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谜谜谜
好奇心害不死猫,但能害死赵朝夕。
李复刚翻出寝殿窗户,正准备往梅林深处去,那股熟悉的心声又在他脑子里蹦跶起来了。
{虽说好奇心害死猫,但是我真的很好奇啊。这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系统,你说,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的话,万水千山你愿意陪我去看吗?}
{你说这人鱼到底是啥呀?能吃吗?清蒸还是红烧?}
李复脚步一顿,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
她根本就不是那种会乖乖回家睡觉的主儿。刚才分别时那副“好的再见”的乖巧模样,全是装的。
他隐在梅树阴影里往回看,一眼便瞧见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往回溜——不是往墙外,是往寝殿窗户的方向。
月光下,她像只偷腥的猫,眼睛亮得惊人。
李复按了按眉心。
其实他也没准备立刻就走。方才在奏折上留字,一是为了扰乱轩辕澈的判断,二是……他也想等轩辕澈从暗室出来后,找机会再探。
可这姑娘倒好,直接打算硬闯。
眼见赵朝夕已经摸到窗边,手都搭上窗框了,李复身形一闪,从梁上轻飘飘落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赵朝夕吓得差点叫出声,回头看见是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又再见了。”李复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赵朝夕干笑两声:“好巧啊。”
巧什么巧,她就是故意的。
李复眉目微凝,没戳穿她。
他松开手,转身看向那面书架,却没急于按下机关,而是又回头,将赵朝夕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过来。”
他将她护在身后,言简意赅:“站在我身后。”
赵朝夕有些紧张地咬了咬上唇——这个动作李复白天在枯林里就见过,是她想事情或不安时的小习惯。
然后她乖乖点头,真往他身后挪了小半步。
“真傻。”李复见她这般听话,不由轻声说道。
明知危险还要回来,不是傻是什么?
“什么?”赵朝夕没听清。
“没什么。”李复垂眸,右手按住那块冰凉的玄铁机关,用力按下。
“咔哒——嗡——”
低沉而绵长的机括转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架,从正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平滑移开,露出藏在后面的一道暗门。
赵朝夕虽然内心早有预想,但暗门实打实出现在眼前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门是黑铁铸的,上面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这在皇室象征里,通常寓意“洁净”、“超脱”。
可一扇藏在寝殿暗室的门上刻这个,怎么看怎么诡异。
门不大,只够一人躬身入内。
门后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有潮湿的腥气从里面渗出来,混着一种……像是陈旧血渍的味道。
李复正欲踏步入内,望着那幽深的洞口,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赵朝夕。
“你怕吗?”
他问完就觉得自己多余。
{好刺激我x!}
{今天一趟没白来,在线吃瓜了属于是。}
赵朝夕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写满了“快进去快进去我要看热闹”。
李复:“……”
他收回视线,从怀中摸出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光晕驱散门前黑暗,他侧身,示意赵朝夕跟上。
“跟紧我,别乱碰任何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暗门。
甬道比想象中更长,墙壁是粗糙的石砖,视角上潮湿冰冷。越往里走,那股腥气越重,还夹杂着淡淡的草药味。
走了约莫二十余步,隐隐有锁链碰撞的声音传来——叮当,叮当。
很轻,但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还有细微的人声。
赵朝夕屏住呼吸,努力分辨。
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癫狂的温柔。
“容姐姐……你是……”
“我真……一定见过……”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看我?”
赵朝夕脚步一顿。
这声音是——轩辕澈?
可这语调,和她认知里的那个霸道油腻的萧王简直判若两人。
没有高高在上,没有命令口吻,反而像是个……求而不得的孩子。
容姐姐?这谁?
她正想着,没注意走在前面的李复突然停下了。
“哎呦!”她一头撞上他后背,鼻尖撞得发酸。
李复迅速转身,食指竖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眼睛在夜明珠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沉静,像深潭。
赵朝夕连忙捂嘴点头。
两人又往前挪了几步,拐过两个弯,前方终于透出昏黄的光亮。
那声音也越发清晰了。
“容姐姐,见到我你不高兴吗?”
