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扶堤杨柳。
闵柔这几日生了红疹无法见风,阿翁与大兄有官职也脱不开身,二兄与小兄还要读书,最后坐上马车的竟只有我和阿母两人。
阿二和岑婆在前面赶车,岑婆是伺候了阿母近三十年的老人了。
“阿母,我们这次回去仅是探亲吗?”我拉开窗惟看着街头景色,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阿母斜靠在迎枕上睨了我一眼:“莫要多问。”
“哦。”阿母真是越发的凶了。
“你为何不带上燕儿?”
我能也叫阿母莫要多问吗,自然是不能的,我只能低头缄默。
见我不吱声,她也不追问:“一个人也好,轻省些好。”
这是什么话?阿母见我满目疑问的看着她反而闭目开始养神了。
上京距冀州三百余里,就是白日不停歇也要行五日。
我从未出过远门,才颠了半日我便有些受不住:“阿母,我们今日就先歇会儿吧,我实在撑不住了。”
我扶着树在官道边吐的昏天黑地,脸色煞白。
“怎的如此不中用?你且忍忍,待到了驿站阿母便为你延医!”她大手一挥,便继续启程。
我整个人都天旋地转,吐的都找不着边了,阿母究竟要回冀州做甚,为何如此匆忙?说是探亲,我却不信,十多年来没回去过一次,怎的这一回去便如此匆忙。
更何况,这是闵柔回家的第一年,就算是探亲也应该带上她才是。
直至最后一日,我整个人已是瘦了一圈,硬是有了书上所说的“骨相每人”之感,可阿母见着却很高兴:“竟没想到你瘦下来更是美了三分!”
“主母,前方便是冀州地界!”阿二醇厚的声音从车前传来。
“嗯,待入了冀州去云来客栈。”阿母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可以听出她这几日也极为难受。
“怎的不回冀州老家?”
闵家在冀州是有一处老宅的,由闵家二房守着,怎的此番回来连家门都不入?那是探的什么亲。
“等休整一下再回。”
我点点头,也是,阿母那般爱美的一个女子,一路颠簸回来,是得好好收拾一番,这举动十分合乎情理。
可我没想到那云来客栈是这冀州地界上最大的客栈,金碧辉煌,觥筹交错,人来人往。我和阿母自那小篷马车下来,显得格格不入。
阿二和岑婆应该是要住下人房的,只是我万没有想到阿母竟不同我住一间房。
“这几日你也累着了,今晚便好生歇息一番吧!”阿母轻抚着我的肩头,我们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闵柔尚未归家之时。
这片刻的温馨,竟让我份外怀念。
阿母又同我说了好些话,叫我不要乱跑,又说天色尚早,拿了二两银给我:“你要想出去玩,便去逛逛,不过得带上阿二,他功夫好,也能护你一二。”
我见她神色亲近,也甚是高兴,连连应了。
这些日子因为各种事由,我与阿母是疏远了许多,但到底是做了十几年的母女,应当是亲近如斯的。
待吃过晚饭,阿母实在是累的睁不开眼了,她才不舍的回了房。
我刚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便听到门外窸窸窣窣有动静,隔壁便是阿母的房间,这是做甚?
本来就酸痛不已的身子还是没摆脱内心的好奇,我爬起来就到门前听了听,确定门口无人了,我才敢出来到阿母门前偷听。
虽说偷听一事实属不耻,但阿母这一路颇为奇怪,与往常大为不同,总让我有些疑惑。
刚刚进门的是岑婆,我把耳朵紧紧贴在房门上,才隐约可以听到一点儿动静。
“东西都已备妥,桓大人那边也来人准备好了。”这是岑婆的声音。
“嗯,做的小心些。”这是阿母。
她们在谋划什么?
“大娘子万一提前醒过来?”
“你把药下足些就是了。”
“可那药对女子身子确实……”
“休要多言!”
桓温……下药……阿母这是打算做什么?我心中一惊,竟不小心踢到了廊上瓷瓶。
屋中人顿时一惊:“谁在外面?”
正在我愣住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一人将我口嘴捂住往无人处一带,我惊恐的不知所措,可定睛一看发现是阿二!
岑婆出门看了无异处才又回去。
阿二这才将我放开低声道:“女郎,得罪了!”
我摇摇头:“你怎的在这?”
“岑婆今天鬼鬼祟祟的不知做甚,我便跟来看看,就发现女郎你在……偷听。”虽然他最后那两字咬的和蚊子音似的,却也让我有些羞赧。
我点点头,看无人了我便偷摸回了屋。
阿母定是同那桓温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然她们何至于如此小心翼翼。
又想起这些几日的怪异之举,难不成她要将我直接送去桓府!
想到这个可能,它就像在我心中生根发芽了一般,急的我是团团转。
我将自己钱袋中的银钱数了数,才堪堪只有三个金锞子和阿母给的二两银,就这么些钱,也不知够不够我回上京。
可阿母都敢明目张胆地要将我送予桓温了,我就算是回上京又有什么用呢?
我不禁有些心死,天地苍茫,可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可无论如何,我就算是死,也定不愿被那桓温折辱。
我同阿母道想看看冀州的夜市风景几何,大概是因为要将我送人了,她的态度真真是好的不行,只叫我带上阿二便好。
她大概是以为我不知晓这件事的,对我也是放心的很。
不过桓温前些日子在上京,也不知道是回了巴郡没有,还是其人就在我们四周,准备带上我再一同回去。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就通体恶寒。
总觉得看向周围,哪个都像是桓温那厮。
冀州的街与上京确实不甚相同,也无上京那般的灯火阑珊,我光是看了看便意兴薄薄。
阿二跟在我身边亦步亦趋,我寻了个珍玩阁,便见他在门口等我。
我得为自己买把趁手的兵器才是。
如若我猜错了,便也不会用到它,如若猜对了,它便是护我周全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