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雪笑的恶劣。

　　却迎来当头一讽。

　　“呵。”

　　“选个屁。”

　　李复的冷笑在寂静的枯林里格外清晰。

　　他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没有犹豫，他抬手将血抹在自己眉心——那里，常明阁的血契印记正隐隐发烫。

　　“以吾之血，破汝之契。”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脊柱中央那枚暗影烙印上。那是血契反噬——违抗主令，魂魄灼烧。

　　但与此同时，前方李冬雪那层朦胧的“雾”开始剧烈波动，像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打散。模糊的五官轮廓逐渐清晰，露出一张苍白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

　　眉目温和，唇角含笑，可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半点光。

　　“今天，”李复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一字一顿，“我就要带她走。”

　　他手中短刀出鞘，刀锋映着枯林里惨淡的天光，直刺李冬雪后心！

　　李冬雪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依然慢吞吞地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羽扇轻摇，像个踏青的闲散文士。

　　他在等。

　　等李复这一刀。

　　五感早已融入这片诡异枯林的李冬雪，能“看”到许多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比如赵朝夕身体里那两个纠缠的、一强一弱的意识；比如她与李复之间那千丝万缕、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因果线；再比如……李复眉心正在溃散的血契印记。

　　“有意思。”他低笑，声音散在雾气里。

　　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古亭。

　　亭顶的瓦片残缺，柱子的漆皮剥落，像具风干的骸骨。

　　李冬雪身形一晃，轻飘飘跃上亭顶。

　　他站在最高处，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俯视着下方雾海中那两个渺小的人影。

　　“吾借天地一光——”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枯林上空，明明阴沉的天光忽然扭曲、汇聚，凝成一束惨白的光柱，落在他掌中。光柱收缩、塑形，缓缓凝成一柄通体银白、无弦的弓。

　　“——化弓。”

　　他左手虚空一抓。西边天际，将落未落的残阳忽然迸出一道暗红火线，如流星般坠入他掌心，化作一支燃烧的箭矢。

　　“再借残阳之火，化箭。”

　　搭箭，拉弦——那弓明明无弦，却在他指间绷出满月弧度。

　　李冬雪眯起眼，目光锁定雾海中那道正护着赵朝夕疾退的玄色身影。

　　“你啊，”他轻叹，像在惋惜，“不该动情的。”

　　指松。

　　箭出。

　　风声骤啸！那支燃烧的箭矢撕裂雾气，穿透枯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焦黑的轨迹，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噗嗤！

　　血肉被贯穿的闷响。

　　李复只觉得后背先是一凉，随即剧痛炸开！

　　那支光箭精准地贯穿他右肩胛下方三寸——不致命，却恰好钉在脊柱旁，撕裂肌肉，擦过骨缝。更诡异的是，箭身没入身体的瞬间，竟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血肉里。

　　没有实体，却带来真实的、灼烧般的痛。

　　“呃……”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被他半护在怀里的赵朝夕听见动静，急忙抬头：“你怎么了？”

　　李复左手死死撑住身旁一棵枯树，右手捂住胸口——不是伤处，是强行压下喉间上涌的血。面具下的脸已经疼得煞白，冷汗浸透鬓发。

　　但他开口时，声音却刻意放得平稳：“有点累，喘口气。”

　　赵朝夕狐疑地扭头想看他，却被李复用没受伤的左臂一揽，脑袋被轻轻按回他肩窝——这个姿势，她看不见他后背狰狞的伤口。

　　｛可是哥们儿，听你抽气的声音明显是痛啊……｝赵朝夕心里嘀咕，｛这话说的，蒙谁呢？｝

　　她没再追问，只是悄悄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背后伤口像是被撒了盐又浇上热油，灼痛与血契反噬的烧灼感交织，疼得李复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脚步没停，揽着赵朝夕，咬牙朝枯林边缘走。

　　枯林尽头是一片荒山，山上孤零零立着一座废弃的宅院。白墙黑瓦，在满山葱绿中显得格外扎眼——这显然是故意为之的障眼法，越显眼，越容易让人忽略。

　　李复对这片地形早已烂熟于心。从地窖逃脱的一路上，他暗中在树根、石缝留下常明阁特有的暗记。他带着赵朝夕绕到废宅后墙，推开一扇隐蔽的木门。

　　门后是一条陡峭的下山路。

　　“我们就在此分别。”李复停在山脚，望着远处巍峨的京城城墙。夜色已深，城头燃起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像巨兽蛰伏的脊背。