轩辕澈的声音带着颤,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我就知道你没有死!当年那场火后,我找了一天一夜!我没有找到你,我不相信你死了。”
“我前几天遇到一个女孩,长得很像你,很像你……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像你了,容姐姐。”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容姐姐。”
赵朝夕贴在石壁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然后她看见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暗室不大,约莫普通厢房大小。正中央是一个石砌的水池,池水浑浊发绿,水面漂浮着几片枯败的浮萍。
水池里,锁着一条人鱼。
——真的是人鱼。
上半身是人,女性。
她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肩头,遮住了大半面容。
她上身只裹了块粗糙的白布,布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下半身是鱼尾,但……那不是童话里闪闪发光的美丽鱼尾。
墨色鳞片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猩红翻卷的鱼肉。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骨。
脱落的鳞片散落在水池边和水中,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油腻的光。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腥臭,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两道碗口粗的玄精铁链锁住了她的双臂,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石壁。她就这样半浮在水里,一动不动。
而轩辕澈——那个在赵朝夕印象里永远昂着下巴用鼻孔看人的萧王世子——此刻正跪坐在水池边。
他衣袍下摆浸在污浊的水里,双手死死捏着人鱼的双肩,指甲几乎要嵌进她苍白的皮肉里。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眼睛赤红,死死盯着人鱼的脸。
“你说话啊!你看着我!”
他摇晃着她,锁链哗啦作响。
可无论他怎么质问、怎么摇晃,那条人鱼都毫无反应。
她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琉璃般的眼睛半眯着,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冷漠而呆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不,不是雕塑。
赵朝夕仔细看,发现人鱼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某个方向,透过轩辕澈,透过石壁,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容姐姐。
轩辕澈。
赵朝夕脑子里飞快闪过原著的情节——没有,完全没有这段。原著里的轩辕澈是个标准霸总男主,心里只有李妍熙,所有女性角色都是工具人。
那这个“容姐姐”是谁?
李晚……那双眼睛很像她?
{等等等等——这他娘的是替身文学?!}
赵朝夕差点喊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所谓长得很像的女孩,是李晚吧?!所以轩辕澈对李晚一见钟情,是因为她长得像这个“容姐姐”?好家伙,我以为是个无脑甜宠文,结果你在这儿给我埋替身梗呢?!}
她内心疯狂刷屏,没注意到身旁的李复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李复的视线落在人鱼身上,又转向状若癫狂的轩辕澈,眼中划过一丝深思。
这个人鱼,用不着他杀。
她快死了。从鳞片脱落的程度、皮肉腐败的气味来看,她活不过三天。
而轩辕澈……李复看着他抓着人鱼肩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这个男人的内心此刻正翻涌着疯狂、悔恨、执念,还有某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
那些心声杂乱无章地涌入李复耳中:
“……为什么不肯看我……”
“……我找了你十年……”
“……晚儿是你的替代品吗?不,不是,她是……”
“……容晚,你说话啊——”
容晚。
李复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还沉浸在“惊天大瓜”中的赵朝夕,压低声音:
“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你呢?”
