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等我把燕儿的事情厘清,上京便开始乱了。
胡氐边上的难民开始往上京涌进,民心惶惶,街上甚至开始有人公然抢盗。
这日我带燕儿给云裳浓立了歇业的牌便往杏花巷赶,两个小女郎在街上太打眼了,每次衣衫褴褛的壮汉看我们的眼神都像带着绿光。
走的太急,一辆在街上狂奔的马车差点把我们撞到,燕儿被马车蹭的倒在地上,手心都破了。
马车乍然停下,那赶车的小仆脾气甚是臭:“怎么走路的,赶着去投胎?”
“明明是在街上驰行,怎么还怪我们走得快?”燕儿拿帕子擦了擦手,挺身而起就想同他好好理论一番。
适时,马车窗惟被掀起。
“窈娘?”
再听这句“窈娘”真可谓恍若隔世。
李澹和我道上京已经不甚安全,还是早早前往南方的好。
我微微皱眉:“圣人还在上京,我们这些平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四周放低声道:“你们当然不知,圣人已经动身前往蜀州了,上京极有可能成为弃子。”
“怎会如此?”
“胡氐此次来势汹汹,大有吞破山河之势,我今日便也要离开上京了,你何不同我一道走?”
我知他对我之意,可若我此番同他一道离开,我怕是再无法同他保持清白了,除了与他做妾,我再无其他出路。
婉拒了他,我便拉着燕儿就往杏花巷赶,凭着李家同王家的关系,李澹所言定不虚,上京危矣。
遣一小童去闵家报信,我便开始收拾细软,云裳浓是带不走的,但我也不贪,只求我同燕儿以后粗茶淡饭不饿肚子就行。
燕儿收拾好东西以后仿佛有话想和我说,在我跟前晃来晃去的。
“你可是想说你的张郎?”
燕儿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女郎,你竟知道?”
“你天天心不在焉的,谁能不知道呢?”
“女郎,我叫上他同我们一道南下可好?怎的说也是个男儿郎。”燕儿犹犹豫豫,还是道出了她的想法。
“这是你的想法,他可愿?”
“他定是愿的,女郎你且等我,我去叫他一道!”燕儿听我似松口,顿时喜上眉梢。
看她连背影都透露着高兴,我叹了口气:她说的也没错,两个小女郎在路上太打眼了,便是带上铺中小仆,也甚是不安全。
可我等到城门都快落了钥,都没等到她归来。
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我把金都藏好,才避开人去那朱尾巷。
在朱尾巷巷口,我遇着一个浑身又脏又臭,身上有伤还有蛆虫的小乞丐,可怜的小人儿连形状都快没了,在街边给他买了张菽饼,我便接着去找燕儿。
然而那破院中却空无一人,便是那张绍怀也不见踪迹。
霎时,我脑子有些懵,院中还有些凌乱,我在门口找到了燕儿的手帕,那是前几日我同她拿衣角料刚做的帕子。
她遇到什么事了?
那张绍怀对她做了什么?
我在院中苦喊了一刻钟都不见人影,顿时有些着急,可我如今能去找谁帮我呢?谁会帮我呢?
别无他法,我只能再去王家别院碰碰运气。
闵家不会帮我,我只盼那王珏能顾念旧时情谊再帮我一次。
可李澹都南下了,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上京。
没有马车,我只能一步步往别院赶,只盼着他还未走。
还好别院门前依旧枪戟相护,门口甲士见我模样狼狈,甚是惊奇:“大娘子如何这般模样?”
我有些羞赧,低声道:“不知王郎君可在?”
待甲士将我引入别院,我还有些怔怔,上次王珏不愿见我,这次怎的又愿了?
没等我想清,那甲士便领我来了一处院落,朝我摆手请入。
我只闻屋中流水淙淙,香随风动。
我还想问些什么,可甲士已然退下。
心中忐忑不已,我还是推开屋门缓缓进入。
只见屋中飘纱阵阵,水雾四溢。
一女使上前来将澡布递予我,便无声退至一旁。
我看向薄纱后的模糊人影,这……难不成是叫我给王珏擦背?
想了想不见踪迹的燕儿,我咬牙握紧了手中的布,才硬着头皮缓缓上前。
王珏的肤色苍白,腰身却窄,我轻轻为他擦洗着背,无意识的过程中手指不经意地蹭过他的肌肤。
寒意涟涟,作为一个尚未出阁的女郎,在面对一个强壮儿郎的时候,不禁会有些萎靡暇意。
更别提他姿容绝艳,如松如玉了。
我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将自己拉回现实,小心翼翼道:“王郎君,可否再帮上我一帮?”
他张开双臂搭在台上,神色惬意:“呵,若非有事相求,你哪会来找我呢?”
闻此言我不禁有些讪然:“郎君说笑了。”
见我低眉顺眼,他也甚是轻松,“唰”的一声,他将我拉入池中,一时不防,我竟呛了口水。
见我如此狼狈,他却越发恣意,稳稳当当地坐在池中:“说罢,这次所为何事?”
我将脸上的水随意一抹,连忙将燕儿一事道出。
“你拿什么求我?”他笑着睨我一眼,其中仿佛有不尽说不清道不明的话语。
我有些呆愣,缓缓道:“我家中还有三十金,待我为郎君取来可好?”
“啧~”王珏略带水渍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言语轻佻:“三十金换一个小女使的命,大娘子好生大方啊。”
此话听似夸奖,实为不满。
我又想了想,用手缓缓搭上他的肩:“不若今夜就由我来侍奉郎君可好?”
“仅此而已?”他顺势将头埋入我的肩颈,一阵酥麻的温暖呼吸顺着脖根传遍四肢百骸,让我忍不住地战栗。
“郎君若是不满,只要能为我寻回燕儿,此后闵窈便伺候郎君左右。”我谄媚地贴上他。
“呵,如此巧言色令,毫无风骨。”他一把将我推开,径直踏出浴池,刚刚的绯靡之色仿若我的错觉。
我撇撇嘴,这王珏就是奇怪,一会儿想我顺服他,一会儿又想我有风骨。
话都叫他说了,总归是我怎么做都不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