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苗苗连滚带爬冲进赵朝夕卧房时，赵朝夕正梦见自己回现代吃火锅。

　　“小姐！那病秧子死丫头失踪了！”王苗苗声音尖得像被掐了脖子的鸡。

　　赵朝夕从九宫格里捞出毛肚的梦碎了。她睁眼，烛火下王苗苗那张圆脸写满惶恐——但细细看，惶恐底下还压着点别的，像是心虚，又像是兴奋。

　　“说清楚。”赵朝夕坐起身，锦被滑到腰间。她穿来时正值深秋，夜里寒气重，这会儿被吵醒，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王苗苗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就、就是关柴房那个……李复的妹妹，李晚。方才我去送饭，人不见了！门窗都锁得好好的，可、可就是不见了！”

　　赵朝夕心头一跳。她忽然记起来了，原著里这段——李晚是被原男主萧王救走的。那位爷偶然路过相府后巷，听见柴房里有女孩咳嗽，翻檐破门见到个柳若扶风的病美人，一时心软，破窗把人带走了。

　　并且明天一早，萧王就会找上门来“讨个说法”，成为李复黑化路上第一个伸出援手的重要人物。

　　也是赵朝夕恶名远扬的开端。

　　可奇怪的是。

　　这么重要的情节。

　　她昨晚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而系统也半点没提？

　　赵朝夕转头，低垂敛目。

　　“小姐，您别急，”王苗苗凑近些，眼里闪着精光，“依奴婢看，咱们不如拿李复那小子做要挟。只要他妹妹还想见他，就不敢乱说话。明日萧王殿下来了，咱们就说那丫头是自己偷跑出去的，病了也是她自己——”

　　“住口！”

　　赵朝夕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王苗苗的嘴半张着，后面的话全冻在喉咙里。她愣愣看着赵朝夕，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主子。

　　“本小姐现在，就要见到李复。”赵朝夕一字一句，“他在哪？”

　　空气安静了三秒。

　　王苗苗眼神飘忽：“在、在偏房呀，奴婢不是跟您说了……”

　　“我与爹爹说话的时候，”赵朝夕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步走近，“你干什么了？”

　　压迫感扑面而来。王苗苗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多宝阁，一个青玉花瓶晃了晃。

　　“昨……昨晚送饭，他又发疯……他伤了来福他们后，奴、奴将他送到了采仙楼。”

　　采仙楼。

　　赵朝夕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是京城有名的男风馆，专为有特殊癖好的达官贵人“调教”宠侍。原著里确实提过，原主曾把不听话的下人送去“学规矩”，但从没用在李复身上——这算怎么回事？剧情自己长腿跑了？

　　【警告！检测到剧情偏离！】

　　【警告！李复受非宿主直接虐待影响，关键节点可能产生不可控变动！】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光。

　　【强制任务发布：一小时内将李复带出采仙楼，并施以宿主本人执行的痛楚责罚。任务失败将承受电击惩罚。倒计时：59分58秒……】

　　赵朝夕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看你其实是SM系统吧？”她在心里大骂，“非得我亲手虐待才算数是吗？别人动手就不配推进剧情？”

　　系统冷静回应：【为确保剧情线稳定，关键虐待节点必须由宿主亲自完成。请专注任务，宿主。】

　　赵朝夕深吸一口气，看向已经缩到墙角的王苗苗。

　　“更衣，”她说，“去采仙楼。”

　　—

　　李复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

　　黑绸紧缚双眼，呼吸间是浓得发腻的脂粉香。他动了动手腕，粗糙的麻绳已经陷进皮肉里，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哟，醒了？”

　　男人的声音，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糖浆。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

　　“长相这么精致，难怪赵小姐舍不得。”另一道声音更粗些，带着戏谑，“小郎君，别怕，哥哥们是来教你规矩的。进了这采仙楼，再烈的性子也得学会弯腰。”

　　李复咬紧牙关，胃里空荡荡的，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涌。被卖进人市那两个月，他见过太多这种事——那些生得好看的男孩女孩，最后都成了贵人府里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可他没想到，自己也会走到这一步。

