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金,我便想着做些行当。
毕竟自从闵柔回来了,我的日子也没以前那般肆意了。
虽说也是吃喝不愁,但我总得为自己谋算一番,别的不说,能多给自己攒些妆奁也是好的。
在街上打探了几日,我便想开个制衣铺,将打算同阿母说。
阿母有些迟疑:“重新开间铺子也得不少开支,我那两间铺子……”
家中开销本就大,全指着那两间铺子和阿翁同大兄的俸禄了。
我哪里敢打那铺子的主意:“阿母莫担心,我自是不要您的铺子,我还有些体己的。”
阿母仿若松了口气:“不是阿母不给你,实在是……唉。”
她叹了口气,从妆盒中取了十两银给我:“阿母手上余钱也不多,你暂拿去使。”
这我是万万不能收的,连忙又将王珏给我一百金的事说与阿母听。
阿母更愣了:“你管王珏要了一百金?”
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是也。”
阿母不禁扶额:“罢了,罢了,你的事你自己做主吧。”
阿母既不插手,那我便只管做就是。
同燕儿在街上来来去去又看了几日,终是相中了东市的一间小铺子。
铺子虽不大,但因胜在位置好,且往来的都是些贵人,东家开口就是十金,他也没有因我是女郎而黑心,价格中道得很。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合适的绣娘,便将自己的绣品花样摆在铺中售卖,总归没有署名,谁也不知是出自我手。
又去牙行买了一男一女两个店伙计,花了近一个月的功夫将铺子装点收拾好便开业了。
店里只做成衣,且只能定制。
可缘于没有名气,铺子开了半月均无人问津。
急的我嘴上都起了两个燎泡,难道我真不是那个做生意的料?
心中堵着一口气,我竟想着剑走偏峰。
还有一月便是下元节,每年王家都会在城中举行花会文武争霸,今年王珏来了上京,那必然是会出席的,如若他能上我制的成衣,那不是可以将名声打响?
如此一想,我甚至都能感受到成功的喜悦了!
可王珏不是普通人,要衣服能配的上他就不简单。
我的绣艺虽在京中算是翘楚,可如若衣服本身不出彩,想必王珏也是不会穿的。
于是我带着燕儿将上京的布庄都转了个遍,才选到了一块藏青色的布料,色泽不艳不浮,质地清新脱俗。
王珏平日里穿衣非黑即白,他本身就有些白,这样会显得过于冷清,而这块布料看起来高贵冷洌而又不单调,更能衬出他如玉一般的肌肤。
一问价格,我不禁咂舌——单一尺布便一两金。
我心中暗算了算王珏的身型,只敢要了二十尺。
真真是多一点我都会心疼。
得了好布自然要选好丝,窍丝坊的绣线可是无人能左其右。
然而窍丝坊的丝线哪哪都好,除了贵。
面料花了二十金,线却使了二十二金!
我有些眼昏,衣裳还没制好,我手中的金便少了一半。
咬咬牙,待衣裳制成之日,便是云裳浓名扬上京之时。
毕竟衣裳可以仿制,但名声不行,我定要让中元节之后,京中之人以能穿上我云裳浓的成衣为荣。
云裳浓是我为铺子取的名。
我见过王珏两次,他身上所着之衣皆是些平常样式,无甚突出之处。
想必他平常也是如此着衣的。
又从小市上花重金打听到了王珏的尺寸,苦思冥想了三个日夜,才想出如何制出一件独一无二又能配上他身份的衣裳,我才紧赶慢赶的上手。
十二月十五正是寒冷,衣裳既要保暖,又不能太薄厚,不然会显得臃肿而笨重。
我选了剑领长衫再用叠层双面绣绣上细叶竹,配上同样花纹的蹀躞,再在外面配上毡了羊毛的大氅,定能更加突出王珏的腰身和其如兰山之雪的美感!
衣裳做好的时候距下元节堪堪只余五日。
燕儿看到成衣的时候更是连下巴都合不拢了:“我单知道女郎你手艺好,但没想到竟能到如此地步!”
那是自然!
我将衣裳仔细用铜壶熨好后再用洒金笺包好,便带着她施施然出了门。
蹄声渐轻,车夫将车停至王家别院门口。
我带燕儿颤巍巍地下了车,只见那大门两周甲士林立,门禁森严。
我稍作一辑:“劳烦诸位通报,闵家大娘求见小主君。”
话虽说出,可我还是忍不住发怵,我也不知道王珏会不会见我,如若不见,那我这花了四十四金的衣裳,可不就是白做了?
可出乎意料,门口甲士只点了点头,便有人反身将那铜跋扣下,将我客客气气地迎了进去。
待行至一水亭,甲士向我行了一礼,便径直退下。
王珏看到我似乎并不惊讶,只淡淡开口:“你来了。”
我连忙朝他行了一辑:“问王郎君安。”
“这次倒是挺有礼,说罢,所为何事?”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女使恭敬地上前来为我奉上清茶。
我堪堪接过清茶便置于案上,转身便取过燕儿手中的洒金笺裹恭敬地奉上。
“这是作甚?”
“思来想去,我以救命之恩向郎君挟要金银实属不该,再过几日便是下元节,我特地为郎君备上衣装,往郎君不计较小女不知事之举。”我言之铮铮,情意真切。
正说着便看到面前之人眉眼略弯,似是虞然。
这是发自肺腑的高兴。
“此乃你肺腑之言?”
“是也!”我言语掷地,信誓旦旦。
“那你不若直接还金,费这等功夫做甚?”
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却反应很快:“如此才能展现出我的拳拳悔改之心!”
“呵。”王珏似笑非笑地冷哼一声:“拿四十二金给大娘子。”
我顿然一惊,只觉脊后阵阵冰凉:“你早知我此番来意?”
“你煞费苦心,不就想我为你打出名声?”
我欲言又止,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一旁的女使早已上前来奉金。
我望着绸布里的金,竟感到有些可怖。
不论我做什么,王珏都是知道的。
“那你为何刚刚不直说?还要逗弄于我?”使我误以为可以瞒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