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中的金银越来越多,可还没等我高兴几日,我为谢世安画起居图的画师便上门了。
为了合闵柔的心意,我请的画师不光画技超绝,还尤其耗费金银。
“女郎,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那画师一进门就有些犹豫,反倒让我有些好奇了。
“您只管说便是!”
画师叹了口气,又在厅中走了两圈才仿佛下定决心般道:“谢郎……谢郎君他极有可能喜男风!”
哐当,我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落:“怎会如此?”
“千真万确,我跟了他十日,有一半的时间他都去清竹馆。”
清竹馆是上京风流地,那的小倌据说比风月阁的花女郎还要柔情三分,谢郎君去那做什么,想必不用多言便可知晓。
这可怎么办才好?等明年闵柔及笈便要过门了,如今谢家聘礼已下,八字已合,我顿时急的直打转。
转头看到画师也是尴尬的进退两难,我连忙拿出一袋银窠子给他:“这件事您知,我知就行,望先生再莫同旁人多言!”
画师手脚麻利将银袋收入怀中:“然也,然也!”
待他退下,燕儿才敢过来问我:“女郎,这可如何办?难不成真让二娘子进那腌臢门?”
于一女子而言,夫主为天为循,谢家门第虽高,可如若那谢世安真喜阳不喜阴,闵柔过门了也只怕是守活寡。
然儿女婚嫁之事,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不是阿翁阿母松口,只怕我说再多也无用。
思及此,我便直接去找阿母。
可没曾想,阿母闻言仅是轻抿了一口杯中之茶:“此时我早已知晓,无甚紧要。”
“无甚紧要?”
见我惊呼出声,阿母总算是看了看我:“女子嫁人,嫁的是家世,嫁的是体面。”
“柔娘这般好,早晚谢小郎会知晓的。”
“你不要见柔娘定的婚事好就多事,白白误了她的好事!”
话到最后,竟隐约有警告之意。
这还是我那处处为子女着想的阿母吗?我摇摇头:“阿母,既是如此,你为何不告诉柔娘此事,让她自行决断?”
“小女子知道那么多做甚?再说,等她去了谢家自然就知晓了。”阿母又呷了一口茶,神情放松。
“就算她注定得不到夫主的喜爱,也要嫁吗?”
阿母闻言睨了我一眼:“窈娘,你逾矩了。”
“阿母,夫妻离心是大忌,你这不是叫她往火坑里跳吗?”
“呵,谢家如此高门大户,四姓之二,就是与夫主不合又何妨,等她有了小儿,她这一生也就顺遂了。你们年纪轻轻,只知道谈什么风花雪月,能当饭吃吗?”
见阿母执迷不悟,我也不想和她多谈:“那你也该和阿柔说清此事,愿与不愿都该由她来定!”
正说着,门口的束铃拔一响,便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决断什么?”
是闵柔来了。
“阿姊你也在啊,正好你快来看看,我绣的鸳鸯可还好看?”
新婚愈近,她这段日子里都在闭门不出地绣嫁衣盖头,可她绣艺一般,绣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不合心意的。
阿母见她来了,威胁似地睃了我一眼,其中意欲不言而喻。
可我实在不愿忍,这世间本就对女子多为刻薄,如果再夫妻不睦,又该是如何凄惨蹉跎的过完这一生?
“我正和阿母在说谢郎之事,阿柔你既来了便一块听听吧?”
毕竟还未出阁,闵柔听别人议论她未来夫婿还是有些脸红的:“你…你和阿母在说什么呢?”
“我……”
“闵窈!”阿母的手重重地拍在茶案上,隐约有些着急。
“怎么了?”闵柔看着我和阿母剑拔弩张的模样,甚是疑惑。
我盯着阿母拍下的手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我和阿母正在说,谢郎那么好的夫婿,也只有我家阿柔能与之相配了!”
“哎呀,你们没事说这个做甚!”闵柔娇哼一声。
听我如此说阿母这才松了口气。
眼见这一幕,此时我竟有一些迷茫,难道真是门第能高过一切吗?那既如此,为何又要同我说莫要为妾的言语?王郎的妾,怕是比谢郎的妻地位更甚。
可世间哪有瞒的那么严实的事情呢?
刚过完新年,谢世安喜好男风之事就在京中传的人尽皆知了。
说来也好笑,竟是因为谢世安新看中的小倌被当朝新贵的震胡将军刘云之也看上了。
两人直接就在清竹馆打开了。
谢世安一介士家子弟自然拳脚功夫一般,更何况那刘云之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径直一脚将谢世安的腿给踢折了。
听闻此事都闹到圣人跟前去了。
可事已至此好几日了,谢家竟毫无作为,对闵柔一丝解释都没有。
阿母气的在屋里都打了好几个瓷瓶:“他谢家也太不把我家柔娘放在眼里了!”
“传的沸沸扬扬的,让我们柔娘过去了怎么做人?”
事已至此,难不成阿母还想着将闵柔嫁去谢家?
“阿母,不若我们就此同谢家退婚……”可没曾想,我话音未落,阿母便直接扇了我一个耳光,晕荡之感让接下来的话落在了舌底,腥甜而涩苦。
“阿母,你怎的动手阿姊呢?”闵柔也惊了,连忙上前来看我如何了。
可阿母已然有了疯癫之态:“你把她当阿姊,她把你当妹妹了吗?”
“一口一个退婚,她就是见不得你比她好!”
初春的日头正暖,可我只觉得浑身冰凉,我抚开身前的闵柔,直愣愣地看向她:“阿母便是如此想我的吗?”
“你阿母魔怔了,莫理她!”阿翁上前来拉回了阿母,言语中多有无奈:“柔娘如今是怎么想的?”
“阿翁,谢郎可否真像传闻中的……?”多的话闵柔没有说出口,实在是太过令人不齿了。
阿翁几不可见的点点头,
闵柔顿时瘫倒在座:“如此,我就算嫁去,又能如何呢?”
“你只管嫁,谢家还敢低看你不成?”阿母憋着一口气,本来还以为谢世安能看上柔娘是柔娘的福分,如此看来,柔娘能嫁予他已是闵家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