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斜瞟了我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是谁?”
“李家小郎,李澹。”
阿母思忖片刻,仿佛心中已有了比较:“他可心悦你?”
“那是自然。”上次要不是王珏,我都已拿到了他的贴身香囊。
“如若你能做李郎正妻,那阿母自然是求之不得的,若不成……”阿母言语中的意思已经不用多说了。
我忙不迭地点头:“那是自然!”
阿母这才放心地啜了口杯中之茶:“你还有两月就及笈了,大宁可没有过了及笈还未曾许婚的。”
她竟如此着急!
我笑着退下,回了屋便连忙让燕儿去寻李澹传信,只说想见他一面。
李澹也没让我多等,让我明日去殿外街寻他便是!
竖日,我着上当下时兴的俏纱裙,又在眉间点了红砂痣,才紧赶慢赶的在灯会开始前到了殿外街。
今日的长街也是月满灯华,灯火如明珠般夜放光耀,可我却无心欣赏。
直至行了半条街,才看到有一瘦高人影站在小桥上同我挥手:“女郎!”
“闵家大娘子!”
我定睛一看,朝燕儿打了个手势,待她懂事的退至一边,我才径直上前行礼:“问李郎君安!”
可我越看他,越有些诧异:“怎的两月未见,郎君竟如此憔悴了!”
可不就是憔悴?李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说,那双眼更是乌青无光,哪还有上次下元节所见之绰约风姿。
“我……”他见我关心他,眼眶立红,深情地拉住我的手:“我同阿母说了同你之事,她不愿便将我关了起来,直至前两日,我才被放出来……”
“现下阿母已不再反对你我之事,待过两日,她便差媒人上门!”
我闻言喜不胜收:“如此说来,李家夫人是不介意我的出身了?”
“那是自然!”年轻小郎信誓旦旦,言语铮铮。
如此我便可放下心来了,等我进了李家门,也算是否极泰来。
又同李小郎絮聊了一会儿,我才同他依依不舍地告别。
燕儿听闻不日李家夫人便要上门提亲,也是高兴的不行,直言要随我嫁到李家去:“女郎去哪我就去哪!”
我笑着应了,她更是急不可耐,自殿外街回来以后日日守在大门口,生怕李家上门了我们不知。
过了两日,李家果真是遣人上门来,一进门燕儿便来告知我了,此时我正同闵柔在制衣,一听此话,闵柔连忙放下衣服就拉着我去前厅。
还是同上次一样,我们就悄悄躲在纱屏后面悄悄地看。
李家夫人并没有来,来的是一个老女妇以及戴红花的媒人。
“我家小郎倾慕你家大娘已久,此番便是差我上门问问你家意见。”
那女妇出言便是不耐,摆足了李家的气派。
可阿母才不想这些,她只知李家门第也算是极为不错了,若我真能嫁去,说不定日后闵柔也再能说个不俗的亲事:“我家对李小郎自然也是十分满意的。”
正说着,她便直接将我的庚帖放至案上:“窈娘也快及笈了,不知夫人意下何时过门?”
真是的,阿母怎的如此之急,我不禁有些脸红。
哪想那女妇看到庚帖,面上竟露出嗤笑:“闵夫人开什么玩笑?我可没听说谁家迎贵妾还得换庚帖的。”
此话一出口,不单阿母青了脸,就是我也愣住了,贵妾?李澹前日不是这般说的啊。
只见阿母青白着脸将庚帖收回:“我家窈娘不做妾!”
女妇眸中不屑之意更加浓烈:“夫人莫不是以为你家大娘子这般出身,能做我家小郎的当家主母?”
话虽如此,可说出口就不大体面了,阿母怒的手指都直打颤:“你……你们……”
那女妇见阿母这幅模样,也不打算久耗:“快快说你家有何请求,我家夫人还在等我回去复命!”
阿母哏的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只指着她一个劲儿的抖。
我直接推开纱屏,冲那女妇道:“闵家大娘不做妾!”
女妇闻声朝我看来,上下将我打量了一番:“真真是好颜色,怨不得我家小郎思而不忘。”
我又朝她复说了一遍:“闵家大娘,不为妾!”
谁料那女妇听后却笑:“瞅瞅这一个两个的,拿乔也得有个度不是?”
谁和你拿乔,我直接唤来燕儿:“送客!”
这轮到她傻眼了:“这天大的好事,你们居然这般不识抬举!”
李家和闵家始终是不同的,在她们心中,只怕觉得能同意我与李澹做妾,已是天大的恩赐。
我也不知这女妇等人是如何离去的,阿母看了我一眼,便恼的甩袖而去。
唯余我一人仿若置身冰窟,事到如今,难道我要给那桓温做填房吗?
闵柔悄悄握住了我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安慰我,最后思来想去也只是喃喃道:“阿姊,你不若去给王郎做妾吧?”
谁都不傻,如果注定没法善了,那肯定是寻品貌俱佳,风华无双的王珏了。
毕竟那桓温不光年纪大,还好美色,喜床第见折磨人,坊间传闻,他那娇妻就是因受不了他的搓磨自寻了短见。
叫我不说话,她也只好不再提,劝人做妾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言。
待我回了屋,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知道自己命运多舛,可未曾想会至此等地步。
竖日。
李小郎往府中递了贴,想要见我一见。
阿母直接将拜帖予我:“你惹得污糟事,你自己看着办!”
我喏喏接过拜贴,转身却丢到了池塘里。
“女郎?”燕儿看向我的眼神尽是不解。
“阿母不会让我去李家做妾的,何至于再给他希望?”
话虽如此,我还是让燕儿给他递了一封信,告知他我不愿为妾之决心。
听闻燕儿说他读了信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去,直至日薄西山,李府来了人,他才无可奈何地归去了。
李家这条路终是走不通了,看来我又要重新为自己谋划才好。
可还没等我理出头绪,阿母便要带我上南山寺去礼佛。
说是礼佛,燕儿却打听到桓温那日也会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