　　衣襟被挑开，冷空气灌进来。

　　那只手顺着锁骨往下滑。

　　李复猛地挣动起来，手腕上的伤口撕裂，温热的血浸湿了麻绳。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若受辱，宁可死。

　　舌尖抵上后槽那颗小小的硬物。

　　就在这时——

　　“放开那个男孩！”

　　门被踹开的巨响，清脆的怒喝，还有老鸨惊慌的“赵小姐您慢点”。李复动作一顿。

　　他舌尖一滚，将藏在齿下的红丹卷回了原位。

　　那只在他身上游走的手突然撤开了。

　　“看什么看？他是本小姐的人！”脚步声逼近，带着熟悉的、张扬的气场。李复感觉到有人挡在了他身前，然后是“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手拍在皮肉上。

　　“哎哟，赵小姐您轻点……”黏腻的男声变成哀叫。

　　“滚出去。”

　　一阵窸窣，房间里安静下来。遮眼的黑绸被解开时，李复眯了眯眼，适应突然的光线。

　　烛火摇曳，赵朝夕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那截黑绸。她穿着粉白绣海棠的寝衣，外面匆匆披了件斗篷，发髻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颊边。看着竟有些……狼狈。

　　两人对视。

　　李复的眸子黑沉沉的，像深冬的夜。赵朝夕被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开口：“呃……你还好吗？”

　　李复没有回答，只是他的目光一直紧盯着赵朝夕的头顶，不曾移开半眼。

　　赵朝夕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嘴巴。这问的什么废话？

　　李复没说话。他衣衫凌乱，领口大敞，露出的皮肤上除了旧鞭痕，还有几道新鲜的红印。手腕处的伤更是触目惊心，血已经凝成暗红色。

　　赵朝夕移开视线，脑子里飞速转着：系统任务要“施以痛楚责罚”，怎么弄？再抽一鞭？可李复现在这模样，她实在下不去手。而且王苗苗还在外面等着，要是她“惩罚”得太轻，传到原主那些狐朋狗友耳朵里……

　　正纠结着，突然听见一声清晰的“咕噜”。

　　是从李复肚子里传来的。

　　赵朝夕愣了下，脱口而出：“你饿了？”

　　李复：“……”

　　【让他饿肚子算惩罚吗？】赵朝夕灵机一动，【系统，如果我不给他饭吃，算不算——】

　　【警告：饥饿属持续性负面状态，不符合“痛楚责罚”即时性要求。请宿主认真对待任务。】

　　行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站在采仙楼后门的小巷里。寒风卷着落叶刮过，赵朝夕打了个哆嗦，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寝衣。

　　“那个……”她试图打破尴尬，“你……”

　　“我最讨厌吃白面馒头配小米粥了。”李复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出奇平静，“这两样东西合在一块给我，简直会让我生不如死。”

　　赵朝夕眨眨眼。

　　生不如死。

　　他说生不如死。

　　“系统！”她在心里尖叫，“听见没？他说吃馒头喝粥会生不如死！我逼他吃这个，算不算惩罚？”

　　系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分析这句话的合理性。

　　【经评估，若任务对象主观认定该行为会造成极大痛苦，且由宿主强制执行，可判定为精神性痛楚责罚。但需宿主确保执行过程符合“逼迫”性质。】

　　“成交！”

　　---

　　一刻钟后，两人坐在了离采仙楼两条街的粥铺里。

　　铺子很小，统共四五张桌子，油灯昏暗，墙壁被经年的烟火熏得发黑。赵朝夕挑了最角落的位置，用帕子反复擦了凳子才坐下。

　　李复坐在对面，看着赵朝夕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对哈腰过来的老板说：“两碗小米粥，一笼白面馒头。快点。”

　　老板愣了下，看看银子，又看看这两位穿着不俗的客人，欲言又止地去了。

　　粥和馒头很快端上来。粗瓷碗，粥熬得稀烂，馒头个头不小，但看着就干巴。

　　赵朝夕把一碗粥和两个馒头推到李复面前，板起脸：“吃。”

