般想着竟生出了些心痛…
第四年,冬至白雪黑烟,流民数万。而以柒拾为首,梁君诺提名的无上寨也成了气候。
陆陆续续的来了五千流民,而这其中,流弱病残最是多。
八岁的苏辞望着感情日渐加深的两人。有些记忆开始涣散,一场病疼随之而来,莫名便开始“被迫”远离了柒拾的“世界”。
成为了一个旁观者,仿佛一切都变了,又仿佛一切都回归正轨了…
第五年,夏至、梁君诺与柒拾分别,回了朝庭。两人挥别时躲在暗处的苏辞,旁观了一场少女少男“情愫朦胧”。
“既想安稳,何不参军得正名…”少年脸颊若隐若现的梨涡,与眉眼间的认真。
让柒拾身后的一片嘈杂声,停滞了片刻。睫毛颤动、挠人心神,明明情愫暗涌却不定虚实。
“梁兄,倒是毫不掩饰、这般算计了呢。”柒拾伸手揉了揉眼睛带了些慵懒…
第六年,十岁的苏辞彻底淡出了柒拾的视线或者世界(苏辞自己的以为)十岁的小少年温润无双、仙人之姿、惹人玷污。
那样满是恶劣的少女,又怎可能、忍得住呢!最是、喜欢折磨他人,折磨自己只有这样、她的人生才不会那样“厌倦”…
第七年,柒拾气走十一岁的苏辞,却又不肯,显露出半分在意。
可又偏偏怕他,在这乱世之中,颠沛流离,躲在暗处陪了苏辞整整一年。
每每看着苏辞满是狼狈,陷入囫囵时就忍不住用她从苗女阿无那里学来的入梦蛊。
入苏辞的梦成为苏辞最是记恨的人,让苏辞怀着莫名的恨返程回到无上寨…
第八年五月初五,苏辞满身疲惫的站在了无上寨的寨门前。
强打着精神地看向无上寨众人,听着众人的关问,抬脚还没走几步便看见堵满寨口的几里红妆请聘…
众人见苏辞不解的模样,争先恐后的解说着他们以为的情深故事。
梁君诺那个看着天真无邪,却每次见到苏辞都满是挑衅的人。成为了大将军,掏空了将军府的家底、来娶…
第九年冬至苏辞已经十三岁了,温润如画,翩跹似云却又大隐于人群中。
以至于他绑了梁君诺,夺了柒拾的权时无上寨无一人相信与重视。
当柒拾一身戾气提刀走向苏辞时,梁君诺看到苏辞那噬骨偏执,竟不比自己少一分甚至还掺了几分小心翼翼。
“为何?”柒拾如冰渣子的眼睛看向苏辞时那样的令人难受。苏辞压下了心底的嫉妒,红着眼框上挑着眉尾“哈~可是明明我先来的啊!”
柒拾提着大刀的手一转,横抵在了苏辞的脖颈“小东西,所以呢?”
“既然如此,那他又凭什么?”苏辞看着柒拾,一双本该是飘渺,温润的眼睛,此刻红得有些不像话,仿佛受了什么巨大的委屈。
苏辞猝不及防地转身,脖颈划着柒拾刀刃隔着锋利的寒冷。看向了柒拾那双满是慵懒却从来没将任何事物放在眼里的冷。
笑了笑:“阿柒这样的你,有一天会有在乎的人或事吗?你…又是否还记得有我这样一个人呢?”…
一身紫衣终究是被苏辞的血染成了玫红,柒拾回神时,才发现自己抱着染血昏倒的苏辞,闯进了医馆。
眼底划过一抹戾气,伸手遮挡住眼睛。待再睁眼时,便见门前白雪余辉下的梁君诺。
意气风发,又一脸不解的打量,烟青锦衣将那若隐若现的梨涡,衬得那样干净无瑕。
“哈~我这是怎么了呢~”柒柒低头昵喃了一句,便抬脚走向了风雪之中的梁君诺。
那样生机勃勃,干净特别才是她所想之人,柒拾这样想着。
却又在踏上山上台阶时一遍遍回头,回头看向那所胆大包天敢开在无上寨山脚下的医馆。
医馆中,有一身形佝偻、看不清容貌的老者。
悲悯而空洞的声音微微一叹,看向了躺在木榻之上的苏辞:“猪八戒从来都不喜欢照镜子,所以又何必上赶着去呢。”
主,您既厌世何不沉眠一场,待醒后那些令您,厌倦的记忆都会清洗干净。
为何要强撑着那满是咒怨、倦怠的身子入此界呢?
这老者抬手挥袖那衣袖洒落的灰白色,便使得苏辞身形透明、模糊。
收手间、见那手心,被紫雷打穿、灼烧,噗嗤笑了一声:“一个残缺被弃的界灵,到底做了什么、才会令吾主一变再变?”
老者这般想着,那负在身后似狼爪、龙爪的手,朝着苏辞若隐若现魂灵挠去。
将那紫色的印记生生剖离,最后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刚跨过无上寨山门前的柒拾脚下痉挛,绻缩倒地闭眼时依稀瞧见了个遍布疤痕的“丑人”渐渐消失。
当苏辞缓缓苏醒时,一股刺鼻的味道冲入鼻孔。眉头微皱时感觉面上凹凸不平的疼痛随之来,伸手碰之一片血污。
垂眸思索间,灵魂便开始隐隐痉挛与撕扯。温润的眸子闪过一缕厌色与自嘲“哈哈哈~就这样的罚便想要我放手,怎么可能呢!”
苏辞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医馆门前的台阶上,遥望着无上寨的山路。
当柒拾缓缓醒来时,便又见梁君诺那仿若最合适的时间,最完美的出场携一场风月而来。
在金黄色的阳光中终是那样令人想摘下,靠近。
柒拾垂眸间墨黑色的瞳孔染上了别样的暗沉“你总是那样张扬,特别。
似乎只要你出现的地方,总是特别的明亮,天上的阳、也那样独倦于你。”
梁君诺若隐若现的梨涡带了些肆意俊秀,一双干净透亮的眸子倒映着柒拾身影深情而缱绻。
“我来暖小拾的整个半生不好吗。”梁君诺说的是那样面面俱到与张扬、自信,眼底还带着几分担心。
令无上寨数万名女子,看了无一不心动,羞红了脸扰乱了红鸾星。
为柒拾与梁君诺的情爱又添了几分润色,而这些落入柒拾的眼中却又多了些暗沉。
想到梁君诺与她敲定的八月初五,与每月都会从她手中辗转一番的书信。
缓缓眯起了眼眸,声音带那些不自然的别扭与期待“如何暖呢!梁兄的心吗?”
梁君诺落上柒拾脸颊上的手顿了顿“小拾不知吗?毕竟那样明显~”
那一身生机勃勃的烟蓝华袍,更是将梁君诺的这份情深,衬得纯粹无比。
仿若他们的相爱,那样天作之合。张扬无比、运筹帷幄的,世家公子爱上了,凭一己之力、得一方“天地”的女霸王。
瞧瞧~这是不是书馆、茶楼争相、续说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