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穿上最好的行头,带上帕子就出门了。
女子择婿,赠其以帕。
男子若愿,便回以香囊。
曲水流觞,琴音曼妙。
我将眼神投向少年们聚集的地方,想要看那自远方而来的少年郎。
京中男女我大都熟识,不一会儿就发现了一个陌生面孔。
“他就是李家子?”我喃喃自语。
那人容貌俊秀,长着一双桃花眼,看着却还有些许稚嫩。
在大宁,李氏虽不是顶级世家,但也不算末流,且这李小郎虽然是养在嫡母名下的,却只是个庶子。
我虽是农家女,如今得王郎赞耀,又养在官家,也算是配得上。
我朝燕儿使了个眼色,正要行动,就听耳旁人声皆停,几有落针可闻。
少年少女们纷纷退至两边,朝身后望去。
这是有贵人将至。
我连忙拉着燕儿退至小径。
随后,来人走过石板地,在竹席前停下。
只见李小郎越众而出,面色殷殷:“表哥。”
我顺着目光望去,竟是王珏。
他们竟有如此关系?
漏算了,漏算了!
可仔细想想,李家已经是我能够上最高的槛儿了。
咬咬牙,我弱弱安慰自己:“闵窈啊闵窈,为此郎君,也不能白来一遭!”
于是我和燕儿就躲在林下,眼睁睁等着王珏与那李小郎叙了许久,直到其他人都渐渐散了,李小郎才别了王珏独自往林深处走。
我瞅准了空子,连忙带着燕儿抄近路,将帕子扔在他必经的竹道上。
这之后,便施施然往前走。
不出一息,便听到身后紧追而来的脚步声:“女郎,你帕子掉了!”
我会心一笑,缓缓回头。
在他眼中的我,一身烟云恰恰如花抽苞的娇躯,柔美修长,面若琼花,唇嫣齿贝。
见他呆呆地看着我,我低头抿唇,恰到好处地一笑:“是,多谢郎君。”
见我回话,对方连忙弯腰一揖。
“小可李澹,见过女郎。”李澹清雅的面上带着惊艳,却又不过于唐突,看起来就是个正经郎君。
我是越看越满意,便没有接他还回来的帕子。
“原是蜀郡李小郎,小女子耳闻许久,甚是倾慕。”
见我如此露骨,李澹耳根泛红,倒有些不知所措:“女郎你……”
“若郎君愿意,这手帕便赠予郎君!”我趁热打铁,一出口便是惊人之语。
“这如何使得?”
闻言,我抿嘴一笑。
别的不说,就李澹现在看我的模样,想必也是十分心动的。
两相顾看尽在不言中。
手帕最后还是没有还给我。
他陪着我沿着小径慢走,再看燕儿,已经十分懂事地不见人影了。
可行至深处一凉亭,李澹刚想说话,前方就忽然来了一老仆。
“小郎,王郎君唤你去。”
李澹虽有些不解,但还是依依离去了。
离去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说自己一定很快回来,让我在此地等等他。
可这一等,便等到了日薄西山。
猿鸟乱啼,身后的燕儿不禁害怕地攀住我的手,神色委屈。
“女郎,我害怕。”
我安慰她:“莫急,兴许一会儿就来了呢?”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不急不缓的步音,声音越来越近,随风送来阵阵悠远的沉水香........
这不就来了吗?
我高兴地回身一看,却顿时浑身僵硬。
皎皎天上月,迢迢在眼前。
再看那天上月手执一方素白色帕子,面色清冷。
“女郎在等的,是这个么?”
月下玉郎一身霜色长衣,几缕发丝垂在冷白色肌肤上,神色却如同一座冰凝的精美玉雕。
我心里一突,表面还撑着强颜欢笑:“是,多谢郎君。”说着便想伸手去接。
但对方已然手一扬,让我扑了个空:“当日你舍身救我,我还当你同别家女郎不一般,如今看来,也不过以色诱人。”
都说王珏清风朗月,光霁叠影,可说这些话的人,一定没见识过他这副刻薄无情的样子。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多为伤人。
王珏见我呆呆望着他,有些放低了声:“你有何愿望?早早说来,休要再拖了。”
那日我救他一次,他答应过我许我一个愿望,想必今日相遇,也是不愿再等了。
既如此,那我也无需客气。
“我——”我正犹豫如何说,双手将衣角揉得皱成一团,而王珏一双眼睇着我浮起红潮的脸颊,神色又渐渐讥诮。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想入我府中?”
“一百金便可。”
话随风落,因为颤抖,我几乎有些站不住,但仍是狠咬舌尖,尽量维持了平静的语气:“王郎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
王珏半张脸隐于阴影,一张玉雕般的长手摩挲着碧玉,因为用力而青筋浮动,我只瞟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下巴几乎低到胸口。
“若郎君觉得一百金太多,少一点也行——”
良久,王珏轻哼一声:“我堂堂王珏,当朝大司徒,四姓之首王家下任主君,如此贵命,难道仅值一百金?!”
这是什么话,不给就不给呗,这借口也忒多了些!
见他言辞拒绝,我心里只好另辟蹊径:“若不给金,郎君也可于差不多的世家中为我迁延保媒,寻一人品可靠的夫婿嫁了。”
不等他驳回,我便一口气提了许多条件:“那人最好年轻且饱读诗书,庶子可,嫡子更可,嫡母宽厚家风清正,如此我方能平安度日。”
王珏听我一口气说了许多,一双眼愈发深沉,平静而幽冷:“还有么?”
我连连作揖,满面堆笑:“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那你不若让我直接替你同李澹保媒可好?”
我谄媚回他:“郎君说笑了,也不拘给我金珠,或者帮我嫁人,郎君只要能做到以上一样,便算回报了小女替死之恩!”
王珏沉默一会,终是唤了女使上前,嗓音清淡:“送一百金给闵大娘子。”
我闻言霎时心花怒放,弯腰作揖:“多谢郎君。”
王珏只朝我不耐烦地挥手,就差把一个“滚”字贴在脸上了。
我愣了一下,看燕儿已然接过囊袋。
又不死心的往王珏身后看了看。
算了,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