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谢徵为何不将谢止母子二人带回谢家呢,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到了城门口,我便同谢斌等人辞了行,接下来的路,只能我一个人走了。
燕儿见着我时搂着我哭了又笑:“女郎,你总算回来了,呜呜呜……主母说你在冀州被贼人掳去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原来阿母在冀州久找不到我,桓温也无甚耐心回了巴郡,她只好带着岑婆他们也回了上京,旁人问起便说我被贼人掳走。
燕儿为此都哭了好几场。
闻言我不禁双眼发黑,被贼人掳走的女郎,哪还有活路可言?便是归了家,也不再好婚配了。
阿母这是一点儿退路不给我留啊。
燕儿看我面色不虞,也有些迟疑:“主母前两日来过云裳浓,让把账本送到她屋里去。”
“那你送了吗?”
她望着我有些不知所措:“送……送了……”
这会儿我才是真真的有些绝望了:“房契也给她了?”
“没有没有!”她连连摆手:“我记着女郎的话呢,主母虽说你被人掳走,可我总想着哪日你就回来了,我不敢擅自作主!”
“你做的对!”我松了口气,现在这样,我是闵家也回不得了,若是云裳浓也不再是我的,那我可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才好了。
燕儿仿佛也意识到了我的窘迫,躲在一旁声也不敢作了。
我越想越有些悲从中来:“咱们还有多少银钱?”
燕儿拢了拢袖中钱囊,统共才厘出四金来:“这是今天刚收的成衣定……”
有总比没有的强,京中做成衣的铺子多,仿云裳浓的也不在少数,如若没有王珏,只怕我们这铺子也做不起来。
不好回闵府,我便带着燕儿在城中杏花巷中赁了一处两进宅院,此地虽多为末流士人,却也不失清净,最主要是离闵家稍远,轻易不会遇到阿母他们,令我十分满意。
平时我们便在宅子里制衣,无事也不出门,倒也清净。
我又着燕儿回闵府将我这十几年的私房偷拿出来,我以往都将体己藏在不为人知处,如今才得以幸存。
而其中还有燕儿的身契,阿翁和阿母已然不是我幼时模样了,大兄也变了,我自是不可能将燕儿留在如今闵家这个虎狼窝的。
待她偷摸将我的木攒盒拿出来,我才知晓后日大兄便要娶妻了。
“怎的如此匆忙?”
燕儿欲言又止:“大郎他……”
“他要娶桓太守家的桓二娘了!”
晴天霹雳,不外如是。
“怎会如此?”前些日子阿母还要将我送去桓府做填房,怎么今日大兄就要娶那桓二娘?
而我转念又想起有心人同我说的桓家女郎都同那桓温不似父女之情,更是有些两眼发昏:只怕大兄是着了那桓家的道无法脱身了!
想到这十几年的兄妹情谊,我甚是于心不忍,便着燕儿去给大兄递了封信,向他道明其中原委,至于他如何决断,皆由他自己定吧。
日子一滑,又是数月过去了。
闵家仿佛已经知晓我已归京,却从未再主动找我,就是对外也是始终道闵家大娘子已然生死不明。
大兄仍旧是同桓二娘子成了婚。
日子平静的有些可怕,我就这样及笈了。
及笈这日,燕儿热火朝天的为我擀了一大碗长寿面,她问我有何愿望,我看了看她,道:且以喜乐,且以永日!
燕儿笑着说:“那我要同女郎一道喜乐,以后我也不嫁人,就叫女郎养我一辈子!”
我笑着笑话她可真是个机灵鬼,说不准以后我们都不嫁人,就相扶着过完这一生罢了。
可还未过多久,不知何时街边多了许多衣衫褴褛的流民,甚然还有黄髫小童在沿街乞怜。
自宅子至云裳浓一路望去,触目惊心。
上京何时有过如此景象?
云裳浓的生意也渐渐有些萧条,五金十金一件衣裳还是有些贵的。
就在此时,我发现燕儿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天黑之后她总是挎着个竹篮瞒着我就偷偷出门。
有一天我实在忍无可忍,尾随她一路出了杏花巷子,过了石头桥,又拐过朱尾巷,最后进了一破落小院。
如若我记的不错,这朱尾巷最后一户人家,住的是个一穷二白的书生张绍怀。
而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书生穷便算了,还有些清高,去岁他家中老母都病入膏肓了,有人想出钱买他一篇文章,他都愣是不愿卖。
以至他那老母还未四十便去了,如今他这家中只剩他一人了。
我觉得这人甚是不会变通,人都快不在了,还在乎那可悲的自尊做甚呢。
站在墙头,我隔着那扇破窗看着燕儿从竹篮中端出几样饭菜,还贴心的将筷子递予他。
那样貌清秀穿着补丁长衫的书生就极为自然熟捻地含笑接了过去。
不说曾听过他的传闻,就如今他这副做派,我便有些不耻,若真是知书达理的读书人,谁会引得小女郎天黑出门送饭菜呢?
说不好听的,这便是私相授受了,而燕儿还是闵家女使,也不知这张绍怀可有想过若事发燕儿该如何自处。
见他们笑的开怀,我多少是有些郁闷的。
待燕儿归家,我问她是否有了心上人,她吱吱唔唔不愿做声。
“你若有了心上人,便叫他来提亲罢,我去给你销了奴籍,也好做个正头娘子!”
她站在门口拿手指绞着衣角:“女郎,你还未嫁呢……”
原是担心我,我拉过她的手:“你莫要担心我,凭我这姿色我这钱财,找个门第不显的也甚是容易!”
见她还是拧巴着不肯说话,我也不大好逼她。
少女思春是为平常,更何况燕儿比我还大两岁呢,是该寻婆家了。
只是那张绍怀我是不想让她嫁的,还未婚嫁便白吃别人家饭的郎君,忒不要脸。
于是这几日我便紧锣密鼓的想给燕儿找个好婆家。
可说实话这街上我认识的儿郎也不多,此事只能一拖再拖。
我眼睁睁看着燕儿往朱尾巷越跑越勤,脸上的红意越发明显。
急的我是饭都快吃不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