{???这这就走啦?我还以为你是来搞刺杀的呢!穿着一身黑,还遮了半张脸,这不刺客标准服饰吗?结果你就看一眼就走了?}
赵朝夕抬头,撞进少年幽深的眼里。
夜明珠的光晕映在他瞳孔中,像寒夜里的一点星火。
“我……”她眨眨眼,扯出个无辜的笑。
“我都说了,我是路过嘛。”
李复看着她那双写满“我信你个鬼”但就是嘴硬的眼睛,忽然有点想抬手揉揉她的头。
但他忍住了。
“那就走。”他说,“此地不宜久留。”
赵朝夕觉得此人委实是个人才。
他带着她从暗室原路退出,按下机关合拢书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经过书案时,他还顺手将那颗夜明珠塞回了怀里——赵朝夕这才发现,那珠子表面涂了一层特殊的涂料,光线只向特定方向发散,从侧面看几乎不发光。
出了寝殿,他更熟门熟路。
躲巡逻卫兵就像玩儿似的,总能提前半步藏进阴影或拐角。
有两次赵朝夕都觉得要被发现了,他却总能拽着她往某个死角一缩,等卫兵脚步声远去,再无声无息溜出来。
不到一刻钟,两人就从萧王府一处偏僻的侧门溜了出来。
那门上的锁是坏的,只用一根铁丝虚挂着——赵夕怀疑那也是他的手笔。
赵朝夕严重怀疑,轩辕澈都没他熟悉萧王府。
出了王府,城中戒严仍未解,街上时有巡逻队举着火把经过。
李复却像在自家后院散步,穿街过巷,专挑那些连赵朝夕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都不知道的小道。
不过几个瞬间——真的只有几个瞬间。
赵朝夕感觉自己像被带着飞——两人就停在了相府后门外的小巷里。
赵朝夕扶着墙喘气,看着眼前熟悉的朱红小门,又抬头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黑衣少年,忍不住问: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李复侧头看她,蒙面布上方的那双眼睛微微弯了弯。
“在城中,会有人不认识赵小姐?”他声音里带着点戏谑,“丞相千金,萧王未婚妻,京城第一美人——哦,现在是前未婚妻了。”
赵朝夕脸一热。
什么京城第一美人,那是原著给女配的标签,她可没当真。但李复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调侃的意思?
“那、那也是过去式了。”她小声嘀咕。
李复低笑一声,没再接话。他走到墙边,蹲下身,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上来。”
赵朝夕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要托自己上墙。
她犹豫了一秒——主要是觉得这个姿势有点过于亲密——但想想翻墙的难度,还是老实走过去,踩上他的手。
李复稳稳起身,赵朝夕顺势扒住墙头,用力一撑,坐了上去。
墙内是她熟悉的后院,几丛修竹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远处主屋的灯火还亮着几盏。安全了。
她却没有立即跳下去,而是坐在高墙上,转过身,俯视着墙下一身黑衣的少年。
月光正好升到中天。
清辉如水,洒在他身上。
他仰着头看她,蒙面布遮住了下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清晰而沉静。
“不管怎么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赵朝夕很认真地说,
“虽然你总神出鬼没的,但每次遇见你,你都帮了我大忙。能遇见你,真是特别的缘分。”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夜风轻拂,巷子里安静极了。
李复仰望着坐在墙头的少女。她鹅黄色的衣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她问这话时,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那双总是盛着狡黠或吐槽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两汪泉水。
他恍惚觉得,这双眼睛,竟比头顶的明月还亮。
李复沉默了许久。
久到赵朝夕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
“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的。”
赵朝夕眨了眨眼。
下次?什么时候是下次?
