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那小仆的怒骂声,以及谢且好心的安慰声,而我只觉得聒噪。
燕儿问我:“女郎,那谢郎君同你说甚了?”
她估计想问的是他说了什么以至于让我如此不知礼数地挤兑他。
我朝她摇了摇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
宴会很快便开始了,也不知王珏同长公主说了什么,看她满脸的不愿,却还是忍着没有为难我。
洛城的美食也是名不虚传,宴上许多菜面都是我不曾见过的,就连燕儿也被我带着投喂了好几口。
吃的有些投入,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吃的有些多了,忍不住的打了个小嗝儿。
“女郎,不若你去走走消消食儿罢?”
我有些羞赧,见也无人过问,便偷偷同燕儿溜了出来。
也不知今日办这宴会是何用意,总归是太过热闹了,让我有些不大适应。
又回了后院,我见燕儿有些疲态,便让她先回去歇着罢,我也好自己待上一会儿。
王府的后院花园大的转上一天都又些转不完,一想到自己即将离去,王珏日后会陪着谢繁在这里漫步,我的心就阵阵钝痛。
“女郎留步!”一声呐喊从我身后传来。
这又是谁?我皱皱眉,有些不虞。
一回头便看到李澹快步朝我过来,待走进了他才放低了声音:“窈娘,可是表哥逼你入府的?”
他的眼睛瞪得蹭亮,仿佛是自己悟透了世间真谛,真是个单纯的少年郎。
“你怎会如此说?”我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是心有苍穹之人,我能懂你缘何不愿做我的妾,然表哥虽天人之姿,但他而今目不能视,你又所求甚高……”他说的越发小声了,唯恐伤及我的自尊。
我不禁捂嘴笑了笑,原来在他心中,我竟评价如此之高:“李郎君多虑,并未有任何人逼迫与我。”
闻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你心悦表哥?你不说倾慕我的吗?”
唉,想来是我曾经举动伤了他的心,以至于他现如今心中过不去。
我冲他摇了摇头,不欲再多解释。
可哪曾想他像是着了魔:“你知道我嫡母为何只让你当妾吗?就是他教的,他从始至终就瞧你不起,然我没想到他对你也……”
“不,我早该想到的,窈娘你姝容绝然,又有哪家女郎能出其右呢?他动心也是正常的,可他怎能如此对我!”他用力插住我的肩,面目竟显得有些狰狞。
“那你为何不同你嫡母说非我不娶呢?”刚到洛城的时候,我就听说了,他今岁刚迎了新妇,二人琴瑟相和,好不恩爱。
他闻言一愣,双手松开我捂住自己的头:“我也不想的,窈娘,我真的不想的!”
“我试过和他们抗争,我不是没有为我们努力过的,可他们说若是娶了你,我便不能再做李家嫡子了,我不在乎地位,可我阿母不行,她逼我啊,她受了一辈子委屈,就盼着我能出人头地。”
我不禁叹了口气,终归还是门第之差让我们无疾而终。
“郎君稍安,往日之事不可追,来日可期方可为,既事已至此,便莫要再强求了。”我不是不知他心中苦楚,可谁又能不苦呢?
胡氐来犯,数万人流离失所,王珏中毒瞎眼,谢且中箭跛脚,他们难道就不苦吗?
就连我,也是无依无靠,来日说不准还要去那蛮族了却余生,世间万般事,谁能不苦呢?
他摇摇头:“本不该这样的。若不是他王珏……”
“郎君慎言!”我急言出声制止,在王府说养路费的坏话,以后还想不想要前程了,还是过于年轻,做事太莽撞了。
他许是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嚅嚅道:“我……我并不是想说表哥的不好……我只是………”
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我哪能不懂呢,我也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郎君勿忧,你如今佳人在怀,便莫在想别的了罢,珍惜眼前人便好。”我朝他盈盈一拜:“今日过后,就忘了闵窈罢,只当不曾相识。”
说罢,我便转身离去,不给他丝毫反应的机会,王家有些女使都在周围盯着,还要脸不要。
若是闹到长公主那里去,可真就不好看了。
我走的极快,生怕他追了上来。
从刚开始的小碎步到后面的快步,我简直不敢停,直到走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才扶着身旁的假山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一个人没有,我才松了口气。
这李澹,一看便是饮酒过量,有些不大清醒,保不准再待下去还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来。
待我稍歇了片刻,才发现走的有些远,这地方有点偏,怪瘆人的。
可未等我迈开步子,便听到假山后头一阵阵痛苦的呻吟,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怎么,有点像王珏?
我有些害怕,却还是咬紧了牙关往声处迈开了步子,若真是王珏,他在这做甚?
这片假山极大,也不知在府中置如此庞大之观景石做甚。
假山后阴暗潮湿,光线昏暗不明。
我走了两步便有些犹豫了,王珏应该在宴上才是,怕是不会在这的。
思及此,我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走。
可还未走两步,便被人自身后拉了回去,我正欲大喊出声,回过头才发现竟真是王珏!
我连忙上前扶住他,这才发现他面色潮红,神智已有些不大清。
“你这是如何了?”
他扶着我的手燥热无比,眸子显得愈加黑沉,滚烫的身子顺势倒在我身上,他有些重,我差点摔了下去。
如此不似寻常模样,我连忙用力撑住脚底,才不至于让我们二人倒下。
才稳住身形,就听到外面有女声。
正想唤人进来同我一道讲他扶回屋去,却那人道:“女郎已在屋中等着了,怎的一会儿功夫就不见王郎君了?”
“真是不中用,这点事都办不好!”
指摘的声音愈渐愈远,而我却皱紧了眉,王珏此番模样委实不正常,而听那俩小女使的话,只怕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