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小的云裳浓就挤满了客人。
可上门的都是些女客,男客是一个都没有。
我不禁有些奇怪,难不成王珏那一身衣还不够吸引人?
我和闵柔的效果才是最好的?
可还不等我多想,燕儿就跑了过来:“女郎,前面快招呼不过来了!”
铺中仅一仆童一女使,一下来这么多人,可不就招呼不过来了吗?更别说来的都是女客了
“现在定了多少了?”
“已交定的有九单了!”
这么多?我闻言不禁有些咂舌,为了省力又赚钱,我定的价都是五金一单,若有特殊要求之类的则是十金一单。
只一天,我就可以把王珏那身衣裳的钱给赚回来了?
见我笑的嘴都合不拢了,燕儿着急的不行:“女郎,你别光顾着笑啊!”
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不着急呢?
“先别定了,到第十单就关门,一个月就接十单!”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若是轻轻松松就能得了,那我这生意也做不长久了。
“啊?”这会儿轮到燕儿想不通了。
这自然不用她想通,我用手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快去!”
可他们都是些不经事的,思来想去,我也带了围笠悄摸着随燕儿一块到了铺子里,晚来的女客们一听一个月只排十单,顿时有些不高兴了:“怎的有钱都不赚?”
“女郎息怒,实在是店里人手不够,一个月只能做这么多衣裳。”燕儿好声好气地解释。
“人不够还开什么铺子?”那女郎脾气有些差,言语逼人。
我见状连忙上前:“这便是王郎昨日所穿之衣的制衣铺吗?”
燕儿闻声看向我,眸中尽是不解,可也没有戳穿我:“是也。”
“妾闻言此铺乃王家产业,可不好开罪!”我睁着眼睛看向那女郎,柔声道。
“竟有此事?”那女郎有些不信,却也不敢再冒然出气:“那我下月再来便是!”
燕儿忙不迭的点点头:“如此甚好!”
那女郎也没纠结,转身就出了铺子。
旁人一听也更不敢在这闹事了,一时间铺子又只剩下我们主仆四人。
燕儿捂住胸口松了口气:“女郎,吓死我了!”
其实这还不是吓人的,要让王珏知道我借他的势行事,那才叫完蛋了。
可我一没权二没势的,要想铺子能在京中立足,也实在是别无他法了,只希望这王郎君能看在我无甚坏心的份上饶我不顾。
因铺中有了生意,我手头也逐渐宽裕了起来,且再过几天就是新年,我就想着为阿母他们置办些添头。
阿母喜爱翡翠,我就去点珠阁为她置办了一套糯种头面,这种透绿的质地最是适合阿母不过。
阿翁喜爱做书画,我就去为他寻松湖墨,松湖墨作出的书画不晕不染,百年不腐。
大兄喜美玉,为他寻一块血玉是最合适不过的。
二兄爱古籍,曾经他能求一孤本便是喜出望外。
小兄只喜吃喝,我便费了好一番功夫为他学做桃片糕。
至于闵柔,未出阁的女郎自然是最爱她那已定的郎君,我请了画师悄悄为谢世安做日常起居图,也不知她看到时该有多欢喜!
这日,点珠阁的小仆刚将装着首饰的椽盒送来,连我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样式都不胜欢喜,想必阿母定会满意的。
这样一想,我真真是一刻也不想等了,于是拿着椽盒便直奔阿母屋中去。
人未至先闻声,我不禁放轻了脚步。
“你看看,这是我为阿窈选的人家,你觉得如何?”是阿母的声音。
阿母终于要替我相看了吗?思及此,我心中如擂鼓,不禁踮起脚,想仔细听听他们说的话,若阿母替我找到好人家,那我也不必上赶贴着李澹不放了,也免得王珏日日讥讽我。
阿温翁并没有回话,阿母便兀自絮絮道:“梁家仅梁恒一个独子,阿窈嫁去也免受妯娌之苦。”
“那你怎的不说他那老母有几分刻薄?”阿翁嗤笑。
“桓九是家中幼子,又得嫡母宠爱,阿窈定不会受人搓磨!”
“那你怎的不说那桓九在春月楼中有几位相好?”
“那陈家呢,陈家总可以吧?”
“呵,陈家乃行商之流,士农工商,为读书人不耻!”
阿母气急,将手中纸帛往案上一拍:“那你让她去给王珏做妾?”
“做妾有何不好?王谢乃世家之首,给王家下任主君做妾,哪里埋没了她?”阿翁叹了一口气,其中无奈不言而喻。
我心中一惊,阿翁居然想我去给王珏做妾?做妾便是为奴为仆,将来要杀要剐任凭主母宰割的!
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阿母便讥笑道:“是啊,不埋没你的爱女,那你可有想过阿柔?谢世安仅是旁支,又无功名,你是想让阿柔以后对她卑躬屈膝吗?”
是啊,即使只是王珏的妾,也总归会比其他人的妻要高贵的多。
怨不得阿母不让我做王珏的妾,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我也不知道阿翁和阿母,究竟哪一个是真心为我着想。
轻声回了自己房中,燕儿早已回来:“女郎,现在外面都以能穿上云裳浓的衣裳为荣呢!”
因价高物稀,现在小市上的定制衣价格有时竟能翻上三四倍。
看燕儿高兴的模样,我竟不知说什么才好,我也没办法将所闻之事和她哭诉,毕竟这也不是什么见得人的事情。
如今想来,我早为自己打算是对的,既然阿翁阿母摇摆不定,那我就更要为自己谋划一番了!
思来想去,光银钱拿在手上还是不够的,还是需要再买些田产。
这样就算有一天我过不下去了,也能在这世间有我的一片小天地。
可买地之事哪有那么容易,现在大部分的田地都在四姓士族手中,市场上流通的均不怎么好。
我寻的掮客替我相看到新年都未有如我心意的。
不过别的不说,我的云裳浓倒是在上京越做越好了,新年中,人人均已得穿云裳浓的衣裳为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