但她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好。那…下次见。”
说完,她转身,轻巧地跳下墙头,落入院中。
李复站在原地,听着墙内传来细微的落地声,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她安全进了屋,才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没有走远。
绕到相府后院的另一侧,他选了一棵枝叶繁茂的歪脖子树,纵身跃上,隐在树影里。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赵朝夕闺房的窗户。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
李复这才抬手,顺着额角的发际线,缓缓撕下紧贴着脸的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皮。
面皮下露出的,是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
五官轮廓深邃,眉眼间带着长期隐忍筹谋留下的沉郁痕迹。
若赵朝夕此刻看见,定会惊讶——这张脸,和她在枯林里、在暗室中见过的“蒙面人”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少了那份刻意的收敛和伪装,此刻的李复,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冰冷气息。
他靠着树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了。
但对李复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李冬雪射出的那支光箭,破了他背后的“枷锁”。
他反手,隔着衣料触摸后背。
那里本该有一道深入骨髓的烙印——常明阁控制核心成员的咒印,既是身份标识,也是索命符。
一旦背叛,阁主催动咒印,便能教人生不如死。
可此刻,那烙印的力量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他能感觉到皮肉之下,被光箭撕裂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而随着伤口愈合,那道纠缠他多年的咒印之力,正像退潮般一点点消散。
再过段日子,就会彻底消失。
这破印的方法确实霸道——光箭贯穿后背,撕裂皮肉,险些伤及心脉。但比起永远受制于人,这点皮肉之苦,不值一提。
李复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白日枯林里,李冬雪挽弓搭箭时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这位“父亲”,真是愈发让人看不懂了。
在今日之前,李复以为李冬雪已经死了。
两个月前震惊全城的李家灭门惨案,现场惨不忍睹。常明阁众人赶到时,只看到人间炼狱——李家上下三十七口,无一活口,且死状极惨。
一个不过十岁上下的女孩,拖着自己被斩断的腰肢,从内院一路爬向大门。她身下那道蜿蜒的血迹,纵行十余米,最终断在距离门槛一步之遥的地方。
而制造这一切的元凶,竟是李冬雪。
他在现场留下常明阁的信物后,不知所踪。
阁中所有人都认定,李冬雪是叛逃了,且用了最决绝的方式——血洗满门,向常明阁宣战。
可今日,李冬雪却活生生出现了,还救了他。
不,不全是救。那支箭与其说是为他破印,不如说是……李冬雪在测试什么。测试那道咒印的强度?测试他的承受能力?还是测试别的什么?
李复睁开眼,眼中寒光凛冽。
“以一人之力,屠杀满门,”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冰,“我的好父亲,你居然没有被冤魂咒死。”
树影摇曳,月光破碎。
李复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已熄灭灯火的窗户,纵身跃下树梢,消失在夜色深处。
赵朝夕跳回自己房间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扑到榻上,抱着枕无声尖叫。
她在床上打了两个滚,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李复护着她进暗室时的背影,他回头问“你怕吗”时那双沉静的眼睛,还有最后分别时,他仰头说“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的”……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嘀咕。
【任务方检测结果已出。】
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响起,吓了赵朝夕一跳。
她抬起头,盘腿坐好,摆出认真倾听的架势,
【经检测,试炼任务与宿主人设出现矛盾,与男主人设出现矛盾,现已修改为:夜探萧王府。经检测,宿主已完成。】
赵朝夕:“……”
“所以折腾这一晚上,任务早就能算完成了?那我还跟系统你吵那么半天OOC不OOC的干啥?”她没好气地说,“你早说啊!”
系统没接话。
赵朝夕也懒得跟它计较。她抱着膝盖,眼睛又亮起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系统系统,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什么人?】
“就是那个蒙面的,穿黑衣的,身手特别好,今晚一直帮我的那个人啊!”赵朝夕比划着,“他应该是个重要角色吧?原著里有这号人物吗?是隐藏剧情线?”
系统沉默了两秒。
【未检索到匹配角色信息。】
赵朝夕一愣。
“未检索到?什么意思?他不重要?不可能啊,他那么……”她顿了顿,脑海里闪过李复带着她躲巡逻、开机关、在暗室里冷静观察的样子,“他肯定不是路人甲。”
【根据宿主描述,该角色行为模式与已知剧情线无关联。系统数据库未收录相关信息。】
赵朝夕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了下去。
系统不知道?
这不对劲。
按照她这几个月和系统打交道的经验,系统虽然是个莫得感情的任务发布机,但对这个世界的人物、剧情了如指掌。哪怕是只出场一次的路人,系统也能调出基本信息。
可它现在说“未检索到”?