　　他声音有些哑：“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城内戒严。我不便再送。”

　　赵朝夕心头莫名一空。

　　这一天的经历太荒唐：被绑架、见人丹、遇变态、被追杀、得救援……而眼前这个连脸都没看清的“神秘人”，是这段混乱里唯一可靠的存在。

　　现在，要分开了。

　　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我只是个来做任务的……不该有别的牵扯。｝

　　她告诫自己，用力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怅然。

　　于是她扬起笑脸，点头：“好，就此分别。”

　　“再见。”

　　“再见。”

　　李复目送她转身。月光照在她的衣裙上，发间那支“皎月”玉簪折射出温润的光。

　　赵朝夕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然后加快脚步，跑向城门。

　　李复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没入城墙的阴影里，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息。

　　后背伤口还在渗血，每一下呼吸都扯着疼。

　　但他忽然笑了。

　　面具下，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城门口。守城士兵的长枪“哐当”砸在地上。

　　“赵、赵小姐？！”为首的队正瞪大眼，上下打量这个灰头土脸、衣裙脏污的姑娘，“您这是……”

　　“郊外踏青，迷路了。”赵朝夕面不改色地扯谎，“劳烦送我回相府。”

　　一队士兵如临大敌，前后簇拥着将她护送回丞相府。府里灯火通明，管家和下人们聚在前院，见她回来，个个欲言又止。

　　赵朝夕抿了抿嘴，她问，“爹爹呢？”

　　管家回，“老爷还在宫里。”

　　她垂眸，嗯了一声。

　　经过这遭，她实在累得眼皮打架，于是摆摆手：“都散了吧，我没事。”

　　沐浴，更衣，躺进柔软的被褥里。她几乎下一秒就要睡死过去——

　　【叮——！】

　　系统的提示音像根针扎进脑子里。

　　【系统升级完成！新增金手指功能：隐身术。】

　　【说明：每次触发最长持续半个时辰，每日限三次。请宿主合理分配使用时间。】

　　赵朝夕一个激灵坐起来。

　　金手指！终于来了！虽然听起来有点寒酸（每天只能隐一个半小时），但总比没有强……

　　【为帮助宿主熟练掌握新功能，现发布试炼任务：夜探萧王府，偷吻轩辕澈。】

　　赵朝夕：“……”

　　她缓缓躺回去，拉高被子蒙住头。

　　｛我一定是太累了，出现幻听了。｝

　　【任务已确认。时限：今夜子时前。失败惩罚：电击套餐（中度）x3。】

　　被子猛地被掀开。

　　赵朝夕坐起身，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咆哮：｛你要不要自己看看这任务是什么东西？！夜探萧王府我认了，偷吻轩辕澈？！我是变态吗？！｝

　　【宿主，请注意人设。赵朝夕痴恋萧王，做出夜探香闺、偷吻心上人的行为，非常合理。】

　　｛合理个鬼啊！轩辕澈现在肯定在王府加强守卫，我去偷吻他？我是去送人头吧！｝

　　【所以新增了隐身功能呀～】系统语气欢快，【宿主，要善于利用新工具哦。】

　　赵朝夕磨着后槽牙，认命地爬下床。

　　夜已深，厨房里空无一人。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从被绑架到现在，粒米未进。可翻遍橱柜，只有冷掉的、凝着一层白油的剩菜。

　　｛连个馒头都没有……｝她悲愤地想，｛总不能端盘冷菜去萧王府，边偷吻边往轩辕澈脸上倒吧？｝

　　她抓起两个冷馒头塞进怀里，权当充饥。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没入夜色。

　　萧王府西侧墙根下，一道纤细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贴墙站立——正是赵朝夕。

　　她默念：“启动隐身。”

　　【隐身术已激活。剩余时间：29分59秒。】

　　身体变得半透明。她试探着伸手碰墙——手直接穿了过去！

　　｛卧槽，真能穿墙！｝

　　赵朝夕直接选了一处厚墙，闭眼一撞——

　　冰凉，湿润，像穿过一层水帘。

　　睁眼时，已站在萧王府内院的回廊下。两个巡逻侍卫举着火把从她面前走过，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