　　李复抬起眼皮看她。

　　“看什么看？”赵朝夕努力演出恶霸气质，“本小姐让你吃，你就得吃。今晚不吃完，别想回去见你妹妹。”

　　最后半句是临时加的。她记得原著里，这时候李复还不知道妹妹被萧王救走了。

　　果然，李复眼神闪了闪。他低下头，拿起馒头，慢慢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咀嚼得很慢，很细致，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然后舀一勺粥，咽下。

　　赵朝夕托着腮看他吃，心里七上八下。

　　【任务进度监测中……对象进食过程伴随明显抗拒情绪，符合“逼迫”条件……】

　　【“痛楚责罚”判定通过。任务完成。】

　　【奖励积分：10点。当前积分：5点。】

　　赵朝夕长舒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才感觉到饿。晚上被王苗苗吵醒，到现在滴水未进。看着李复慢条斯理地啃馒头，她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声。

　　李复动作顿了顿。

　　赵朝夕假装没听见，转头打量四周。铺子里还有两三桌客人，都是些粗布衣裳的汉子，大声说笑着，唾沫星子横飞。她眼睁睁看着隔壁桌一个老汉说话太激动，一口唾沫溅进了邻座的面碗里。

　　……顿时什么胃口都没了。

　　正犯恶心，脑子里却不由自主飘回现代——后街那家煎饼果子摊，老板总爱多给她加片生菜，辣酱刷得厚厚的，咬一口满嘴香。

　　“我吃好了。”

　　李复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赵朝夕回过神，发现李复面前的粥碗空了，馒头也吃完了。他拿帕子擦了擦手——那帕子还是赵朝夕刚才丢给他的，绣着精致的海棠花，和这破旧粥铺格格不入。

　　“吃好了就走。”赵朝夕站起身，“跟我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粥铺。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檐下红灯笼在风里摇晃。

　　赵朝夕盘算着回去怎么应付王苗苗，还有明天萧王上门的事。按原著，萧王会带着病恹恹的李晚来对质，原主恼羞成怒，当众抽了李复一鞭，彻底坐实恶名。可现在……

　　她瞥了眼身侧沉默的少年。李复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完全不像刚经历过那些糟心事。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瘦却坚毅的轮廓。

　　这个人，将来会权倾朝野，也会把她碎尸万段。

　　赵朝夕心里五味杂陈。

　　“哟，这不是赵小姐吗？”

　　尖细的女声突然刺破夜色。

　　赵朝夕抬头，看见前方巷口站着个珠光宝气的少女。十四五岁年纪，一身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在灯笼下明晃晃地耀人眼目。发髻上金钗玉簪插了满头，活像个移动的首饰架子。

　　凤眼，尖下巴，本该是张漂亮脸蛋，偏生生出一股子刻薄气。

　　赵朝夕在记忆里翻了翻——安定侯嫡女，周宝珠。原主的“闺蜜”，塑料姐妹花的那种，最爱看原主倒霉。

　　“赵朝夕！你还有闲心和男人上街？”周宝珠快步走过来，目光像钩子似的在李复身上刮了一圈，又转回赵朝夕脸上，嘴角扯出讥诮的笑，“现在满城的人都知道！你欺辱的姑娘被萧王殿下救了，明日殿下便要带着人找你讨说法。你竟然还这么悠哉悠哉地带男人出来幽会？”

　　声音不小，引得零星几个路人侧目。

　　赵朝夕心头一沉。消息传得这么快？萧王救人不过几个时辰，连周宝珠都知道了，恐怕明天整个京城都会议论。

　　她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周宝珠又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我说朝夕，这回你可踢到铁板了。萧王殿下最是怜香惜玉，你那点破事，怕是要捅到御前去了。要不……你求求我？我爹跟萧王殿下还能说上几句话……”

　　“说完了吗？”赵朝夕打断她。

　　周宝珠一愣。

　　赵朝夕往前迈了一步。她比周宝珠高半个头，此刻垂下眼，语气平静无波：“说完了就让开。好狗不挡道。”