“嗯,也没什么。”她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服自己,“就是个路人,可能……真的不是重要角色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冷白。
赵朝夕坐了许久,忽然抬头:
“系统,我还想再看一遍原小说《宠娇》。”
【请求收到。正在调取原著文本……】
淡蓝色的光屏在她眼前展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开始滚动。
赵朝夕盯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情节,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从女主李晚和轩辕澈相遇,到赵朝夕这个恶毒女配一次次作死被打脸,再到最后的大团圆结局。
没有。
没有任何关于“蒙面黑衣少年”的描述。
也没有任何关于“容姐姐”或“人鱼”的线索。
轩辕澈在原著里就是个标准霸总,对李妍熙一见钟情,从此眼里再容不下别人。没有白月光,没有替身,没有暗室,更没有那些癫狂的、破碎的、让人心底发寒的喃喃自语。
所以今晚她看到的那些……是什么?
原著里没写的东西?
还是说……这个世界,早就和原著不一样了?
赵朝夕关掉光屏,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帐顶。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人鱼苍白的脸,轩辕澈赤红的眼睛,李复沉静的侧影,还有系统那句“未检索到”……
她忽然想起他最后那个眼神。
他说“下次见面”时,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承诺,像告别,又像某种她看不懂的决绝。
下次。
真的还会有下次吗?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院地下。
烛火摇曳,映照出一间陈设简单的石室。
李复已换下夜行衣,穿着一身深青常服,坐在石桌前。桌上摊着一张京城舆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个位置——萧王府、相府、常明阁几个明暗据点,还有……李府旧址。
他指尖在“李府”二字上停留片刻,眼神晦暗。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进。”
一个灰衣人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公子,查到了。”
“说。”
“萧王府暗室中的人鱼,名容晚,曾是十年前宫中乐坊的首席舞姬。建安十二年冬,乐坊大火,二十七人葬身火海,容晚名列其中。”
李复抬眼:“假死?”
“是。属下查到,当年那场火是人为。有人从火场中带走了容晚,之后她便销声匿迹,直到三年前,出现在黑市的‘珍奇拍卖’名录中,被萧王府以万金购得。”
“谁带走的她?”
“线索指向……”灰衣人顿了顿,“宫中。”
李复手指在桌上轻叩:“继续说。”
“容晚被购入王府后,一直囚在暗室。轩辕澈每隔半月会去一次,每次停留至少一个时辰。暗室中有专人照料——或者说,维持她的生命。但三个月前,她的身体状况开始急剧恶化,鳞片脱落,伤口溃烂。王府暗中寻遍名医,无人能治。”
“所以轩辕澈才那么疯。”李复淡淡道,“眼看执念将死,却无能为力。”
灰衣人低头:“是。此外,还有一事。”
“讲。”
“属下查到,容晚在入宫前,曾是南疆巫族圣女候选。巫族有一秘法,可将人身转化为‘人鱼’,以求长生。但此法失败率极高,且过程极其痛苦,成功者百中无一。”
李复眼神一凛:“轩辕澈知道吗?”
“不知。此事在巫族内部也是禁忌,记载早已被毁。属下是从当年一位叛逃巫族的长老口中得知,那长老已于五年前病逝。”
石室内陷入沉默。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朵灯花。
许久,李复缓缓开口:“所以,容晚是实验品。有人想用她验证长生之法,失败了,就把她当成‘珍奇’卖掉。”
而轩辕澈,阴差阳错买下了自己年少时的执念。
真是……讽刺。
“公子,接下来该如何?”灰衣人问。
李复看向舆图上萧王府的位置,眼神冰冷:
“继续盯着。人鱼将死,轩辕澈必有大动作。还有……”
他顿了顿:
“查李冬雪。我要知道他这两个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是。”
灰衣人退下后,石室重归寂静。
李复独自坐在烛火旁,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颗夜明珠。珠子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他看了许久,眼前却浮现出另一双眼睛。
月光下,墙头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赵朝夕……”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珠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