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王府高耸的朱红大门外，赵朝夕正蹲在墙角，努力跟眼皮打架。

　　｛这门口的人都在这站了半个时辰了，动都不动一下？｝她在心里疯狂吐槽，｛他们是木头人吗？不用换班不用吃饭不用上茅房吗？！｝

　　【第二次隐身时效剩余：3分22秒。】系统冷冰冰地提示。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啊！｝赵朝夕抓狂，｛只剩下两次隐身机会了，要是这次进不去，难不成明天再来？这破任务还带跨夜续费的？！｝

　　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困意却更浓了。从枯林逃命到回府沐浴，再被系统逼着来夜探，她已经快二十个时辰没合眼了。

　　｛我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她昏昏沉沉地想，｛才摊上你这么个周扒皮系统……｝

　　念头未落，一个哈欠不受控制地冲上来。她赶紧捂住嘴，可眼角还是逼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真·困·到·流·泪。

　　而就在十步开外，李复握着刀柄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方才分明听见了赵朝夕的心声——清晰得就像有人贴着他耳朵在说话。可抬眼望去，墙角空空如也，只有月光照着一地青石板。

　　隐身？

　　李复眼底掠过惊诧。常明阁的典籍里记载过某些失传的奇门遁甲，可化形匿迹，但那需要极高深的内力支撑，且持续时间极短。赵朝夕一个养在深闺的相府千金，怎么会……

　　紧接着，他又“听”见了她那个充满怨念的哈欠，和那句“真他妈困”。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那个空荡荡的墙角。

　　李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面色如常地继续站岗，心里却翻江倒海：

　　赵朝夕会隐身术？

　　她深夜潜来萧王府，是想做什么？

　　又是那个所谓的“系统”在逼迫她吗？

　　他想起枯林里她那些关于“任务”“剧情”的奇怪心声，想起她明明不情愿却还是要替轩辕澈当人质的举动，想起她发间那支可能藏着秘密的“皎月”玉簪……

　　这个姑娘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就在赵朝夕蹲得腿麻、考虑要不要冒险用第三次隐身直接穿墙时——

　　嘎嗒——

　　朱红大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钝刀划破绸缎。

　　赵朝夕一个激灵，瞌睡全跑光了。她猛地站起来，却忘了自己已经蹲到血液不通，“嗷”地轻呼一声，整个人向前踉跄。

　　｛擦！腿麻了！｝

　　李复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转头去看，硬生生用意志力压住了脖颈肌肉。

　　不能看。

　　她现在处于隐身状态，自己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引起旁人怀疑。

　　从门内走出来的是个深黄长袍的马脸管事。他眯着眼扫过门外侍卫，清了清嗓子：“大管事有令，抽调五人进府加强内院值守。”

　　他边说边搓着手指，目光在众侍卫脸上逡巡，像是在挑选：“让爷看看谁比较合——”

　　话没说完，他看见李复垂在身侧的左手，几不可察地攥拳，左右轻晃了两下。

　　常明阁暗号：时机已到，按计划行事。

　　马脸管事心领神会，面上却不露分毫，随手点了五个人：“你，你，还有你们三个——跟我来。”

　　被点中的侍卫鱼贯而入。就在队列末尾那人踏过门槛的瞬间，一道极轻的、带着淡淡芙蓉花香的风，擦着李复的袖口掠了过去。

　　是赵朝夕。

　　她像只灵巧的猫，贴着门缝溜了进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隐身状态下，只要她不主动触碰实物，就连带起的微风都比旁人更弱。

　　马脸管事忽然抽了抽鼻子：“咦？怎么有股花香？”

　　已经溜进门的赵朝夕浑身一僵，心跳骤停。

　　完了！被发现了？！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死法：被当场抓获、被扭送官府、被轩辕澈嘲笑、被赵清檐打断腿……

　　“上等芙蓉香，”马脸管事却摸着下巴，嘿嘿笑起来，“这可不是一般姑娘用得起的。你们几个——有人这几日没少去‘天仙楼’快活吧？”

　　几个被点中的侍卫面面相觑，有人尴尬地咳嗽，有人嘿嘿傻笑。

　　院墙内，赵朝夕长舒一口气，腿都软了。

　　虚惊一场！

　　她赶紧贴着墙根继续往里挪，心里把马脸管事骂了八百遍：｛吓死爹了！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李复垂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能“听”见她劫后余生的庆幸，能闻见空气里那缕熟悉的、淡淡的芙蓉花香——正是今日枯林里，她发丝擦过他鼻尖时的味道。

　　当时她险些摔倒，他伸手去拉，用力过猛将她带进怀里。那一瞬间的温软触感和发间清香，像枚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的涟漪到现在都没散。

　　而现在，这缕香正飘向萧王府深处。

　　李复收敛心神，跟着马脸管事走向僻静处。两人在一丛茂密的紫竹后停下。

　　“公子，”马脸管事压低声音，“那人鱼的位置，只有轩辕澈、大管事和一个送饭的婢女知道。属下没套出来。”

　　李复皱眉：“大概区域？”

　　“有。”管事重重点头，“属下暗中观察了一下午，送饭的婢女最后消失在内院东侧。人鱼应该就在轩辕澈寝房周围，最远不会超出梅园。”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日午后那人鱼被送进去后，咱们的人一直盯着那几处房舍，没见转移。”

　　李复颔首，眼底闪过寒光。

　　很好。

　　与此同时，赵朝夕正按照系统规划的路线，在萧王府里鬼鬼祟祟地前进。

　　【前方左转，绕过假山。】

　　【注意右侧有巡逻队，原地停留十秒。】

　　【直行三十步，进入梅林。】

　　赵朝夕一边跟着导航，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萧王府是修成迷宫了吗？一会儿假山一会儿溪流，轩辕澈这是把自己当皇帝了？｝

　　绕过第七座假山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梅林在月光下铺展开来。

　　时值初秋，梅花未开，但枝干遒劲曲折，在月色里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林中有一条碎石小径，蜿蜒通向深处。

　　赵朝夕踏进梅林，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风吹过枯枝的细响，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一条细窄的溪流贯穿梅林，水声潺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水面上漂着些枯叶，映着破碎的月光。

　　｛还挺有闲情雅致……｝赵朝夕撇撇嘴，｛不过这画风和轩辕澈那霸道王爷的人设不符啊。他难道不该住那种金碧辉煌、雕龙画凤的暴发户风格吗？｝

　　【路线更新：穿过梅林，正前方即目标建筑——轩辕澈寝房。】

　　赵朝夕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梅林尽头，一座气派的殿宇出现在眼前。青瓦白墙，飞檐斗拱，廊下挂着几盏未点燃的宫灯。窗户紧闭，但里面透出朦胧的烛光。

　　就是这儿了！

　　赵朝夕蹑手蹑脚地摸到窗下，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食指，用舌尖舔湿指尖（这是跟古装剧学的），轻轻点在窗纸上。

　　滋啦。

　　极细微的破裂声。纸窗被戳出一个小洞。

　　赵朝夕闭上一只眼，凑上去往里瞧。

　　寝房很大，比她在相府的闺房大了至少两倍。正中央是一张夸张的雕花大床，幔帐全部挽起，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人。

　　床榻旁是张紫檀木书案，堆满了文书卷宗，一盏烛灯静静燃烧。案边还有把空着的太师椅。

　　再往左看，是多宝阁、衣柜、兵器架……

　　赵朝夕转动眼珠，把整个房间扫视了三遍。

　　空的。

　　轩辕澈根本不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