　　“你——”周宝珠涨红了脸。

　　“还有，”赵朝夕勾起唇角，学着原主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调子，“我赵朝夕的事，轮不到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吧，周小姐——我听说前儿你在百花宴上，想给靖国公世子递帕子，结果帕子掉进了湖里？”

　　周宝珠脸色由红转白。

　　赵朝夕不再看她，侧身从她旁边走过。李复默默跟上。

　　走出好一段，还能听见周宝珠在身后气得跺脚的声音。

　　回相府的路上，赵朝夕一直沉默。

　　系统面板又跳出来：【新任务预告：明日辰时三刻，萧王登门问罪。请宿主完成剧情节点“当众鞭笞李复，激化矛盾”。任务奖励：20积分。失败惩罚：重度电击。】

　　鞭笞。

　　还是当众。

　　赵朝夕捏了捏袖口。那里藏着她那根特制的鞭子，打起来响，伤得轻。可明天在萧王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她能糊弄过去吗？萧王不是王苗苗，没那么好骗。

　　还有李复……经过今晚，她再对他动手，之前那点“馒头粥惩罚”攒下的微妙平衡，恐怕会立刻粉碎。

　　“系统，”她在心里问，“任务必须百分百还原原著剧情吗？有没有……灵活执行的空间？”

　　【核心冲突节点必须保持。具体执行方式，宿主可在符合角色逻辑的前提下适当调整。但提醒宿主：剧情偏差过大将触发矫正机制。】

　　角色逻辑。

　　赵朝夕咀嚼着这四个字。原主赵朝夕是什么逻辑？骄纵、狠毒、要面子、受不得激。明天萧王上门问罪，以她的性子，肯定会暴怒，会迁怒，会拿李复撒气。

　　但如果……她换一种撒气的方式呢？

　　“李复。”她突然开口。

　　身侧的少年脚步微顿。

　　“明天，萧王会来。”赵朝夕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相府大门悬挂的灯笼，“他会带着你妹妹，说我虐待她，要我给个说法。”

　　李复呼吸一紧。

　　“按我的脾气，”赵朝夕继续说，语气没什么起伏，“肯定会生气。一生气，就会拿你出气。”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复。少年站在阴影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蛰伏的狼。

　　“所以明天，不管发生什么，”赵朝夕一字一句，“你记着，想见你妹妹，就按我说的做。”

　　李复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朝夕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

　　为什么救他出采仙楼？为什么带他吃粥？为什么……说这些？

　　赵朝夕笑了。那是原主惯有的、带着几分恶劣和漫不经心的笑。

　　“因为好玩啊。”她说，“折磨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木头有什么意思？我要你清醒着，眼睁睁看着，还得配合我——这才有趣，不是吗？”

　　她转身，推开相府的侧门。

　　“今晚你睡偏房。明天一早，我会让人送衣服过去。穿体面点，别丢我的人。”

　　门在身后关上。

　　李复站在昏暗的庭院里，看着那扇门缝里透出的光亮渐渐消失。手腕上的伤口还在疼，胃里沉甸甸的，是廉价的小米粥和馒头。

　　他抬起手，借着月光看掌心。

　　那里攥着一小块坚硬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是刚才在粥铺，赵朝夕拍桌子时，从袖袋里滑出来的。他趁她走神时，悄悄握进了手里。

　　油纸展开，是两颗桂花糖。香甜的气味丝丝缕缕飘出来。

　　李复看了很久，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赵朝夕指定的偏房。脚步很稳，背挺得笔直。

　　窗外，更深露重。

　　赵朝夕躺在拔步床上，睁着眼看帐顶。系统面板幽幽浮在眼前，明日任务的倒计时一秒一秒跳动。

　　她想起李复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想起周宝珠幸灾乐祸的脸，想起萧王，想起赵清檐那句“明知不可而为之”。

　　最后想起的，是穿越前那个平凡的夜晚。她看完小说，骂骂咧咧地关掉手机，想着明天早八的课不能再迟到。

　　然后心口一疼。

　　再睁眼，就是这里了。

　　“敬业人，敬业魂……”她喃喃自语，翻了个身，“想活下去，就得演得真。”

　　窗外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赵朝夕闭上眼。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