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事到如今,你还是想我嫁吗?”闵柔双眼含泪地看向她。
“有何不可?谢家如此高门大户,也不算埋没了你!”
我看着哭的泪不能已的闵柔,又看了看言语铮铮的阿母,以及周身几个默不做声的阿兄们,到了如今这一步,我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闵柔此番婚嫁也算是为闵家铺路了,有了谢家这个姻亲,只怕阿翁更能往上爬上一爬。
而我呢,阿母怕我给王珏做妾会压了闵柔一头不说,妾能有什么用呢?不过就是主家的一个玩意儿罢了,在女妇中地位高又如何,是断不能给家中带来助益的。
只能说,阿母是爱闵柔的,但是又不甚多,她只想到闵柔未来的日子会衣食无忧,却不在意她是否舒心畅意。
而阿兄们,因着已经尝到作为谢家姻亲的甜头,他们作为既得利益者,或许会觉得此事不大好,却也不会为闵柔出头。
这还是我活了十几年的家吗?只一瞬,我便觉得无比的陌生。
是夜,我悄悄来找闵柔。
小小的人儿躲在被窝里已经哭的泣不成声了:“阿姊,我真的该嫁去谢家吗?”
她自小见惯了我那夫妻和睦的亲生父母,自然无法理解如今阿母和她所说的话。
我轻抚着她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你喜欢谢郎吗?”
“我……我也不知道,他长得好看,又是我未来夫主,我就总是忍不住地去想他……”
“就算他心中没有你,也可能无法对你欢喜,你还会想他吗?”
闵柔的眼中终是出现了迷茫之色:“阿母说他早晚会知道我的好。”
“早晚?你要拿你这一生去赌一个缥缈不定的东西吗?”我叹了口气。
“可阿母不愿去退亲,他们总叫我忍忍就好了,现在外面哪家的女郎不笑我?阿姊,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闵柔终是没法再安慰自己了。
“你若真不想嫁了,阿姊替你去想办法!”
闵柔小心地看向我:“可阿母是断不可能提出退亲的。”
她也不傻,自然也能看出阿翁阿母对此事的态度。
“我知道。”
“那……”
“如果谢家上门退亲呢?”
闵柔一听此话有些愣住了:“如果谢家退亲,那我以后还怎么许人家?”
这世道对女子多为刻薄,被退亲了的女子,很难再找到合心意的夫主。
“事在人为!”我定定的看向她,如若她舍不得这名声,自然也就只能吃了这闷亏。
少顷,她才像下定决心般:“阿姊,我要退婚,就算以后我嫁不出去了,也要退婚!”
可我们两个小女郎能有什么办法呢?
思来想去,我叫燕儿取了一百金,便直奔王家别院去。
若说有谁能比谢家还要权贵,那必然是非王家莫属了。
闵柔看我带着那么多金出门,感动的眼含热泪:“阿姊,我以后一定还你!”
我笑了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事!”
我同别院守门的甲士说求见王珏,又将金交与他,可那甲士收了金以后就跑的没影了,我在门口自日头初上站到了日上三丈,脚都快站不住了,那甲士才姗姗来迟。
“如何?”我连忙上前去。
“小郎主说已知你所求!”那甲士目不斜视,又站到了原先的地方,丝毫没有迎我进门的打算。
可我分明什么都没说,王珏怎知我所求何事?我心中讶然,这京中,哪还有他王珏不知之事?
见他不愿再多说,我也不好自讨没趣,讪讪便上了马车,王珏这意思,到底是应了,还是没应呢?
不过很快我便知晓结果了。
谢家果真上门退亲了!
上门的还是谢世安那老母:“我家儿郎闹出如此丑闻,实在是不好再祸害你家女郎啊!”
她毫不避讳,直接就道出了来意:“这是你家女郎庚帖,只望我们两家不要出了嫌隙才好啊!”
阿母讪讪陪笑道:“何至于此?”
谢母摆摆手:“你便是不说我也明了,父母之爱子,哪家不想自家的孩子过的舒心呢?你为我家小郎留面子,我们自然也不能太过刻薄。今日以后,我们只对外说是我家小郎对你家女郎不住,不干你家女郎之事!”
这话一出阿母面上的笑便僵住了,这话一出,她再不同意,可不就是不爱自家孩子了吗?
不过谢母十分大气,不光聘礼没有带回,还另抬来了两箱赔礼,更别说谢母如此真诚之态,也倒让阿母没有那么气恼了。
闵柔得知退了亲,脸上的笑都多了三分,可又像想到什么,她怯生生地问我:“阿姊,王郎愿此般帮你,你们……”
虽说王珏风姿绰约,身份不凡,可谁都知道,我若进王家门,便只能为妾,待我朱颜辞镜,风华不再,只怕日子不会好过。
闵柔虽总说做王郎妾好,可也只是和我调笑,谁不知道一个主君不疼的老妾该有多凄凉,做一个低门的当家主母,必然是要好过高门贵妾的。
“我与他并无私情!”我刮了刮她的鼻梁,让她莫要瞎想。
虽说王珏此番如此帮我,究竟所求如何呢?我兀自摇了摇头:难不成王郎真心爱我,想让我做他的妾?
如此一想倒真有可能,看来我以后还是得多避着他一些才好。
也不知道李小郎那边如何了,上次未能收他的香囊,让我实感不安。
阿母也不想让我多等了,闵柔的婚事退了,她又将心思放到了我身上:“巴郡太守桓温今年三十有五,家中妻子去岁因病辞世,他正寻填房呢,如今人正在京中,窈娘去是最好不过的!”
我和闵柔听到此话都惊了:“阿母,他……他都快同阿翁一般大了!”
“年岁大些怎么了,年岁大才疼人啊!再说了,他官居太守之职,窈娘去了也只享福就是!”阿母睨了我一眼,只那一眼,便让我浑身冰凉。
我拢在袖中的手指轻颤,险些站不住脚。
“阿母,我已有心仪之人了!”我终是鼓起勇气,同阿母道出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